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光,並非死物。
它們彷彿擁有著源自其創造者或感悟者的靈性與意志,在這片混沌空間中,按照某種玄奧的韻律,緩緩流轉、碰撞、融合、分離,如同一個微縮的、動態的劍道宇宙。
而在這無數光之洪流的最中心,最深處,懸浮著一團難以用言語形容其存在的光。
它並非一種顏色,也非一種形態。
它彷彿在有與無之間不斷變幻,時而化作一卷緩緩展開的、由億萬道之符文構成的暗金色古老竹簡,散發出涵蓋諸天、包羅萬道的無上威嚴;時而又坍縮為一點極致內斂、彷彿能吞噬一切、終結萬物的、灰濛濛的、冰冷的原點;時而又擴散開來,化作一片無垠的、包容一切、演化萬物的、暗金色的、充滿初始意味的海洋。
三種截然不同、彼此衝突的意,在這團核心的光中,達成完美的平衡與統一。
僅僅是注視著它,龍愷便感到自身的輪迴劍印產生一種前所未有的共鳴與悸動,彷彿遊子歸鄉,彷彿找到了源頭。
那便是《萬道劍經》的總綱,或者說,是《萬道劍經》的道韻與真意,在此地以最本源的形式顯化!
“此地,便是《萬道劍經》傳承之地。”
閣靈那冰冷機械的聲音再次在龍愷識海響起。
“以你之許可權,可於此地靜修三月。能否領悟,領悟多少,皆看你自身造化。外間三月,此地時光流速與外界同步。”
聲音落下,閣靈的神念便徹底沉寂,彷彿從未存在過。
龍愷獨自一人,立於這片由無盡劍道構成的混沌空間,目光緩緩掃過那浩瀚卻又充滿致命危險的光之海洋,最終定格在最中心那團變幻不定的總綱核心之上。
“三個月……”龍愷低聲自語,暗金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灼熱。
“統子,得靠你啊!你多算點,我都無所謂,但你不能誤我正事,明白嗎?”
三個月時間,在這等無上傳承之地,對任何人而言都是絕佳的機緣,也是巨大的挑戰。
尋常修士,面對這浩如煙海,彼此衝突的萬千劍道,恐怕早已眼花繚亂,心神失守,更別說去體悟那最核心也是最艱深的總綱。
強行感悟,極有可能被其中蘊含的源自不同劍道強者的意志烙印衝擊,損傷道基。
但龍愷不同。
他的輪迴劍印以鴻蒙為基,本就以包容世間大道,在萬劍冢與悟劍崖,龍愷更是已經習慣無數駁雜劍意的衝擊。
眼前這無盡道韻顯化,對他人而言或許是致命的,但對他而言,卻是一片蘊藏著無窮寶藏的沃土。
至於那核心的總綱,其涵蓋諸天、終結萬物、包容初始的三重真意,更是與他劍殺道的劍意隱隱契合,彷彿為他量身定做的教材。
更重要的是,龍愷有系統!
“既來之,則安之。三個月的時間,足矣!”
龍愷一臉笑容地盤膝坐於這混沌空間的邊緣,心神沉靜,緩緩閉上雙眼。
他沒有立刻動用系統,也沒有直接去嘗試接觸、感悟那些駁雜的道韻,而是先以神念,去感知、去適應這片空間的獨特韻律。
先靠自己,再靠系統!
這是龍愷的行事準則!
系統是無所不能,但系統也能將諸多可能變成完美!
輪迴劍印自然運轉,與周圍的石壁產生一絲極其微弱的共鳴。
漸漸地,龍愷彷彿聽到這片空間的呼吸,感受到那無數道韻流轉、生滅的規律,也觸控到那總綱光團散發出的奇異波動。
“先從邊緣開始……”
龍愷心念一動,一縷細微的神念如同最柔軟的觸手,小心翼翼地探向距離他最近的一小縷流風劍意道韻。
那縷道韻察覺到龍愷神唸的觸碰,微微顫動了一下,本能地想要反擊。
但龍愷的神念中蘊含的空無意韻,卻讓它產生一絲遲疑。
這種意韻,與那核心總綱的部分真意隱隱相似,卻又更加本質。
就在這遲疑的剎那,龍愷的神念已然輕柔地將其包裹。
沒有強行煉化,沒有暴力抽取。
只是如同最耐心的朋友,靜靜地感悟這縷劍意中蘊含的關於速度、變化及無孔不入的劍道真義。
“流風無相,變化由心,快慢相生,動靜相宜……”
絲絲感悟,如同涓涓細流般緩緩流入龍愷的心田,被他吸收,融入自身的輪迴劍道中,豐富著他對劍之變與速的理解。
待對這縷流風劍意的感悟達到一定程度,龍愷才緩緩收回神念,轉向下一縷,蘊藏著焚天劍意的赤紅火光……
就這樣,龍愷如同一塊最貪婪卻又最有耐心的海綿,從道韻海洋的邊緣開始,一縷一縷、一種一種地去接觸、去感悟、去吸收。
焚天劍道的暴烈與毀滅,玄冰劍道的極寒與封凍,厚土劍道的沉重與承載,庚金劍道的鋒銳與無堅不摧,乙木劍道的生機與綿長,驚雷劍道的迅疾與審判,弱水劍道的至柔與侵蝕,光明劍道的淨化與普照,黑暗劍道的吞噬與隱匿乃至一些偏門奇詭的劍意,如詛咒、毒煞、幻夢等等。
每一種劍道真意,都代表著一種獨特的劍道理念與運用之法,蘊含著其創造者的智慧、心血甚至是一生的執念。
尋常劍修,能悟得其中一兩種已屬不易。
但龍愷卻在以鴻蒙為根基,以包容為手段,去容納這萬千劍意中那些共通的劍理,最後都化為對他自身輪迴劍道有所裨益的養分。
這是一個極其緩慢也極其耗費心神的過程。
每感悟一種新的劍意,都需要調動全部心神去理解、去消化,更需要以自身的輪迴劍道為核心,去調和、統御。
隨著感悟的劍意種類越來越多,龍愷的輪迴劍道也得到了無數的滋養與印證,開始變得更加強大。
轉眼間,七天時間過去,龍愷沒有再依靠自己,而是讓系統輔助,加快劍道融合的速度。
時間,在忘我的感悟中飛速流逝。
一個月……兩個月……
當第二個月結束時,龍愷已然吸收超過三分之一的劍意。
他的輪迴劍道,在吸收無數養分後,已然初步具備模擬、演化出多種不同屬性的劍道韻意。
更重要的是,透過對這萬千劍意的感悟,龍愷對劍道的理解已然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許多之前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劍理,此刻豁然開朗。
許多劍道運用中的滯澀與不足,也在不斷地感悟與印證中,被悄然彌補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