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多四仰八叉地癱在冰冷的碎石地上，連一根手指頭都懶得動彈。
他仰著頭，猩紅的眼瞳倒映著天空中那幅極其魔幻的景象——
一邊是神聖威嚴、六翼舒展的天使虛影，一邊是暴怒猙獰、嘶吼震天的遠古黑龍。
聖光與黑暗的能量激烈碰撞，爆開一團團刺眼的光暈，轟鳴聲不絕於耳。
然而，奇妙的是，維克多內心卻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這感覺太詭異了。
就好像在老家的電影院裡，看一場特效炸裂的奇幻大片？
而且還是那種最高階的4D體感版本！
身下的地面隨著每一次爆炸而震動，空氣中瀰漫著能量對沖產生的臭氧味和淡淡的硫磺味，偶爾還有細小的碎石和能量碎屑“噼裡啪啦”地砸落在他周圍……
嗯，就是這“體感”有點過於真實和疼痛了，尤其是他身上那些傷。
周圍的喧鬧：聖職者們吟唱聖詩的聲音、騎士們緊張的呼喊、研究員們驚恐的尖叫、兩位領主似乎又開始爭執的模糊叫罵……
所有這些聲音，都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變得遙遠而模糊，再也無法在他疲憊不堪的心湖中激起任何波瀾。
他的意識彷彿飄離了身體，懸浮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冷漠地注視著這場因他而起，卻又似乎已然與他無關的鬧劇？或者說是史詩？
誰知道呢。
他太累了。
眼皮越來越沉重。
……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很久，也許只是一瞬。
天空中那場驚天動地的搏殺，終於分出了勝負。
伴隨著一聲極其不甘、卻又虛弱下去的龍吼，以及一道如同太陽爆裂般的極致聖光的最後閃耀！
龐大的黑龍身影最終如同被擊碎的幻影般發出一聲哀鳴！
龐大的身軀開始寸寸崩解！
化作漫天飄散的黑紫色光點！
緩緩消散於天地之間！
而那尊璀璨的六翼天使虛影，也在發出這最後一擊後，變得極其黯淡，如同風中殘燭般閃爍了幾下，最終徹底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天地間，驟然陷入了一種極度喧囂後的死寂。
陽光似乎都變得明亮了一些。
贏了。
而勝利的代價是——
科索莫·拉託斯維斯，那位執念於名垂青史的老研究員，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般，直挺挺地、面朝下地栽倒在地！
他身下的土地迅速被從他身上蔓延開的、觸目驚心的鮮血染紅。
他強行召喚並驅使那遠超自身負荷的天使之力，早已透支了全部的生命力，受到了極其可怕的反噬和重傷。氣息微弱得如同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但無論如何。從結果上來看是這位瘋狂的研究員打贏了？
中二病拯救世界？
維克多躺在地上，眨了眨酸澀的眼睛，看著那老頭被一群終於反應過來的塞瓦迪研究員手忙腳亂地圍住、施救……
他扯了扯嘴角，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沙啞地嘀咕了一句：
“牛逼啊老頭……”
就在這時，一個極其微弱、帶著瀕死顫抖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到了維克多耳邊，似乎是用盡了拉託斯維斯最後的力氣：
“我…我會死嗎…？”
維克多愣了一下，隨即翻了個白眼，用一種極其篤定！甚至帶著點“你放一百個心”的古怪語氣。
回答道：
“放心…死不了…”
他頓了頓，
“這本書的作者…雖然喜歡折騰人…但一般不會輕易刀掉你這種…‘犯了點小錯但本質上不算太壞、而且戲份還挺足’的角色。
尤其是…你還剛乾了件這麼‘史詩級’的事兒…”
拉託斯維斯：“？？？”
(⊙口⊙)！！！
彌留之際的老頭似乎被這過於超前的言論驚得迴光返照了一下！
“你…你在胡說甚麼…甚麼作者…甚麼書…”他的聲音充滿了困惑和一絲被冒犯的驚恐？
“噓——！”維克多艱難地抬起一根手指，豎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臉上露出一個高深莫測（且欠揍）的笑容，
“小聲點……別擅自打破第四面牆啊……讀者們還不知道呢……”
他瞥了一眼周圍那些依舊處於震驚和混亂中的人們，壓低聲音，彷彿在分享一個秘密：
“不過，偷偷告訴你。
作者心裡清楚，之前黑荊棘堡地下那個破賭場……還有那些人口拍賣的爛事。
其實跟你關係不大……
頂多算你監管不力？”
“畢竟……你這老傢伙雖然偏執又瘋癲，還總想名垂青史。
但對‘名譽’看得還是挺重的，不至於搞那種下三濫的勾當。”
拉託斯維斯：“……”
他感覺自己瀕死的思維更加混亂了！這吸血鬼小子是不是失血過多出現幻覺了？！
維克多說完，彷彿完成了一件大事，長長地舒了口氣（牽動了傷口又疼得齜牙咧嘴），重新癱回地上，望著逐漸恢復清明的天空，喃喃道：
“好了…戲也看完了…該輪到別人忙活了…我先睡會兒…”
說罷，他眼睛一閉，真的就這麼在戰後一片狼藉的戰場上昏睡了過去。
只留下一個世界觀受到劇烈衝擊、在生死邊緣反覆橫跳、並且開始嚴重懷疑人生的科索莫·拉託斯維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