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檸是被窗外的陽光曬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刺眼的陽光從窗簾縫隙裡鑽進來，在賓館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金線。
她下意識地摸向枕邊的手錶，金屬錶盤反射的光差點晃瞎她的眼睛——下午兩點半。
"嗯......再睡五分鐘......"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蓬鬆的枕頭裡，鼻尖還殘留著上海特有的那種混合著機油和黃浦江水汽的味道。
三秒後，她猛地從床上彈起來，頭髮炸得像被雷劈過："我靠！我靠！我忘了給鄭書記打電話！！！"
系統慢悠悠地彈出一個對話方塊，還配著個賤兮兮的黃豆笑臉：“宿主，您終於想起來了？從上午九點開始，我已經模擬了十七種叫醒服務，包括但不限於：防空警報音效、冷水噴霧、以及在你耳邊迴圈播放鄭書記的怒吼。”
唐檸連滾帶爬地衝到書桌前，膝蓋"咚"地撞在桌角上，疼得她齜牙咧嘴。
她一把抓起賓館的黑色轉盤電話，手指抖得像得了帕金森，撥號盤轉了三次才撥對號碼。
"鄭書記！鄭書記！我是唐檸！"她的聲音因為剛睡醒而沙啞，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鄭書記的嗓音帶著明顯的疲憊："小唐啊，你可算來電話了......張德發那老小子在我辦公室打了好幾個地鋪，天天到我辦公室報道，非要第一時間接到你的訊息......"
背景音裡傳來張廠長委屈的嘟囔："我這不是怕錯過重要電話嘛......"
"鄭書記！我搞到午餐肉生產線了！"唐檸激動得聲音都劈叉了，手指不自覺地絞著電話線，"上海第一機械廠淘汰的老裝置，李廠長還答應派人幫我們安裝除錯！有技術員專門隨同去給我們培訓！"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咚"的一聲巨響，像是有人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緊接著是一陣混亂的腳步聲，"鄭書記！書記你沒事吧！"的驚呼，還有茶杯打翻的清脆聲響。
唐檸嚇得差點把電話扔了："鄭書記？！您咋啦？！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鄭書記的聲音顫抖得不成調，背景音裡張德發正在瘋狂拍桌子，傳來啪啪的聲音，"小唐，你再說一遍？甚麼生產線？"
"午餐肉罐頭生產線！"唐檸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咬得格外清晰，"完整的！帶封蓋機的那種！每小時能生產兩百罐！李廠長還答應技術共享，以後裝置出問題隨時可以請教！"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緊接著是張德發廠長撕心裂肺的嚎叫："鄭書記！我是不是在做夢？！你掐我一把！"
"嗷！你掐我幹甚麼？！"
"不是你讓我掐的嗎？疼就不是夢！"
唐檸聽著電話那頭的雞飛狗跳，憋笑憋得肚子疼。
系統在她腦子裡放起了《今天是個好日子》的BGM，還貼心地調成了最大音量。
鄭書記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小王！快！把公社那面最大的紅旗找出來！不不不，先備車！我要去縣裡！不不不，你給縣裡領導打電話彙報一下，我直接去市裡！"
張德發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鄭書記，你說......我是不是要出名了？我們紅星養豬場要起飛了？我老張這輩子還能有這造化？"
"何止是起飛！"鄭書記激動得語無倫次，唐檸甚至能想象他在辦公室裡手舞足蹈的樣子。
"這是要上天啊！小唐你知道這條生產線意味著甚麼嗎？咱們公社從此就有自己的生豬加工生產線了！豬肉進去，罐頭出來，這都是錢啊！都是工作崗位啊！甚至是外匯啊！"
背景音裡突然加入了一個年輕辦事員的聲音："書記，縣裡來電話問咱們今年的生豬出欄數......"
"還管甚麼出欄數！"鄭書記的嗓門震得電話聽筒都在顫，"告訴縣長，咱們向陽公社馬上要出罐頭了！午餐肉罐頭！"
唐檸聽著電話那頭此起彼伏的驚呼聲，突然覺得鼻子發酸。
她想起剛穿越來時看到的那些面黃肌瘦的社員，想起孩子們盯著豬肉流口水的樣子，想起大嫂劉蘭花偷偷把肉省給孩子們吃的模樣......
"小唐？小唐你還在聽嗎？"鄭書記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對了，給外國客商的樣品已經由火車發出了，你記得查收。"
"好嘞！"唐檸正要繼續吹噓自己是如何智取李廠長的，電話那頭已經傳來"嘟嘟嘟"的忙音。
唐檸舉著話筒，一臉懵逼："......我還沒開始吹呢？我準備了三頁紙的談判過程還沒說呢？"
系統幸災樂禍地彈出對話方塊：“宿主，您的傾訴物件已下線。PS：需要我幫您把談判過程做成PPT嗎？”
"不行！我得找個人聽我吹牛！"唐檸抓起電話又撥了出去，這次手指穩得驚人，"喂？唐家村大隊部嗎！是我！我是唐檸，快叫唐國強來接電話，對對對，就是我爸......"
與此同時，向陽公社已經炸開了鍋。
鄭書記像陣風似的衝出辦公室，邊跑邊喊："小王！備車！要那輛新修的吉普！把紅旗給我插車上！"他的中山裝釦子都系錯了位，露出裡面皺巴巴的襯衫。
張德發跟在他後面，臉上的表情介於狂喜和痴呆之間。
他機械地重複著："午餐肉......午餐肉......"突然抓住路過的小會計，"快！去養豬場說一聲，把最肥的那批豬留著！等生產線到了第一個宰它們！"
公社大院裡的社員們面面相覷。
"鄭書記這是咋了？吃錯藥了？"老支書扶著眼鏡問道。
"聽說唐技術員在上海搞了條甚麼生產線回來......"婦女主任王嬸疑惑的說，"好像是能裝罐頭的機器？"
"啥機器能讓他樂成這樣？"記分員小李撓著頭，"上次縣裡給咱們發拖拉機，書記都沒這麼激動。"
張德發突然仰天長嘯，嚇得樹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走："午餐肉啊！是午餐肉生產線啊！以後咱們的豬肉不用賤賣了！做成罐頭能翻三倍價錢！"
整個公社瞬間安靜了三秒。
"轟——"的一聲，人群像炸開的馬蜂窩。
老王一把抱起身邊的社員轉了三圈："老劉！聽見沒！咱們公社要發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