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德，靠北！有本事你就等著，看老子出來怎麼錘死你丫的！”
說完，龍愷毅然轉身踏入那深邃無邊的入口中。
在他身影消失的剎那，那兩尊退開的看守者黑影，也都回到原位，猩紅的目光掃過下方，在冥九幽身上停留一瞬，散發出濃濃的警告意味，旋即緩緩隱入陰影中，彷彿從未動過。
冥九幽站在寂滅之階下，看著那幽黑的門戶，臉色陰沉如水。不過，他並沒有嘗試強闖，顯然，他對這些看守者有所忌憚。
“等著，本座就在這等著，哼……”
冥九幽冷哼一聲，盤膝在臺階前坐下，閉上雙眼，開始調息、等待。
“本座有的是耐心！”
“小崽子，等你出來，一切必將屬於幽冥。”
門內門外，兩重天地。
龍愷在踏入拱形門戶的瞬間，便感覺自己彷彿墜入一片黏稠的混沌之海中。視線徹底失效，連輪迴眼的視野，在這裡也只能看到一片不斷翻滾，仿若活物般的深邃幽暗。
聲音、氣味、觸感……一切外在的感知都被剝奪。
這是一種比外界歸墟邊緣更徹底的“空無”。
但很快，新的感知取代舊的。
沒有光，龍愷卻看到了一番景象。
不是用眼睛，而是神念直接接收到的資訊流。
無數破碎的畫面、混亂的思緒、古老的呢喃，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中——同時，一股難以形容的龐大意志，如同無形的天穹籠罩下來。
這意志沒有情感也沒有傾向，只有絕對冰冷的存在感。
它彷彿就是歸墟本身，是寂滅的具現化。在這道意志面前，龍愷感覺自己渺小如塵埃，比螻蟻都不如。
但龍愷心裡明白，這就是歸墟之心的意志。
或者說，是這片歸墟邊緣區域，規則凝聚出的意識。
龍愷沒有試圖抵抗，但也沒有絲毫的慌亂。
經歷之前的潮汐洗禮，對這種宏大的意志已經有了一絲適應。
緊守識海，讓鴻蒙輪迴印高懸於空，與鴻蒙樹連結成片，化成一層層鴻蒙光幕，固守真靈，咬牙承受著這資訊洪流的沖刷和意志的碾壓。
彷彿過去千萬載的歲月，又彷彿只是在眨眼一瞬。
資訊洪流漸漸平復，破碎的畫面和呢喃消失。那片籠罩一切的意志，緩緩凝聚成一個清晰而冰冷的問題，直接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登階者，汝為何而來？】
聲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其音內蘊一種強大的規則震動。
龍愷沉默片刻，真靈震盪，以神念回應：“為求道，為求生，為求……一個答案。”
【道在腳下，生如朝露，答案皆為虛妄。汝可還有所求？】
“有，我再求己身之道，求親友之安，求覆滅之仇，求歸墟之秘，求彼岸之所在。”
龍愷回答得很是坦誠，在這等直指真靈的存在面前，所有的虛言都毫無意義。
【道無止境，生滅有常，仇恨如枷，彼岸無門。汝所知者，執著為何？】
問題層層遞進，直指本心。
龍愷感到自己的道心在這拷問下微微動搖，那些深藏在內心的恐懼、迷茫、執著，彷彿被無形之手翻攪起來。
但很快，龍愷就穩定心神，神念堅定如山嶽。
“道無止境，我自求索。生滅雖常，我命由我。仇恨是枷，亦是鞭策。彼岸無門，我便鑿出一扇通天之門！”
【汝狂妄。】
那意志似乎停頓了一瞬，隨即更龐大的壓力降臨。
【示汝之大道。】
這不是請求，而是命令。
一股無形的力量拂過龍愷的身體、識海乃至真靈，要將他的一切秘密、一切感悟及所掌控的鴻蒙大道本質，都赤裸裸地一覽無遺。
龍愷沒有抗拒，也無法抗拒。
在這股意志面前，他連三歲小孩子都不如。與其反抗，不如敞開心扉，任由那股力量探查。
槍道、劍道、拳道、五行大道、混沌大道、輪迴、星辰、力道、歸墟、寂滅、幽冥……所有大道皆為鴻蒙，所有的領悟，所有的力量都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
那宏大的意志審視著這一切，沉默良久。久到龍愷以為考驗已經結束，或者自己已經被其否定時，意志再次震動。
【鴻蒙為基，星月為引，幽冥為鑑，歸墟為終……真是有趣的四不像。混亂，駁雜，矛盾，卻也蘊含一切可能。】
【汝之道，相容幷蓄，卻未歸一。汝之心，堅韌執著，卻蒙塵埃。汝之途，阻難重重，劫難萬千。】
【此路——難通。】
最後四個字，如同宣判般，帶著一絲近乎憐憫的漠然。
龍愷心中一沉。
難道，自己所追尋的鴻蒙大道是錯的？還是這歸墟之心的考驗就是否定所有追尋者嗎？
不，不對。
星月宮主的神念分身拼死送自己進來，星滅道種指向這裡，絕不僅僅是為了得到一個否決的結論。而且，那句蘊含一切可能……
龍愷深吸一口氣，神念再次震盪而出：
“吾之路在腳下，非由天定！相容幷蓄，方見大道真章！諸道尚未歸一，那我便去融合歸元！心有塵，我便去拭之！途有劫，我便去破之！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我便是那一！一切皆有可能的一！”
“歸墟之心，你見證萬界終結，可知終結之後是甚麼？你容納無盡寂滅，可知寂滅之中有何物？你質問我的道，那你自己的歸墟大道又是甚麼？”
這是反問，是質疑，更是龍愷道心最深處的不屈與咆哮！
沉默。
更漫長的沉默。
那宏大的意志彷彿被這帶著叛逆與桀驁的質問觸動，產生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
【終結之後是空，寂滅之中是無。吾之歸墟大道，即掌控空寂虛無。萬物歸墟，終歸空寂虛無。】
【然，汝之問……空中可有有？無中可生有？】
【吾……不知。】
這一次，意志的傳遞中竟然帶上了一絲困惑！
【汝之道，立於諸天大道之外，是另闢蹊徑？】
【那汝可證明給吾看。】
轟！
黑暗潮水般退去，不，是轉換！
龍愷感覺自己被拋入一個全新的空間。
這裡不再是絕對的黑暗，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混沌之中，懸浮著三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