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多站在塵土飛揚的鄉間驛站路口,手裡攥著康納西沉甸甸的錢袋,看著最後一輛破舊的長途馬車在車伕驚恐的“駕!”聲中絕塵而去,捲起的煙塵嗆了他一臉。
“咳咳…呸!”維克多嫌棄地揮開塵土,猩紅的眼瞳裡寫滿了荒謬和一絲…不妙的預感。
(▼皿▼#)っ
“第…第五輛了…”他低聲嘀咕,墨色的短髮在午後的陽光下都顯得有些蔫蔫的,“拒載?拒載本王?理由還千奇百怪?”
他掰著蒼白的手指頭數,“‘馬受驚’、‘車軸裂了’、‘老婆要生了’…上一個更離譜,說看到本王就想起他欠錢不還的舅舅,直接嚇跑了?!”
甚麼人類能和本王這個系統加持過的魅魔相比?
(▼へ▼;)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幾根不聽話的鴉羽翹得更高了。
正準備抬腳往永夜森林方向硬走,驛站旁邊一個搖著蒲扇、滿臉褶子的老婦人,用那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慢悠悠地開口了:
“哎呦喂,年輕人…”老婦人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鄉音,“看你這細皮嫩肉的,不像個想不開的啊?去那鬼地方幹嘛喲?”
她蒲扇指向遠處那片籠罩在灰濛濛霧氣中的連綿山脈,“永夜森林?現在可去不得嘍!”
維克多腳步一頓,猩紅的眼瞳轉向老婦人:“哦?為何去不得?”他聲音平靜,心裡卻咯噔一下。
(▼へ▼;)
老婦人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鬧鬼啦!邪門得很!”她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
“就在上週!那林子裡頭住著的老吸血鬼!不知道發甚麼瘋!大夏天的!硬是把整座山都給凍成冰疙瘩啦!雪下得老厚!凍死好多鳥獸!”
維克多眉頭微蹙:“只是…天氣異常?”他試探著問,“不至於…讓車伕們怕成這樣吧?”
他記憶裡的父親,雖然是個冷冰冰的吸血鬼,但除了在實驗室搗鼓藥水,就是圍著母親瑟莉娜轉,頂多心情不好時讓城堡周圍結層薄霜…
把整座山凍成雪山?這能量消耗…老頭子不怕腎虛嗎?
(▼へ▼;)
“哎呦!要只是下雪倒還好了!”老婦人一拍大腿,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心有餘悸的顫抖,
“那老吸血鬼!他…他搞了個‘大逃殺’啊!”
“大…大逃殺?!”維克多猩紅的眼瞳猛地收縮!(⊙?⊙)?!
“對!大逃殺!”老婦人唾沫橫飛,“不知道從哪兒抓來一堆倒黴蛋!扔進那冰天雪地裡!
說是…活到最後的人!能拿到數不清的金山銀山!寶貝堆成山!”
她喘了口氣,臉上卻露出極致的恐懼,“可…可邪門就邪門在這兒!”
她湊得更近,幾乎要貼到維克多身上,聲音壓得如同鬼魅:“每一個…每一個活著出來的人!都瘋了!徹底瘋了!”她渾濁的眼睛瞪得溜圓,
“有的抱著冰塊喊老婆!有的跪在雪地裡啃樹皮!還有的…見人就咬!嘴裡喊著‘血!血!’…跟…跟被甚麼東西附身了似的!嚇死人啦!”
維克多:“……”
他僵在原地,墨色的短髮在微風中輕輕晃動。陽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卻映不出一絲血色。
猩紅的眼瞳深處,那點困惑和荒謬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
混合著巨大震驚、難以置信和…深入骨髓的…冰冷寒意!
老婦人還在喋喋不休:“所以啊年輕人!聽我一句勸!別去!
金山銀山哪有命重要?那地方現在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那老吸血鬼…怕是…怕是徹底瘋魔了喲!”
維克多緩緩抬起手,骨節分明的手指,極其緩慢地…按在了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位置。
血脈深處傳來的那股悸動——那股排斥、厭惡、如同無聲尖叫般的抗拒感——此刻,如同冰錐般,狠狠刺穿了他!
他爹…埃利奧斯·勒·西奧多…那個在他離家前,偷偷摸摸在他心口繫上“血脈感應線”的、笨拙又彆扭的老吸血鬼…
搞了個…雪山大逃殺?!
還把贏家…都逼瘋了?!
(((?д?;)))!!!
維克多內心:臥槽——!!!老頭子——!!!你特麼——!!!吃錯藥了——?!
還是…我媽…給你做的愛心藥膳…終於…把你毒傻了——?!!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恐慌,如同藤蔓般瞬間纏繞住他的心臟!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脆響!猩紅的眼瞳裡,風暴凝聚!
“謝了,老人家。”維克多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強行壓抑的平靜。
他不再猶豫,轉身,邁開腳步,朝著那片被灰霧籠罩、散發著不祥寒氣的永夜森林方向,大步走去!
墨色的斗篷在身後揚起一道決絕的弧線。
老婦人看著維克多決絕的背影,急得直跺腳:“哎呦!年輕人!你…你瘋啦!那可是…”她的話戛然而止,渾濁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成了O型。
只見那個披著墨色斗篷、大步流星走向永夜森林的年輕人,突然腳步一頓,猛地轉過身來!
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勾勒出近乎完美的下頜線。
他嘴角咧開一個極其囂張、帶著三分邪氣七分狂妄的弧度,猩紅的眼瞳在陽光下如同燃燒的熔岩,閃爍著一種…讓老婦人心臟驟停的、非人的光芒!
“沒關係的,婆婆!”維克多的聲音清亮,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張揚,穿透了驛站揚起的塵土,清晰地砸進老婦人耳朵裡。
他甚至還抬起手,對著老婦人比了個大拇指朝上的手勢,笑容燦爛得晃眼:
“那個老東西要是給我碰到了…”維克多猩紅的眼瞳危險地眯起,嘴角的弧度卻愈發擴大,露出一點森白的、不屬於人類的尖利犬齒,
“…我!會!把!他!往!死!裡!揍!得!”(▼皿▼)
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近乎狂妄的自信!
老婦人:(⊙口⊙)!!!這年輕人…怕不是被太陽曬昏頭了吧?!
維克多卻不再停留,瀟灑地一甩墨色斗篷,轉身,大步流星地繼續朝著那片被灰霧和寒意籠罩的永夜森林走去。
陽光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那背影挺拔、張揚,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不知死活的氣勢。
“哎呦喂…這年頭的年輕人…都這麼…生猛的嗎?”她看著維克多消失的方向,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同情和…一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光,
“嘖嘖…敢這說…還有尖牙…不會是父子局吧?那老吸血鬼…怕是要被自家崽兒掀了棺材板嘍…”
永夜森林邊緣
維克多臉上的張揚笑容,在踏入森林陰影的瞬間,如同被寒冰凍結,消失得無影無蹤。
(▼_▼)
森林裡死寂一片。
參天的古木枝椏扭曲盤結,本該是盛夏的濃綠,此刻卻覆蓋著一層厚厚的、不自然的慘白霜雪。
空氣冰冷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碴刮過喉嚨的痛感。
腳下的積雪深及小腿,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那股從血脈深處傳來的悸動,在這片死寂的冰封世界裡,變得更加清晰、更加尖銳!
那不再是單純的排斥和厭惡,更像是一種…被強行壓抑的、瀕臨崩潰的…痛苦嘶鳴!
維克多猩紅的眼瞳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太安靜了…連一絲蟲鳴鳥叫都沒有,只有風吹過掛滿冰稜的枯枝時,發出的嗚咽般的鬼泣。
“老頭子…”維克多低聲呢喃,聲音在冰冷的空氣中幾乎凝成白霧,“你到底…在搞甚麼鬼…”
他小心翼翼地撥開一叢被凍成冰雕的荊棘,腳下突然一滑!
“唔!”維克多反應極快,單手撐住旁邊覆滿冰霜的樹幹才穩住身形。他低頭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在他剛剛差點滑倒的地方,厚厚的積雪被蹭開了一小塊,露出了下面…暗紅色的、早已凍結的…血跡!(⊙?⊙)!
血跡的形狀…像是一個…被拖拽的腳印?!
維克多蹲下身,指尖拂開周圍的積雪。那血跡並非一點,而是…斷斷續續,一直延伸向森林更深處!
而且…那腳印的大小…似乎…比他的腳…還要大上好幾圈?!
一股寒意,比這冰封森林的溫度更加刺骨,瞬間從維克多的尾椎骨竄上天靈蓋!
他猛地抬頭,猩紅的眼瞳死死盯著血跡延伸的方向,那方向…正指向森林最深處,他記憶中…那座爬滿枯萎薔薇的…古老城堡!
老頭子…你最好…沒事…
維克多緩緩站起身,墨色的斗篷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他猩紅的眼瞳深處,那點張揚和戲謔徹底褪去,只剩下一種近乎凝滯的、冰冷的…殺意!
他不再猶豫,循著那斷斷續續的、染血的巨大腳印,一步步,踏入了永夜森林深處,那片更加濃稠、更加不祥的…冰封死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