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唐家村卻比這驕陽更熱鬧三分。
天剛矇矇亮,劉蘭花就領著婦女們坐在打穀場邊,靈巧的手指翻飛,將紡織廠贊助的紅布紮成一朵朵碗口大的綢花。這些鮮豔的紅花被掛在村口新紮的彩門上,大朵大朵地綴成拱門,遠遠望去,像一片火燒雲落在了村頭。
"小虎!左邊再高點兒!"李嬸踮著腳指揮,村裡的孩子們正兩個一組,將雙紅紡織廠贊助的彩旗一個個插在村裡小路的兩邊。風一吹,紅黃相間的旗幟獵獵作響,"熱烈慶祝紅星養豬場試驗站落成"的橫幅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男人們把曬穀場掃得纖塵不染,新割的柳條編成的花環掛滿了每一處顯眼的角落。唐建軍赤著膀子,帶著村裡的壯勞力做主席臺的最後加固,木槌敲擊的"咚咚"聲在村子上空迴盪。
"都精神點兒!"唐建國穿著漿洗得筆挺的白襯衫,正在訓練掃盲班的年輕人,"待會兒領導來了,口號要喊得整齊——預備,起!"
"熱烈歡迎領導蒞臨指導!"二十個年輕人的聲音震得樹梢的麻雀撲稜稜飛起。
老支書攥著花名冊的手沁出薄汗,小聲問唐國強:"縣裡真能來那麼多領導?"
唐國強還沒答話,村口突然傳來汽車的引擎聲。
清晨七點,第一輛軍綠色吉普碾過新鋪的碎石路。車門開啟,陸懷洲率先邁出,軍裝筆挺,皮鞋鋥亮。他轉身扶下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軍區張副司令胸前的勳章在晨光中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歡迎首長蒞臨指導!"唐建國一聲令下,歡迎團隊立刻搖起紅綢花,孩子們清脆的童聲響起:"紅星閃閃放光彩——"
張副司令笑得見牙不見眼:"小唐同志,你們這陣仗可比我們軍區閱兵還熱鬧!"
緊接著,縣裡的吉普車、公社的拖拉機、各大廠的運輸卡車絡繹不絕駛來。第一農機修造廠贊助的音響播放著激昂的《社會主義好》,化肥廠的工人們正忙著卸下作為獎品的化肥袋。
唐檸眼尖地看見鄭書記扶著年邁的縣長下車,立刻迎上去:"張司令,政委,還有各位領導這邊請!"她今天穿著淡藍色的確良襯衫,領口彆著紅星徽章,馬尾辮隨著輕快的步伐在肩頭跳躍。
觀禮席是用紅磚臨時砌成的臺子,鋪著雙紅紡織廠支援的藍布。當最後一位廠長落座時,曬穀場早已被十里八鄉趕來的村民圍得水洩不通。唐檸朝後臺使了個眼色,二十個扎著紅頭繩的小姑娘舉著向日葵湧入場中,銀鈴般的歌聲瞬間響徹雲霄:"花籃的花兒香,聽我來唱一唱......"
陸懷洲站在軍區領導身後,目光卻始終追隨著舞臺中央的唐檸。唐檸拿起話筒宣佈儀式開始時,清亮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全場:"尊敬的各位領導、同志們!今天,我們懷著無比激動的心情,共同見證紅星養豬場試驗站的誕生!"
張副司令第一個上臺致辭,他的聲音鏗鏘有力,講到試驗站對軍民共建的意義時,特意舉起了唐檸提前準備的沼氣模型:"這不僅是農業技術的創新,更是軍民魚水情的生動體現!" 臺下頓時響起如雷的掌聲,連樹上的麻雀都被驚得撲稜稜亂飛。
縣長的發言則更側重政策支援,他掏出燙金的檔案:"經縣委討論決定,將為試驗站提供專項扶持資金,助力向陽公社成為全縣農業現代化的標杆!"
就在話音剛剛落下的瞬間,鄭書記猛地站了起來,雙手不停地拍打著自己的大腿,彷彿這樣才能表達他內心的激動和興奮。
這突如其來的政策支援,讓在場的其他公社書記們都驚愕不已,他們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鄭書記,臉上露出了各種複雜的表情,有驚訝、有疑惑,更多的則是毫不掩飾的嫉妒。
紛紛思量:向陽公社這是抖起來了啊,之前可是拍馬都趕不上自家公社的。
坐在前排的各場廠長們也紛紛掏出筆記本記錄。
最讓村民們熱血沸騰的,是唐家村的村長唐國強的發言,他佈滿老繭的手緊緊攥著話筒:"咱們村祖祖輩輩養豬,可從沒想過能養出這樣的名堂!這都得感謝唐幹事,感謝黨和政府的好政策!"
說到動情處,這個中年漢子的眼中泛起淚花,臺下的嬸子們也跟著抹起了眼淚。
剪綵環節將氣氛推向高潮。唐檸和陸懷洲分立兩側,捧著托盤中的紅綢。
當七把剪刀同時落下時,漫天的綵帶與鞭炮聲交織在一起。
人群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下面進行贊助單位表彰儀式!"唐檸清亮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全場。
雙紅紡織廠吳廠長第一個上臺,紅光滿面的從縣長手中接過"支農模範企業"的錦旗,臉上的笑容是止都止不住。露臉,太露臉了!廠裡的布捐贈的划算!!今天之後,市裡都會知道他雙紅紡織廠的布料質量又好顏色又豔。
他身後,二十個姑娘穿著用贊助布料新做的連衣裙,手捧各種薄荷精油系列禮盒站成一排——這是唐檸精心設計的活廣告。
第一農機修造廠周廠長不僅拿到了心心念唸的錦旗,還收到了唐家村為了表示夏收感謝特意製作的獎品:一個透明的沼氣燈模型,裡面藍色的火苗歡快跳動。
"支援地區農業是每一個大廠該做的!"他對著李建國的鏡頭大聲宣佈。
最激動的要數化肥廠陳廠長。當他接過"工農聯盟先進單位"的獎狀時,這個平日嚴肅的中年人竟紅了眼眶:"我們廠...我們廠一定繼續支援農村建設!"臺下頓時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每個捐贈的廠領導和代表都如願領到了錦旗和獎狀,在軍區領導和縣領導面前出了一把風頭。
市報社的李建國帶著三名記者穿梭在人群中,相機快門聲此起彼伏。
“張司令,請看這邊!”他抓拍下老將軍研究沼氣灶的專注神情;“小唐同志,和領導們合個影!”唐檸被推到中央,左右站著縣長和鄭書記;
“所有領導們,咱們一起看鏡頭!”最後所有代表們都站在嶄新的試驗站門口,拍下了一張大合照,這張照片後來成了《地區日報》的頭版主打。
李建國特意找到唐檸:"一會你準備好接受專訪吧!我保證報紙頭版,全是你們試驗站的好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