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巖礦鎮的喧囂、血腥、陰謀與葡萄汁的甜膩,終於被甩在了身後那片逐漸淡去的、被朝陽染上金邊的工業霧霾之下。
維克多·勒·西奧多,這位剛經歷了一場“屁股保衛戰”的魔王大人,此刻正以純黑渡鴉的形態,如同離弦的箭矢,撕裂高空的寒風,朝著他心心念唸的“快樂老家”——黑荊棘堡的方向疾馳。
回家!回家!終於擺脫那個暴躁鐵桶和一堆麻煩精了!我的月光草墊子!我的小崽子們!還有…香噴噴的土豆餅!
當熟悉的、帶著森林清冽氣息的空氣湧入鴉喙喙,下方那座爬滿荊棘藤蔓、在晨曦中黑荊棘堡輪廓逐漸清晰時,維克多感覺連翅膀扇動都輕快了幾分。
他繞著自己心愛的城堡盤旋了三圈(確認沒有新的爆炸痕跡或者奇怪的塗鴉),才悄無聲息地降落在主堡最高的塔樓露臺上。
嗯…窗戶完好…牆壁沒新裂縫…草坪…呃…怎麼多了幾個焦黑的坑?這是莉莉絲開始研究魔法在試驗新火球術了?算了,沒出事就好!
他變回人形,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節發出噼啪的脆響。一夜疾飛帶來的疲憊瞬間被“回家”的興奮沖淡。
他深吸一口城堡特有的、混合著月光草清香、陳舊書籍和一點點貓薄荷味道的空氣,臉上露出了一個純粹的、帶著點傻氣的滿足笑容。
完美!康納西那鐵桶還在礦鎮焦頭爛額!芙拉雅忙著接收地盤!凱瑟琳也涼的涼涼的……
算了不想了!現在!是本王享受勝利果實(和報復小崽子)的時間!
一個“邪惡”的念頭瞬間在他腦海中成型。他搓了搓手(雖然沒灰),臉上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如同準備惡作劇大魔王般的笑容。
目標鎖定——德利安!執法官大人!讓你小子天天在城堡裡“執法”!今天讓你嚐嚐被“魔王執法”的滋味!
他像一道融入晨光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溜下塔樓,熟門熟路地穿過空曠寂靜的迴廊,停在了一扇掛著歪歪扭扭的“執法官辦公室(閒人免進後果自負)”木牌的橡木門前。
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極其輕微、均勻的呼吸聲。
維克多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屏住呼吸,用指尖最微小的力量,將門縫推開到足以容納他側身擠入的寬度。動作輕柔得如同羽毛落地。
房間內光線昏暗,只有窗簾縫隙透入的幾縷晨光。空氣中瀰漫著少年特有的、混合著汗水和陽光的味道,以及淡淡的皮革和武器保養油的氣息。
靠牆的床上,德利安正裹著被子,側身睡得正熟。少年褪去了白日裡那份故作老成的“執法官”威嚴,睡顏顯得格外安靜,甚至帶著點稚氣。幾縷倔強的棕發貼在汗溼的額角。
維克多如同捕獵的貓科動物,踮著腳尖,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一步步靠近床邊。他欣賞著德利安毫無防備的睡顏,內心的小惡魔瘋狂蹦躂。
嘖嘖嘖…睡得真香!小子,警惕性呢?被莉莉絲的安眠曲催眠了?不行不行!作為未來的首席執法官(兼本王御用打手),這警覺性有待提高!讓本王來給你上一課——魔王晨間喚醒服務!
就在維克多距離床邊僅一步之遙,甚至能看清德利安微微顫動的睫毛時——
床上熟睡的少年,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那是一種長期在街頭掙扎求生、刻入骨髓的本能!即使是在最深沉的睡眠中,對危險的感知也如同雷達般開啟!
德利安的眼睛並未睜開,但維克多清晰地看到,他放在被子外的那隻手,幾根手指極其輕微地蜷縮了一下,彷彿下一秒就要探向枕頭底下(那裡絕對藏著他從不離身的匕首)!少年均勻的呼吸節奏也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的凝滯!
(⊙?⊙)?!
臥槽?!醒了?!這警惕性…可以啊小子!不愧是我撿回來的!
維克多瞬間停住腳步,屏住呼吸,連心跳都彷彿放慢了半拍。他饒有興致地看著德利安,想看看這小子是真醒了還是在裝睡。
德利安的身體依舊保持著側臥的姿勢,呼吸也很快恢復了平穩。但維克多敏銳地捕捉到,少年那對總是警惕的耳朵(雖然是人耳),此刻正極其細微地、如同雷達天線般,朝著他站立的方向…極其輕微地轉動了一下角度!
維克多內心:哈!果然在裝睡!或者說…半醒?在判斷威脅等級?有意思!
維克多臉上的惡作劇笑容更盛了。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又悄無聲息地向前挪了半步!幾乎貼到了床邊!
然後,他微微俯下身,將臉湊近德利安那露在被子外、線條已經初顯硬朗的側臉。他甚至能感受到少年溫熱的呼吸拂過自己臉頰。
終極喚醒術——魔王吐息!
(▼▽▼#)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對著德利安那毫無防備、近在咫尺的耳朵輪廓——輕輕地、緩緩地、帶著一絲溫熱的氣流——吹了一口氣!
“呼……”
那氣流如同最輕柔的羽毛,帶著維克多身上特有的、混合著夜露、高空寒風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硫磺塵埃的氣息,拂過德利安敏感的耳廓和耳垂!
嘿嘿嘿…癢不癢?驚不驚喜?意不意外?起床啦小執法官!(???)
效果立竿見影!
“唔!”德利安的身體如同被通了高壓電般猛地一彈!他幾乎是瞬間就從那種“半警戒”狀態徹底驚醒!眼睛猛地睜開!那雙總是帶著銳利審視光芒的棕色眼眸,此刻因為剛醒和巨大的驚嚇而顯得有些茫然和失焦!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就要翻身暴起!手肘本能地就要向後猛擊!腰腹核心瞬間繃緊!這是無數次在街頭巷尾、生死搏殺中練就的本能反應!足以將一個成年壯漢的肋骨撞斷!
然而,就在他身體肌肉即將爆發出毀滅性力量的剎那——
他看清了那張近在咫尺、帶著惡作劇得逞的燦爛笑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俊臉!
維克多·勒·西奧多!
(⊙??⊙)!!!老…老大?!
所有的攻擊動作、所有的殺氣、所有的緊繃,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瞬間洩了個乾淨!
德利安那副如同炸毛野貓般準備撲殺的姿態,硬生生僵在了半途!他甚至還保持著一條腿曲起、準備蹬踹的姿勢,另一隻手已經摸到了枕頭下的匕首柄!
臥槽!是老大?!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哪個不長眼的刺客摸進來了!等等…他剛才…對我耳朵吹氣?!!
巨大的驚嚇過後,是排山倒海的羞恥和憤怒!德利安那張因為剛睡醒還帶著點紅暈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一直紅到了耳朵尖!
眼眸裡的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戲耍後的羞惱和一種…被最信任的人偷襲的、難以言喻的委屈!
“老!大!!!”德利安的聲音因為剛睡醒而帶著點沙啞,但其中的憤怒和控訴卻如同實質般噴湧而出!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掀開被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對著床邊笑得一臉欠揍的維克多咆哮:
“你幹甚麼啊?!大清早的!嚇死人了!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他“以為”了半天,也沒好意思說出“以為有刺客”,最終只能把怒火集中在那個讓他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的動作上,“你…你吹我耳朵幹嘛?!很癢啊!!!”
維克多看著德利安這副炸毛跳腳、臉紅脖子粗的樣子,非但沒有絲毫愧疚,反而樂得前仰後合!他捂著肚子,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德利安!你這反應…哈哈哈哈!太精彩了!比我想的還精彩!”他一邊笑一邊揉著他軟軟的髮絲,“執法官大人!警覺性不錯!就是這起床氣…噗…有點大啊!耳朵紅得跟煮熟的蝦似的!哈哈哈!”
值了值了!這一趟礦鎮沒白跑!回來就能看到德利安這副表情!賺翻了!
德利安看著維克多笑得毫無形象,氣得渾身發抖!他一把抓過枕頭,想也不想就朝著維克多那張可惡的笑臉狠狠砸了過去!
“老大——!!!你出去——!!!”
枕頭帶著少年的羞憤,精準地命中了目標!
維克多輕鬆接住枕頭,順勢抱在懷裡,還故意湊到鼻尖聞了聞(德利安:!!!),臉上依舊是那副氣死人不償命的燦爛笑容: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他揉了揉笑出淚花的眼角,語氣輕鬆,“起床!執法官大人!我餓了!今天早餐…我要吃雙份的蜂蜜烤土豆!你親自削皮切片!算是補償本王被你枕頭襲擊的精神損失!”
說完,他抱著枕頭,像只偷腥成功的貓,邁著輕快的步伐,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調,無視了身後德利安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目光和“老大!把枕頭還我!”的怒吼,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房間。
晨光透過窗戶,灑在德利安那張依舊漲紅、寫滿羞憤和“我遲早要以下犯上”的少年臉龐上。
黑荊棘堡新的一天,就在魔王大人成功的惡作劇和執法官大人悲憤的咆哮聲中,喧鬧地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