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啦——"唐檸故意在院門外拖長聲調,“大哥、二哥,快來接下東西。”
"吱呀"一聲,木門被撞得大開。小虎像顆炮彈似的衝出來,光腳丫在泥地上踩出串小腳印,鼻子抽動著:"肉!姑姑買肉了!"跟在後面的小花直接撲到車籃前,髒兮兮的小手剛要摸肉,突然想起甚麼似的縮回來,在補丁褲上使勁擦了擦,眼睛卻黏在那塊油光發亮的五花肉上挪不開。
唐檸噗嗤笑出聲,捏了捏小侄女瘦巴巴的臉蛋:"小饞貓,先洗手!"她從車把上取下飯盒開啟,"生肉現在還不能吃,看看,這一盒都是紅燒肉,姑姑專門給我們家小霸王留的。"
飯盒蓋剛掀開條縫,濃郁的醬香就竄了出來。小虎,小花,猛地吞嚥口水,喉結上下滾動的聲音大得逗樂了唐檸。她故意慢悠悠地解開繫繩,看兩個小傢伙急得直跺腳。
堂屋裡正在納鞋底的周秀蘭針尖戳到了手指。她顧不得冒血珠的指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院裡,看著滿滿一腳踏車的東西,目光在的確良襯衫上頓住——那抹水藍色在夕陽下亮得晃眼。"哎喲我的祖宗!"她聲音發顫,"這得花多少錢..."
"媽!"唐檸變戲法似的亮出紅皮工作證,封面上燙金的"江縣紅星養豬場"幾個字在餘暉中閃閃發亮,"我現在是正式工啦!每月十五塊工資呢!這錢和肉票你拿著。"她故意把"正式"兩個字咬得極重,將15元的工資和肉票全塞進母親手裡時,明顯感覺到那雙粗糙的手在發抖。
"哐當!"二嫂林招娣手裡的葫蘆瓢掉進缸裡,濺起的水花打溼了衣襟。她渾然不覺,直勾勾盯著那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補丁摞補丁的衣角:"這、這塊肉得有五斤.."聲音輕得像怕驚醒了美夢。
唐鐵山的旱菸杆"啪嗒"掉在地上。老爺子一個箭步衝過來,佈滿老繭的手指顫抖著撫摸工作證上的鋼印,突然扭頭朝屋裡吼:"老婆子!快把咱家那壇地瓜燒挖出來!"轉頭時唐檸分明看見爺爺眼角閃著水光,"糖糖...吃上商品糧了?"
"不止呢爺!"唐檸把腳踏車票高高舉起,紙片在風中嘩啦啦響,"廠裡獎勵的!咱家能買新車啦!"
"腳踏車票?!"全家人異口同聲地驚呼。大嫂劉蘭花腿一軟,扶著牆才沒坐地上,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在六十年代的農村,一輛永久牌腳踏車堪比後世的賓士轎車,整個唐家村也不過兩輛,一輛是馬書記家的,還有一輛是自家公公的,身為大隊長,公公要去縣裡和鎮上開會,村民有急事的時候,偶爾也要借用,即使保養得再精心,自家那老古董的腳踏車也破到都快散架了。
唐檸趁機把麻袋開啟:"還有呢!"她抖開袋口,雪白的麵粉簌簌滑落,在晚霞映照下像捧了捧碎銀子。
"富強粉?!"周秀蘭聲音都劈叉了,手指沾了點放進嘴裡確認,頓時被細膩的口感驚得瞪圓眼睛——村裡磨的粗糧哪有這般精細。
十分鐘後,唐家堂屋炸開了鍋。煤油燈芯被挑到最亮,昏黃的光暈裡漂浮著麵粉細碎的塵霧。小虎蹲在條凳上,油乎乎的小手抓著第三塊紅燒肉;小花則像只護食的小獸,把飯盒緊緊摟在懷裡。
"你兩慢慢吃,都別搶!排隊試新衣服!"唐檸舉著四件藍底白花的的確良襯衫,衣料抖開時帶起一陣清涼的風。她先給奶奶套上,"奶,這顏色襯您!"又抖開件黑色的短袖給爺爺套上,"爺,這純棉布料透氣,下地穿著不悶汗。"
趙紅梅摸著滑溜溜的衣料,一個勁唸叨:"我糖崽有出息了!"轉頭就朝門外竄,"老頭子!快陪我去趟村口!"
老爺子聽了立刻用手抻平了衣襬,連腰桿都比平日挺得直。
唐檸:“爺、奶,彆著急,吃了飯再出去消食,今晚咱家慶祝一下,吃肉臊子面吧,我想吃了。”
林招娣接過衣服時眼眶通紅。她是逃荒來的,嫁到唐家時連身像樣嫁衣都沒有。此刻指尖小心翼翼避開衣釦,生怕手上的繭子刮花布料:"糖糖,你二哥都沒..."話沒說完就哽咽了,突然轉身從炕蓆下摸出個手帕包,"給!二嫂攢的雞蛋錢!"
唐檸鼻子一酸。那手帕裡不過皺巴巴的幾毛錢,怕是二嫂攢了半年的私房。她強硬地把錢塞回去:"二嫂,往後咱家日子會越來越好!"說著又變出兩雙塑膠涼鞋,"給咱家小虎、小花買的,給他們穿上,老光腳,容易劃傷。"
小花聞言幫頭抬了起來:“姑姑,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姑姑,你今天不在家,小花飯都吃不下。”
唐檸:“……”,你幫嘴裡的肉嚥下去更有說服力。
小虎也趕緊表態:“在我心裡,姑姑第一位,姑,我以後生一堆孩子孝敬你。”
唐檸:“……”,大可不必。
堂屋裡傳出陣陣的笑聲,廚房裡飄出久違的葷香。林招娣舀了勺豬油滑鍋,"滋啦"聲響伴著青蔥的焦香瀰漫開來。案板上,五花肉被切成薄如蟬翼的片——這是困難年月練就的刀工,能讓有限的肉品顯得分量十足。
"糖啊,"母親突然壓低聲音,"你和媽說實話,這衣服和鞋是哪來的?還有這白麵..."火光映著她將信將疑的臉。
唐檸早有準備:"廠裡福利!張廠長特批的!"她掏出張蓋紅頭的紙條晃了晃,"您看,這是批條。"其實是她用系統印表機仿造的,但在這個識字率不高的年代足夠唬人。
這時院牆外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隔壁張婆子扒著牆頭,眼睛瞪得像銅鈴:"老唐家的!聽說唐丫頭..."
"哎喲他張嬸!"奶奶趙紅梅旋風般衝出去,新衣裳在晚風裡嘩啦啦響,故意把工作證舉得老高,"快看看!縣裡大紅章子!"老太太嗓門亮得半條街都能聽見,"我家糖糖非給我買新衣裳,攔都攔不住!"
越來越多村民吃完飯聚在唐家院外。小虎舉著油汪汪的肉躥到門口,故意咂巴得震天響;小花則穿著新涼鞋在青石板上踩出"咔嗒咔嗒"的動靜。人群中的馬愛華臉色鐵青,他身後跟著的蘇意更是咬碎了牙——沒想到一個村姑還能得到養豬場的工作,這下村裡人更是要笑話她了。
"叮!"系統突然提示,"檢測到陸懷洲結束任務提前返回,預計明日抵達江縣...已觸發隱藏任務'軍地聯絡'。"
唐檸心跳突然漏了半拍。那個在陽光下對她笑出酒窩的軍人身影浮現在腦海。
"糖糖!"大嫂的呼喚把她拉回現實,"快來嚐嚐肉臊子面!"
堂屋方桌上,大碗的麵條冒著熱氣。金黃的油花浮在湯麵,翠綠的蔥花點綴其間,最誘人的是鋪了滿滿一層的肉臊子——二嫂竟奢侈地用了小半斤肉。全家人圍坐桌邊,卻沒人動筷,都在等唐檸這個"功臣"先嚐。
"都吃呀!"唐檸夾起塊肉塞進小虎嘴裡,突然想起甚麼似的跑回屋,從系統裡買了瓶不帶標誌的二鍋頭,"爺,爸,咱們今天喝點好的!"
唐國強盯玻璃瓶子:"這、這得是幹部特供..."話沒說完就被老爺子搶過去,迫不及待地抿了一口,辣得直眯眼卻笑得滿臉褶子:"夠勁!比地瓜燒強百倍!"
酒過三巡,唐檸趁機宣佈:"明天張廠長要帶我去公社,商量在咱村建養豬試驗站的事。"她故意提高聲調讓院外圍觀的村民聽見,"要是成了,至少能解決三十個勞力崗位!"
牆根下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在這個掙工分吃飯的年代,穩定的工作崗位意味著全家人都不用餓肚子。
夜深人靜時,唐檸躺在炕上盤點收穫。
系統光幕突然顯示:“陸懷洲好感度:百分之80。”
"統子,這個好感度怎麼回事?"她戳了戳光幕。
系統賤兮兮地彈出個愛心表情:“根據心率監測和潛意識分析,目標人物對宿主存在明顯好感傾向哦~”
唐檸耳根發燙,正要反駁,忽聽院外傳來"啪嗒"一聲。她躡手躡腳趴到窗邊,藉著月光看見馬愛華鬼鬼祟祟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地上落著個牛皮紙包。
"檢測到敵意物品。"系統突然警報,“建議立即銷燬!”
唐檸眼神一凜。原劇情中馬愛華就是靠栽贓陷害讓唐家背上"投機倒把"的罪名。她悄悄把紙包收進系統空間分解,嘴角勾起冷笑——既然要玩,就陪這對狗男女好好玩玩。
與此同時,十里外的軍用吉普車裡,陸懷洲正藉著車燈檢視檔案。照片上的少女扎著紅頭繩,笑眼彎彎如月牙。他指尖無意識地撫過那顆小紅痣的位置,突然對司機說:"改道,先去趟江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