另一座石臺,佈滿裂痕,搖搖欲墜。唯那座距離稍遠的石臺,受損較輕,但表面也佈滿焦黑的痕跡與劍痕。
在崩碎石臺與能量坑洞上方,殘留著數道尚未完全消散的狂暴劍意光影,它們如同無主的幽靈,在空中漫無目的地遊蕩、碰撞,發出刺耳的尖嘯,攪動著周圍混亂的能量。
而最觸目驚心的,是那片水域中漂浮的幾樣東西。
一柄通體暗紅門板大小的重劍。
這劍正是石重的劍——裂嶽!
此刻,這柄重劍已然靈性大失,劍身之上佈滿密密麻麻的細小孔洞,更有數道深刻的裂痕,看上去隨時會徹底崩碎。
劍身之上,那原本屬於石重的劍道烙印,已然徹底消散。
這意味著,石重已然真正的隕落。
在裂嶽劍不遠處,漂浮著一隻齊腕而斷的手。
斷手的手指,依舊保持著抓握的姿勢,彷彿在想抓住甚麼。
斷口處,並非尋常的切割傷,而是呈現出一種極為詭異的痕跡,彷彿被人強行剝離一樣。
傷口處沒有多少鮮血流出,只有絲絲縷縷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霧氣,從斷口處緩緩逸散。
除了斷手,還有一些零星的骨骼碎片與衣物殘片,散佈在四周。
至於石重本人,早已經不見蹤影。
或者說,除了這些殘留物,他整個人,似乎已經徹底消失。連一絲屬於生者的真靈氣息,都未曾留下。
“石祖他……他真的死了?”柳劍白臉色有些發白,聲音乾澀。
雖然不是同代弟子,但石重可是和他一樣,以力壓同代,以同代最強的身份進靈池和。
而且,石重的劍道以防禦與力量並存,霸劍悍勇無匹,即便不敵,也絕不該死得如容易的,連完整的屍身都未能留下!
韓山死死盯著那柄佈滿暗金孔洞的裂嶽劍,沉聲道:“看上去,他不像是被這些暴動的劍祖烙印正面轟殺。這些烙印雖然狂暴,威力不弱,但以石重的修為而言,縱使不敵,也應有自保之力,不至於瞬間形神俱滅。而且,這傷口……”
他目光落在斷手的暗金斷口處,又看向重劍上的孔洞與裂痕,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還有這劍上的痕跡,似乎是被某種更加霸道的力量,從存在層面強行抹去他!”
“虛無。”龍愷緩緩吐出兩個字,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混亂的能量,尤其是混雜於其中的那一絲極其微弱的空無意韻。
“如果我所猜的沒有錯,這應該是那碎片的力量。有人……或者說是某種東西,以虛無之力引爆此地的劍祖烙印,製造這場混亂,石重的死——很可能只是被波及,或者說,是第一個被其力量正面擊中的倒黴蛋。”
“虛無!”韓山與柳劍白同時看向龍愷,眼中充滿驚疑。
他們並非完全不懂這個詞的含義,但聽龍愷如此清晰地說出這些,且與眼前這詭異的死狀聯絡起來,還是讓他們心頭劇震。
“龍祖,你是說……這就是那神秘區域內的力量?水雲兒所尋找的就是這東西?”
“不錯!”龍愷目光越發冰冷,“韓師兄,我們之前的猜測怕是錯了。他們已經在嘗試控制、或者說,是在利用那東西的力量。而且,這應該是開始,手段極其拙劣,這才導致靈池內的能量失控。如果是這樣,那石重就不是倒黴,而是他撞破了甚麼而遭滅口,又或者被他們當成試驗的目標。”
就在兩人低聲交談,分析情況之際——龍愷忽然間心有所感,猛地轉頭,看向十數里外的地方。
那裡,有一道極其隱晦的氣息微微波動了一下,隨即迅速遠去,消失無蹤。
可是,這氣息龍愷熟悉,因為這人他殺過。
準確來說,是這人的化身他殺過。
二代祖——追魂劍祖莫七!
他剛才,在窺視自己兩人的動靜!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韓山也似乎察覺到甚麼,目光如電,掃向另一個方向。
至於柳劍白,修為太弱,只能茫然地看著龍愷兩人,但以他的才智,也知道事情不對勁。
然而,不待他們做出反應,轟轟轟……以石重隕落的這片區域為中心,方圓數十里內的靈池如同燒開的油鍋,驟然沸騰起來!
更多的劍祖烙印,彷彿受到召喚般,紛紛從沉寂中甦醒,爆發出狂暴的劍意與恐怖的能量波動。一道道恐怖的劍道光影自池水深處升起,瘋狂肆虐,無差別地攻擊著周圍的一切!
“不好!靈池大範圍暴動了!”
“快離開這裡!返回外圍石臺!”
“這些烙印瘋了!它們在攻擊我們!”
遠處,傳來陣陣驚怒交加的吼聲。
顯然,這場突如其來的烙印暴動在靈池各處蔓延,有倒黴的人猝不及防,已被狂暴的烙印攻擊捲入。
一時間,慘叫聲、怒喝聲、打鬥聲不絕於耳。
“是司徒狂!他在和一道殺戮劍意烙印交手!”
“風無影!小心身後!”
“那邊是陳星和冷寒!他們似乎被困住了!”
混亂的神念碎片與能量波動,夾雜淒厲的呼喊,不斷傳入兩人耳中。
整個萬劍靈池,彷彿一尊沉睡的巨獸,被強行注入狂暴的毒藥,開始陷入一種前所未有的混亂與危險之中!
“必須立刻離開此地!!”韓山當機立斷,對龍愷與柳劍白喝道。
柳劍白點頭,就要轉身。
這樣的場面,他可不想參與進去。
然而,龍愷卻站在原地,目光看向遠處靈池深處那片墨黑水域的方向,眼中寒光閃爍。
“現在想走?恐怕沒那麼容易了。”
龍愷緩緩開口,聲音冰冷,“有人費盡心思佈下這個局,引發靈池暴動,製造混亂。目的恐怕不是為了殺人。這場暴動,或許正是他們想要的結果——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這些狂暴的烙印上,為他們真正的行動打掩護。”
“真正的行動?”韓山與柳劍白心中一凜。
“你們不覺得,這場暴動來得太及時了嗎?”龍愷冷聲道,“正好在我等發現石重慘死,可能窺見一絲端倪之時。也正好是將所有可能礙事的人都拖入了自保與混亂之中。那麼,此刻,誰最有可能,趁亂去做一些平時不敢做,或者不方便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