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在系統的嘰嘰喳喳聲中，唐檸已經穿戴整齊。
她輕輕推開房門，看見母親周秀蘭正在院子裡掃灑，笤帚劃過地面的沙沙聲在清晨格外清晰。
"媽，把大家都叫到堂屋吧，我有事要說。"唐檸的聲音還帶著晨起的微啞。
不過十分鐘，全家人已經聚集在堂屋。二哥唐建國特意戴上了他那副金絲邊眼鏡，面前攤開一本嶄新的工作筆記本，鋼筆吸足了墨水，一副要做會議記錄的架勢。
父親唐國強捧著搪瓷缸坐在爺爺唐鐵山邊上，時不時抿一口茶水，水面隨著他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晃動。
"今天咱們老唐家開個家庭會議。"唐檸清了清嗓子，"主要是我工作調整後，家裡的一些安排。"
二哥立即低頭記錄，鋼筆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第一，"唐檸豎起一根手指，"組織上安排我到市裡工作，以後要常駐市裡辦公。"她頓了頓，"所以我打算在市裡和縣裡置辦住處。"
"啪嗒"一聲，二哥的鋼筆掉在紙上，洇出一團藍墨。父親手裡的搪瓷缸晃了晃，茶水濺在洗得發白的褲子上。
"第二，試驗站現在到了關鍵階段。"唐檸看向大哥唐建軍，"我準備向鄭書記和張廠長推薦大哥接任代理站長。"
大哥黝黑的臉頓時漲得通紅，結結巴巴道："我、我哪行..."
"怎麼不行？"唐檸忍不住笑了，"你記種豬配種，記錄它們的生長速度，比記自己生日還清楚，沼氣池哪個閥門出問題，你聽聲兒就能辨出來。"
這話讓大嫂劉蘭花"噗嗤"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大哥撓撓頭，憨厚的臉上寫滿了不好意思。
"至於大嫂，"唐檸轉向劉蘭花，"試驗站食堂就正式交給你了。現在二十多號人的伙食，將來可能會有上百人。"她眨眨眼，"到時候你可就是管著'百人大灶'的劉主任了。"
大嫂的眼淚"唰"地下來了，手忙腳亂地用衣角去擦，又想起這是新做的的確良襯衫，趕緊改成用手背抹。
"第三，"唐檸看向二哥，"二哥的調令應該快下來了。縣裡小學缺好的老師，你的掃盲班經驗很合適。"
"那我..."二嫂林招娣摸著肚子，聲音細如蚊蚋。
"二嫂別急。"唐檸溫聲道，"你現在主要負責食堂麵點，等跟二哥去縣裡，這份經驗去學校食堂或後勤都合適。"
她突然壓低聲音，"聽說縣一小的食堂主任馬上就要退休了..."
爺爺唐鐵山突然重重咳嗽一聲，把眾人的注意力拉回來："合作社你們放心！有我們幾個老骨頭在，保證年底分紅翻一番！"
說著還拍了拍胸脯，結果拍得太用力，把自己嗆得直咳嗽。
奶奶趕緊給他拍背，一邊拍一邊說："就是，你們年輕人儘管去闖，家裡有我們呢！"
屋裡突然安靜下來。陽光斜斜地照在牆上那張"五好家庭"獎狀上，映得玻璃框閃閃發亮。
唐國強緩緩放下茶缸，陶瓷底磕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甚麼時候走？"
"下週去市裡報到。"唐檸輕聲道，"縣裡的房子這兩天就去看。"
小花和小虎作為家庭成員也坐在桌上，扒著桌沿問："姑，那我們呢？我們也要任務！"
唐檸伸手揉了揉他們柔軟的頭頂："你們的任務是好好學習，爭取長大做個有能力的人。"
她故意板起臉，"要是你們上學後考試不及格，我就讓試驗站的種豬追著你倆跑。"
滿屋子人都笑了起來，連正在抹眼淚的周秀蘭都破涕為笑。
唐國強突然起身，從裡屋抱出個小巧的木匣子，掀開蓋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糧票、布票，最上面是一沓用橡皮筋捆著的大團結。
"拿著，這是爸媽攢的，裡面還有你給的孝敬錢，"他推給唐檸，"買房用。"
大哥也悶聲不響地出去了，片刻後拎著個布袋子回來，"嘩啦"倒出一堆硬幣和毛票："試驗站的獎金，我沒動過。"
二嫂也回房拿了一疊錢出來：“我們也是，你二哥的補貼還有我在食堂做工的工資，摘薄荷掙的錢都在這呢。”
唐檸看著桌上這些零零散散的錢，突然鼻子一酸，她將爸媽的木匣子推回去。
深吸一口氣："好，大哥大嫂和二哥二嫂的這些錢我都收著，爸媽的錢我不拿。”
她環視全家人："我打算這樣安排，用大哥二哥的錢，在縣裡給你們各買一套房，不夠的我來添置。我的錢給爹媽和爺奶買，咱們就買在一條街上，既能互相照應又獨門獨院，以後孩子們長大了也能住的開。"
唐檸頓了頓，露出狡黠的笑容："等過幾年縣裡發展起來，咱們光靠房產就能...咳咳，我是說這樣大家離得不遠，還是和現在一樣親親熱熱。"
爺爺眯起眼睛："你這丫頭，該不會是想當地主老財吧？"
"爺！"唐檸哭笑不得，"可別胡說，這叫合法財產！再說了，您見過哪個地主老財天天還自己蹬腳踏車跑來跑去的？"
"時候不早了，"唐檸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我今天先去縣裡看看房子。"
周秀蘭聞言，立刻快步走向廚房："等等，我給你裝點乾糧路上吃。"
大嫂劉蘭花搓著手站起來："那個...今天我爹過壽，我和建軍準備回趟孃家。"她說著，不自覺地看了看衣領，那裡彆著一枚嶄新的紅底金字的"先進工作者"徽章。
"蘭花啊，"母親從裡屋抱出個包袱，解開一角露出裡面的東西——兩瓶唐檸從上海帶來的水果罐頭，一包用油紙包得方方正正的紅糖，還有一罐麥乳精："把這些都帶上。"
大嫂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媽，我和建軍也準備了不少東西，這些也太貴重了..."
"拿著！"母親不容拒絕地把包袱塞進她手裡，"讓親家看看，咱們老唐家的媳婦有多風光！"說著還特意幫大嫂正了正胸前的徽章。
大哥唐建軍在一旁憨笑著撓頭，黝黑的臉上寫滿驕傲："我媳婦現在可是管著二十多號人吃飯的食堂主任呢！"
"德行！"大嫂紅著臉輕捶了他一下，眼裡卻滿是歡喜。
唐檸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大嫂，今晚好好給咱家長長臉！"她又轉向大哥，"大哥，記得把新衣服給穿上，今天腳踏車給你騎。"
爺爺唐鐵山突然咳嗽一聲："建軍啊，把我那瓶老白乾也帶著。"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就說是你孝敬老丈人的，男人都好這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