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一股難以言喻的空無席捲龍愷的意識。
不再是疼痛，不再是虛弱，而是一種超越所有感官體驗的虛無感。彷彿自身的存在正在被稀釋、被抹去。沒有過去，沒有未來，沒有自我，只有永恆的空無。
在這片虛無中，龍愷看到許多破碎的畫面——
一顆龐大到難以想象的星球，在耗盡所有能量後，內部坍縮，最終化作一點吞噬一切的黑洞，然後連這點黑洞也緩緩消散，歸於徹底的無。
一個繁榮了億萬年的修真文明，在達到巔峰後，道法走向極致，反而引發天地法則的崩解，整個文明連同其所在的世界，如同沙堡般在潮水中潰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一個曾經比歸元九境還要強大的存在，在經歷漫長到難以計量歲月的孤寂後，主動選擇自我道解，意識消散於虛空，彷彿從未存在過。
這些畫面並非連續的影像，而是一種直接烙印在感知中的終末真意。
它們傳遞著一個共同的資訊：萬物皆有終，萬法皆歸墟。無論多麼輝煌，多麼強大，最終都逃不過寂滅的歸宿。
這是一種令人絕望的道。
但龍愷的意識，在鴻蒙道韻的守護下並沒有徹底沉淪。一邊竭力承受終末真意的衝擊，一邊全力保持真靈的一絲清明，去參悟、去理解。
“終結……寂滅……歸墟……”
“但這終結，並非簡單的毀滅。星球的終結，孕育黑洞，黑洞的蒸發又釋放出文明的終結，其道法崩解的碎片，或許成為其他世界法則的養分……強大存在的自我道解，其消散的意識是否也會化作某種更基礎的存在微粒？”
“死並非絕對的終了，或許只是另一種形態的生？或者說，是輪迴中一個必要但並非最終環節？”
這個念頭一起，龍愷體內那一直緩慢運轉的鴻蒙輪迴經，忽然產生一絲極為奇妙的變化。
原本只是被動抵抗歸墟侵蝕的鴻蒙道韻，開始主動與那縷歸墟之力接觸。不是吞噬，也不是排斥，而是一種交融。
鴻蒙大道，本就是融合天地大道的道，可稱是萬物源頭。
輪迴大道，則是萬物執行的規律之一，包含生、長、衰、亡、寂滅、新生……此刻，在歸墟這純粹的終末、空無道韻刺激下，龍愷對輪迴的理解，正在被強行深化。
不再僅僅將輪迴視為有序的因果迴圈，而是開始觸控到其中那冰冷無情卻又蘊含著某種重啟可能的——寂滅本質！
“寂滅不是結束，而是清零，是舊有秩序、舊有形態的徹底終結，為的是新秩序、新形態的誕生可能。”
“就像這歸墟，吞噬無數世界，終結無盡生靈，但在其最核心處那微弱的心跳脈動又是甚麼？是終焉之後孕育的新生。”
隨著感悟的加深，龍愷識海中那原本晦暗的鴻蒙輪迴印忽然輕輕一震。
印身之上，那些代表著星月輪迴的道紋，與代表著死亡輪迴的道紋以及剛剛開始凝聚、代表著終末輪迴的道紋緩緩靠近、交織融合。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凌駕於諸般輪迴大道之上的道韻，開始在輪迴印中孕育。
而龍愷體內那縷頑固的歸墟之力，在這股更高層次的輪迴道韻面前，不再顯得那麼格格不入。它被緩緩地納入龍愷自身的輪迴體系，化作他對歸墟輪迴的一部分，不再是侵蝕，反而成為龍愷鴻蒙大道的一種“資糧”。
就在這縷歸墟之力被徹底融合的瞬間，龍愷身後的虛空，忽然無聲無息地盪漾開來。
不是他主動施展，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大道共鳴。
一片不斷扭曲變幻的虛影在他身後緩緩展開。
虛影之中，隱約可見無數破碎的星球寂滅、世界歸墟的景象迴圈往復，而在這一切終結景象的核心，是一點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的灰白光點，正在以恆定不變的頻率脈動。
這片虛影的範圍不大，只有十丈方圓，但其散發出的氣息卻是充滿大破滅、大終結的意韻，卻又在最深處蘊藏著一絲無法言喻的靜謐。
歸墟心域！
這不是領域，不是道場，而是龍愷在融合歸墟輪迴真意，結合自身鴻蒙輪迴大道，自然顯化出的一縷歸墟之域！
是無限接近道之本相的顯現！
雖然只是雛形，雖然範圍極小，雖然極不穩定，但它確實出現了。
歸墟心域展開的剎那，龍愷感覺到，自己與這片歸墟邊緣天地的隔閡又減弱了一分。
那些混亂法則的壓迫感減輕了，那些從裂隙中飄出的灰白光點也不再是純粹的威脅，反而隱隱傳來一種微弱的親和感。
當然，這種親和感還是極其危險，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其同化、吞噬。
但至少，不再是被動承受。
與此同時，體內的傷勢也因為歸墟之力的融合和心域的展開，得到緩解。鴻蒙樹停止惡化，輪迴印的裂痕也不再擴散，甚至開始有極其緩慢的自我修復跡象。
雖然距離恢復實力還差得遠，但最危險的崩解趨勢被止住了。
“呼……”龍愷緩緩吐出一口帶著灰白光暈的氣息，睜開眼睛。眸子深處，除了原本的鴻蒙道韻，此刻又多了一絲讓人難以捉摸的空寂。
“歸墟……寂滅……原來如此。”龍愷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種奇特的平靜。
站起身，雖然依舊虛弱，但眼神與之前相比已經完全不同。
“系統助我，將歸墟心域與鴻蒙道場相融！”
一念掃過系統面板。
宿主：龍愷
仙核：-1089億m3
萬域道種：鴻蒙樹（5642重天域）
千重道域：鴻蒙道場（23%+）
修為：無我境（%+）
鴻蒙道體：無我境（%+）
歸元境武學：鴻蒙輪迴經（%+）
生滅大殺術：輪迴眼（%+）
萬道道域，因為天域本源破損，跌落為千重道域。而歸墟心域與鴻蒙道場融合後，也由原來的圓滿境跌落至23%。
重要的是，因為融合，欠下系統一千多億立方能量的債。
不過，比起自己的小命，這已經算是大好事。
“接下來，我是該去尋找那塊碎片了。”
龍愷望向遠處。
輪迴古地就在這片歸墟邊緣區域的深處。
那裡是上古輪迴法則殘留之地，也是墟滅之劫氣息最濃烈的地方，危險程度遠超外圍，但也是碎片最有可能藏匿之所。
調整一下氣息，鴻蒙道場如同輕紗般籠罩在體外，雖然稀薄，卻讓自己與此地環境的衝突感大大降低。
一步踏出山坳，重新踏入那片荒涼、死寂的未知大地，感覺與之前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