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的力量,親眼所見,揮手間滅殺煞獸首領如捏死螻蟻。但是,高高在上的仙人真的會在意他們這些凡人的死活嗎?
前路艱險,仙人又會庇護自己這些凡人到幾時?
“都收拾好了嗎?水囊綁緊,乾糧貼身放好,別讓灰霾滲進去黴了。”
石藥師嘶啞的聲音響起,打破壓抑的寂靜。
“這一去,不知要多久,也不知還能不能回來。能帶的大夥都帶上,帶不走的……就留下吧。記住,跟緊仙人,不要掉隊,更不許亂跑。遇到煞獸,別怕也別慌,大家和往常一樣,仙人不說話,就都聽石虎的指揮。只要能活下去,比甚麼都強!”
村民們默默點頭,將最後一點家當塞進懷裡,緊了緊身上的衣物,目光不約而同地望向那間石屋。
那裡,是他們的希望,也是未知的恐懼。
吱呀——略顯刺耳的開門聲響起,所有人的心猛地一緊。
石屋的木門被推開,一道帶著難以言喻虛弱感的身影從中緩緩走出來。
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灰麻布衣,黑髮隨意披散,臉色蒼白如紙,甚至比十天前剛醒來時還要憔悴幾分,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龍愷的狀態並不好,步履不快,甚至有些虛浮,踏在佈滿碎石與灰塵的地面上,無聲無息。
但每一步落下,都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讓周圍那些令人不適的灰霾煞氣都為之微微退散。
走到隊伍前,龍愷的目光在那一張張或恐懼或麻木或希冀的臉上掃過,最後落在石藥師手中的皮卷地圖上。
“地圖。”龍愷伸出手,聲音依舊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平靜。
石藥師連忙雙手捧著地圖,恭敬地遞上。
龍愷接過展開,皮卷泛黃,觸手粗糙,上面的線條簡陋而模糊,許多標記已難以辨認,只有中心那座巍峨青山,以及旁邊歪歪扭扭的天青山三字,還算清晰。
一條彎彎曲曲、斷斷續續的線條,從代表黑石村的一個黑點蜿蜒延伸,穿過標註著“黑風荒漠”、“葬真靈谷”、“噬骨沼澤”等字樣的恐怖區域,最終指向天青山。
沿途,還有一些小小的標記,是水源、安全點或是危險地帶。
地圖的邊緣,用更古老的文字寫著幾行模糊的小字,似乎是關於“聖地”、“靈泉”、“庇護”之類的傳說。
“路線大致無錯,但年代久遠,多有變化。前路兇險,九死一生。爾等,可還願意隨我前往?”
龍愷收起地圖,看向眾人,聲音平淡,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眾人面面相覷,眼中恐懼更甚,但看看身後那隨時可能被煞獸攻破的村莊,再看看眼前這位雖然虛弱卻依舊神秘莫測的“仙人”,所有人都在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願……願隨仙人!”
石虎第一個單膝跪地,聲音粗啞。緊接著,石藥師、阿土,以及所有村民,都紛紛跪下,伏地不起。
這是將身家性命,徹底託付。
龍愷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既如此,那爾等便隨我走。跟緊,莫掉隊。遇險,莫慌莫亂,要記著,一切有我!”
說罷,龍愷不再多言,轉身朝著地圖所示,也就是黑石村西北方向邁開腳步。
步伐依舊虛浮,卻異常堅定。
隊伍跟著龍愷的身形動起來,眾人沉默地跟上。
石藥師、阿土、石虎走在最前,緊跟著龍愷。其後是青壯年男子,手持簡陋武器,警惕地掃視四周。再後是婦孺老弱,互相攙扶,步履蹣跚。
隊伍拉得很長,在貧瘠、荒涼、覆蓋著灰黑色沙礫與稀疏枯草的大地上,拖出一條蜿蜒且渺小的痕跡。
離開黑石村不過數里,環境便開始急劇惡化。腳下的土地變得堅硬、龜裂,佈滿風化的碎石。帶著刺鼻硫黃味的灰霾愈發濃郁,能見度不足百丈。
空氣中游離的煞氣濃度明顯增加,吸入口鼻,帶來火辣辣的刺痛感與一陣陣噁心眩暈。
靈氣幾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狂暴,充滿侵蝕性的煞氣。
對凡人而言,長期暴露在這種環境下,會氣血衰敗,臟器受損,壽命大減。對修士而言,這更是劇毒,侵蝕肉身,汙穢道基。
村民們似乎早已經習慣,用浸溼的粗布捂住口鼻,低頭趕路,儘量減少呼吸。但即便如此,行不多時,隊伍中已有人開始咳嗽,面色變得比往常灰白。
阿土緊緊跟在爺爺身邊,小臉繃得緊緊的,握著柴刀的手心全是汗。
石藥師不時看向前方那道始終不疾不徐的背影,心中稍安。
很快,他發現,只要靠近龍愷十丈之內,周圍的灰霾與煞氣,似乎就會稀薄一些,呼吸也會順暢不少。這顯然是仙人的手段。
龍愷確實在暗中施為。
但他並未動用多少力量,只是將體內那微弱的寂滅道韻,以自身為中心,緩緩擴散出十丈範圍。
寂滅之力,可吞噬、磨滅、同化萬物,自己也包括這低等的煞氣。十丈之內,煞氣濃度被強行降低到一個相對安全的水平,灰霾也被無形之力排開少許。
這對他如今的狀態而言,消耗也是微乎其微,也足以庇護這些凡人暫時不受煞氣侵蝕。
至於更遠的範圍,他暫時無能為力,也無意耗費寶貴的元力。
在石藥師的暗示下,村民立時做出改動,隊伍拉短,眾人都圍在龍愷身後,不敢離他太遠。
“仙人……前面有動靜!”
走在龍愷側前方的石虎忽然壓低聲音,指著左前方一片隆起的風化巖群。
那裡,幾雙充滿貪婪與暴戾的眼睛,在灰霾中若隱若現,伴隨著一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是煞獸!
而且不止一頭!
看氣息,比之前襲擊村子的那些普通煞獸更強幾分。
村民們頓時發出一陣騷動,驚恐地握緊武器,擠作一團。
石藥師臉色發白,阿土也是嚇得渾身發抖。
在這荒野地帶,沒有房舍抵禦,眾人感覺自己就是煞獸囊中之物。
龍愷腳步未停,甚至沒有轉頭看一眼,只是淡淡開口:“跟緊了,我們繼續走。”
話音未落,他袖袍似是無意地輕輕一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