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檸感覺自己剛沉入黑甜的夢鄉，正夢見自己躺在由奮鬥值堆成的金山銀山上縱情打滾。
突然間，就被一陣堪比拆房子的“咚咚咚”砸門聲和陳廠長那穿透力極強的、帶著十萬火急的大嗓門給驚得從床上彈了起來！
“唐主任！唐主任！醒醒！天都大亮了！車間都等著您呢！！”
那聲音，震得宿舍門板都在顫，也徹底把唐檸從“奮鬥值金山”的美夢裡拽了回來。
“嘶…” 唐檸捂著頭，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像是被小錘子敲了一宿。
她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窗外刺眼的陽光告訴她，確實不早了，掙扎著坐起身，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發出無聲的抗議。
唐檸在內心哀嚎，認命地掀開被子：“起來了陳廠長，等我一下。”
她像踩在棉花上一樣飄下床，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一套“戰鬥洗漱”——冷水撲臉，牙刷在嘴裡胡亂搗鼓幾下，抓起列寧裝往身上一套，頭髮隨便扒拉兩下紮了個馬尾。
目光掃過桌上那份在晨光中顯得格外“神聖”的《江州市化肥廠尿素合成工藝最佳化與生產操作指南（試行）》，唐檸一把抓起來，如同握住了尚方寶劍！
昨晚熬的夜、掉的頭髮、花的奮鬥值，都值了！
牛馬工作的一天又開始了！
唐檸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門。
門外，陳廠長那張寫滿了“急急急”的臉幾乎要懟到唐檸鼻尖上，他舉著的手還保持著敲門的姿勢。
看到門開，他眼睛瞬間亮了，剛要開口繼續催——
“成了！”唐檸搶在他前面，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卻異常清晰有力。她揚了揚手裡那份還帶著熬夜體溫的檔案，語速飛快，“指南！寫出來了！尿素生產的關鍵最佳化方案，全在裡面！”
“啊？！寫…寫出來了？！”陳廠長瞬間卡殼，臉上的焦急被巨大的驚喜取代，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真…真成了？！”
“成了！走！去車間！”唐檸沒時間廢話，一把抓住陳廠長的胳膊，拽著他就往車間方向跑。那架勢，比陳廠長昨天拽她還生猛，活像身後有尿素在追。
陳廠長被她拽得一個趔趄，也顧不上形象了，一邊小跑跟上，一邊激動地語無倫次：“好！好！太好了！唐主任您真是神速！神速啊！”
兩人一陣風似的刮進尿素合成車間。
好傢伙！人比昨天還齊！
技術科的李工、孫總工帶著幾個核心骨幹工程師早就嚴陣以待，連財務科的王大姐都抱著她的寶貝算盤，一臉緊張加期待地杵在角落。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氨味、機油味和…食堂大肉包的香氣？
等等，怎麼聞到大肉包的香味了？
唐檸剛站定，還沒來得及喘勻氣，孫總工就快步迎了上來。
這位平時頗為嚴肅的技術權威，此刻臉上也帶著急切，但他沒像陳廠長那樣只顧著激動，而是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一個用乾淨籠屜布包著的、還冒著熱氣的鋁飯盒，不由分說地塞到唐檸手裡。
“唐主任，先墊墊！空著肚子可幹不了技術活！”孫總工的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關切，又飛快地補充了一句，“那個…指南…”
唐檸手裡捧著熱乎乎的飯盒，心裡也是一暖。
這孫總工，看著嚴肅，心還挺細：“謝謝孫總工！我這會正餓得慌呢！”她也沒客氣，知道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
就在這時，陳廠長已經迫不及待地把唐檸手裡的《指南》拿了過來，然後像捧著聖旨一樣，恭恭敬敬地雙手遞給了孫總工：“孫工！快！快看看！唐主任熬夜寫出來的寶貝！”
孫總工立刻接過，雙手激動的翻開。
李工和其他幾個工程師也呼啦一下圍了上去，幾顆腦袋瞬間湊在一起，把孫總工圍在了中間。
車間裡只剩下紙張翻動的嘩啦聲和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唐檸趁機開啟飯盒，裡面是兩個白白胖胖的大肉包，還配了點鹹菜絲。她也真是餓了，抓起一個就咬了一大口，濃郁的肉香瞬間在口腔裡瀰漫開來，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一點。
“嘶…妙啊！” 突然，圍著看指南的人群裡，傳出一聲孫總工的吸氣聲，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歎。
“原來…原來問題出在催化劑煅燒的保溫段曲線控制上！這個微調…簡直是神來之筆！”李工推了推厚厚的眼鏡，聲音激動得發顫。
“進料混合均勻度的控制方法…用現有裝置組合就能實現？這…這我怎麼沒想到！”另一個年輕工程師拍著腦門，懊惱又興奮。
“溫度梯度最佳化…利用氣流對流？天才！成本幾乎為零！”孫總工越看眼睛越亮，嘴裡不停地發出“嘖嘖”的驚歎聲，“原來是這樣…原來還可以這樣操作！唐主任，你這思路…絕了！”
孫總工抬起頭，看向正在狼吞虎嚥包子的唐檸，眼神裡充滿了純粹的、對技術的敬佩和折服。
其他人也紛紛抬起頭，看向唐檸的目光，已經從昨天的期待和好奇，徹底變成了高山仰止！
這哪是市裡來的領導？
這分明是點石成金的技術大牛啊！
連啃包子的動作都這麼好看！
唐檸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趕緊嚥下嘴裡的包子，擺擺手：“咳咳…孫總工，李工，大家過獎了。紙上談兵而已，關鍵還得看實驗！”
“對對對！實驗！馬上實驗！”陳廠長一聽這個，立刻像打了雞血，“唐主任，你說，怎麼幹？我們都聽您的！”
唐檸快速把剩下的包子塞進嘴裡，走到眾人面前，指著那份指南，開始清晰地下達指令：
“孫總工，您負責按照指南里新的催化劑配方和煅燒工藝，立刻準備一批新的催化劑！”
“李工，你帶人調整進料口的流速控制器和混合裝置，確保引數精確！”
“小王，你負責在反應釜這三個點位，”她指著圖紙上的標記，“加裝臨時溫度探頭，實時監控內部溫度梯度！”
“其他人，各就各位，檢查所有裝置狀態，準備投料！”
唐檸的指令清晰、果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眾人立刻像上了發條的機器，轟然應諾：
“是！”
“明白！”
“馬上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