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動元件廠的鐵門前，林晚秋攥著唐檸的手腕，壓低聲音：“糖糖，我表哥陳昊是廠裡技術骨幹，就是... 說話難聽。他只認技術，咱們待會兒別硬碰硬。”
她目光不安地瞥向正在檢查工作牌的高瘦男人，工裝口袋裡露出半截機械圖紙。
唐檸拍了拍她手背，系統的提示音突然在腦海炸響：“再次檢測到氣動活塞良品率異常，已關聯星火計劃工業鏈危機！建議優先解決核心工藝瓶頸。”
“就這些人？” 陳昊抬眼打量眾人，鋼筆尖重重戳在記錄本上，“氣動元件不是公社繡花，出了問題你們擔得起？”
陳昊特意掃過林晚秋，“小秋，上次你說要設計節能爐灶，最後連個火苗都沒冒出來。”
姜校長氣得鬍鬚亂顫，唐檸卻笑著看了過來：“陳工，你們目前的活塞密封件適配誤差達 毫米，遠超設計標準的 毫米。不知貴廠是否嘗試過冷壓成型工藝？”
陳昊的鋼筆頓在半空，警惕地眯起眼：“試過，裝置精度根本達不到。你們有辦法？”
“或許可以試試土洋結合。” 唐檸走向車間角落佈滿灰塵的手搖磨床，指尖撫過斑駁的鑄鐵檯面。
“先用衝壓機製作基礎件，再透過手工研磨進行微米級校準。” 唐檸轉頭對眾人道：“我需要廠裡最厲害的三位研磨師傅，咱們三班倒，24 小時內必須出成果。”
陳昊嗤笑：“口氣不小，你自己會磨零件？”
“我不會。” 唐檸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但我知道怎麼讓零件達到 毫米的精度。”
隨著唐檸的話音，系統開啟了曲線引數，唐檸的視網膜上瞬間浮現出精密的引數模型。
她指著圖紙繼續道：“師傅們研磨時，壓力要隨時間呈拋物線變化，前 15 分鐘保持 3 公斤壓力，之後每 5 分鐘遞減 0.2 公斤...”
車間最資深的李師傅湊過來，老花鏡滑到鼻尖：“這... 這和我們平時的手法完全不一樣！”
“所以才需要您這樣的老師傅來操作。” 唐檸誠懇道，“您的手感就是最精密的儀器，我負責把控引數，咱們合作試試？”
李師傅摩挲著佈滿老繭的手掌，眼神裡仍有疑慮，但還是點了點頭。
研磨工作剛開始，李師傅就遇到了問題。“唐同志，按這個壓力數值，磨出來的表面紋路不對勁啊！”
李師傅停下手中的磨具，滿臉困惑。
唐檸快步走過去，仔細觀察零件表面，又檢視了檢測儀的資料，“李師傅，您剛剛施壓的時候，是不是中途有個短暫的停頓？咱們這個工藝對壓力的連續性要求極高，得像春蠶吐絲那樣，一氣呵成。”
她邊說邊用手模擬施壓的動作，“您再試試，我在旁邊看著。”
在唐檸的指導下，李師傅重新調整了手法，果然，零件表面的紋路逐漸變得均勻。
“還真行！” 李師傅又驚又喜，“唐同志，你這法子雖然古怪，可真靈驗！”
深夜，車間裡的白熾燈依舊明亮。
連續工作了十多個小時的師傅們有些疲憊，動作也變得遲緩。
唐檸注意到後，從包裡拿出幾塊巧克力，分給幾位師傅，“大家歇會兒，補充點體力。李師傅，聽說您帶出來的徒弟都成了廠裡的技術中堅，您研磨的時候，有沒有甚麼獨家心得？”
李師傅接過巧克力，臉上露出一絲驕傲，“要說心得，就是得用心感受零件的變化。就像養孩子，得摸清它的脾氣。不過，像你這樣用這些精確資料來指導，我還是頭一回見。”
“您的經驗才是無價之寶。” 唐檸認真道，“我們把您的經驗和這些資料結合起來，肯定能事半功倍。”
車間的白熾燈亮了整整一夜。
唐檸緊盯檢測儀資料，不時調整研磨方案。
陳昊起初抱著雙臂旁觀，漸漸開始主動傳遞工具、計算時間。
當第 100 個活塞透過精度檢測儀，螢幕顯示 “ 毫米” 時，李師傅摘下護目鏡，眼眶泛紅：“幹了三十年，第一次磨出這種精度！”
工人們爆發出熱烈的掌聲，有人大喊：“唐同志，太厲害了！”
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爽朗的大笑，姜校長的老友老張擠過人群，只見他工裝沾滿油汙，手裡還攥著扳手，身後跟著一群人風風火火的：“好啊！好啊！”
“小姜！我可算見到你了！” 他熊抱姜校長，轉頭對呆立的眾人道：“這是我在蘇聯留學時的天才師弟！當年我們做畢業設計，他徒手畫的渦輪圖紙，讓教授追著要收藏！”
廠長連忙上前握手：“原來姜校長是機械專家！那這位唐同志是？”
姜校長自豪的滿臉通紅：“這位是唐檸，我們夜校最有才華的學生，身兼多職......”
老張滿臉激動：“小姜，你帶來的這丫頭，比我帶的那幫徒弟強十倍！”
他握住唐檸的手：“丫頭，聽說你想要設計稿？走，跟我去辦公室！誰要是敢藏著掖著，我老張第一個不答應！”
林晚秋揚著下巴走到陳昊面前：“表哥，現在還覺得我們是來瞎折騰的嗎？”
陳昊漲紅著臉，囁嚅著說不出話，只是用力的豎起了大拇指。
眾人簇擁著唐檸一行人往辦公室走，王師傅邊走邊抹眼淚，粗糙的手掌把護目鏡擦得全是毛絮：“我幹了三十年，今兒算是開眼了！”
老張攬著姜校長的肩膀，故意扯著嗓子：“瞧見沒？我師弟教出來的學生，比你們這些天天泡車間的還厲害！”
廠長在旁邊賠著笑，臉上的褶子裡都擠滿了討好。
辦公室裡，唐檸端著搪瓷缸子輕抿一口茶，燙得舌尖直打轉還強裝鎮定：“張師傅，廠長，我想要改良後的氣動活塞樣品和設計圖。我們江縣向陽公社打算引進午餐肉生產線，這氣動元件正好用來完善裝置。”
“給！統統都給！” 廠長二話不說拉開保險櫃，圖紙嘩啦一下堆了半桌，“唐工要是缺啥，儘管開口！以後咱們廠就是向陽公社的技術後援團！”
唐檸把圖紙和活塞樣品仔細收好，轉頭看向窗外西斜的太陽，突然跳起來：“壞了！上海第一機械廠的罐頭封蓋機模擬測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