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基佈滿裂痕,如同破碎後又強行黏合的瓷器,隨時可能徹底崩解。
真靈之火微弱如風中殘燭,意識模糊,僅憑一股不屈的意志強行支撐。
肉身也是千瘡百孔,生機近乎枯竭,面板上灰敗的死寂斑點擴大,連成一片,彷彿一具即將徹底墟滅的軀殼。
若非星月定天印虛影最後爆發的混沌光柱與初步鑄就的鴻蒙大道雛形,在他體表形成一層薄如蟬翼而又堅韌無比的混沌色光膜,勉強護持住最後一點本源。
龍愷怕是早已在通道入口,便被狂暴的混沌亂流與時空風暴撕碎、湮滅。
即便如此,那光膜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
通道內狂暴的混沌亂流、破碎的時空碎片乃至偶爾閃現於未知世界的詭異規則侵蝕,如同億萬把無形的利刃,不斷切割消磨著這層最後的防護。
每一次衝擊,都讓龍愷本就瀕臨崩潰的道基與真靈雪上加霜。
他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孤舟,隨時可能傾覆。
“不能……不能沉睡……不能迷失……玄黃大千界……老子必須回去……”
龍愷殘存的意志,在無盡的痛苦與混沌中,艱難地維持著一線清明。
緊緊守護識海中星月定天印虛影,以其為燈塔,指引著歸途的方向。
時間,在這混沌通道中失去意義。
或許是一瞬,或許是萬年。
龍愷的意識在極致的痛苦與無盡的混沌中漸漸模糊、沉淪。他彷彿看到無數破碎的畫面,無數扭曲的時空,無數光怪陸離的世界泡影在眼前閃過、破碎。
彷彿聽到無數生靈的祈禱、怒吼、哀嚎,聽到諸天萬界的悲鳴,聽到大道崩碎的哀歌,聽到……墟滅的呢喃。
就在他即將徹底沉淪,被混沌同化,被墟滅侵蝕的最後時刻——通道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道光。那光是玄黃大千界的氣息!
“到了!”龍愷殘存的意志猛地一振,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催動著那層薄薄的混沌光膜,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那束光芒奮力衝去!
彷彿穿越一道無盡的水幕,又似撞破一道無形的壁壘。劇烈的震盪,伴隨著無法形容的撕扯之力,龍愷最後一道護體光膜就此轟然破碎!
隨後眼前一黑,最後的意識是那撲面而來的玄黃大千界的靈氣!
以及,一片迅速放大,鬱鬱蔥蔥的森林!
“砰——!!!”
在一道重物墜地的沉悶巨響聲中,龍愷那殘破的身軀如同隕石天降,狠狠砸入下方那片浩瀚森林中。
壓倒大片參天古木,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長達數千丈的溝壑,最終深深嵌入一片堅硬的岩層之中,濺起漫天煙塵。
煙塵散盡,一個直徑數十丈、深達數丈的巨坑中央,龍愷渾身浴血,氣息微弱到讓人幾乎無法察覺,如同死人一般靜靜地躺在那裡。
此時的他,周身面板灰敗,佈滿詭異的黑色紋路,生機微弱如風中殘燭。
若非胸口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任誰看了都會認為這是一具死去多時的屍體。
跨界歸來,九死一生。
墟滅反噬,鴻蒙樹崩裂。
此刻的龍愷比當初墜落黑石村時還要嚴重十倍、百倍!
油盡燈枯,命懸一線。
然而,就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最後一刻,龍愷模糊地看到,識海中,那枚星月定天印虛影,在接觸到玄黃大千界天地靈氣的剎那,微微一亮,散發出一股微弱的卻又精純無比的氣息,緩緩流入他殘破的鴻蒙樹中,滋養著他即將熄滅的真靈之火。
而周圍空氣中,那遠比末法世界濃郁、精純、活躍千萬倍的天地靈氣,也彷彿受到吸引,朝著他這具幾乎死亡的軀體,洶湧而來……
與此同時,距離此處不知多少萬里之外,某座雲霧繚繞、氣象萬千的仙山之上,一座高聳入雲、彷彿能上接九天下通幽月的巍峨古塔之巔。
一名身著紫金道袍,周身籠罩在無盡秩序神光之中的偉岸身影,負手立於塔頂,俯瞰雲海,目光彷彿能洞穿無盡虛空,看到諸天萬界。
忽然間,他似有所感,微微轉頭,目光彷彿穿透無盡空間,投向龍愷墜落的方向。
那目光,冰冷、漠然、無情而又至高無上,彷彿是一位天神在審視一隻偶然闖入視野的螻蟻。
“嗯?墟滅的氣息?還有星月定天印的波動?好小子,在這兩股力量的衝擊下居然沒死,還能從下界回來了?有意思……”
模糊的面容下,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冰冷且難以捉摸的弧度。
“巡天殿……真是越來越沒用了。也罷,閒來無事,正好一局,此子當為棋子,棋局——開始了。”
他緩緩抬起一隻手,對著虛空,輕輕一點。
“去,查清此事。若真是那餘孽,便——帶回來。本仙祖對他身上的星月定天印——很感興趣!”
在他身後的陰影中,一道彷彿不存在於此界的身影,聽到這話後朝其微微躬身,隨即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消失不見。
古塔之巔,重歸寂靜。
唯有那紫金道袍的身影依舊負手而立,望著雲捲雲舒,面露笑容,目光深邃,彷彿看到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一樣。
而遠在億萬裡之外,在那片無名森林的深坑之中,龍愷對此事一無所知。
渾然不知道,他已經被人列為棋子,並以他為子,棋局開局。
此時的他,已然徹底陷入最深層次的昏迷,或者說是瀕死。
唯有那來自星月定天印的氣息,與周圍緩緩匯聚的天地靈氣,如同細小的溪流,一點一滴,浸潤著他那乾涸、破碎、幾乎化為焦土的鴻蒙樹與肉身,維持著那最後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不散生機。
時間,在死寂與微弱的生機流淌中,悄然滑過三年。
那深達數丈的巨坑,已被長草淹沒,被爛葉填充。
春去秋來,有小草在坑中生芽。
有小樹,在坑中生根,向陽而生!
龍愷。
如同死人一樣,靜靜地躺在爛葉所化的腐土中,氣息已經微弱到幾近於無。
無數的樹根、草根將龍愷纏繞在其中。肥沃的爛泥中,那偶爾滲出的一縷縷極淡的混沌色氣流,證明著龍愷身體中仍有生機在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