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本該是收穫與富足的季節，但對於王國邊緣的貧民窟和那些無家可歸者而言，卻意味著日漸刺骨的寒風和越來越難熬的日子。
黑荊棘城堡周圍原本還算繁茂的樹林，葉子也染上了枯黃，在帶著溼氣的冷風中打著旋兒飄落，給本就荒涼的古堡更添幾分蕭瑟。
這天傍晚，夕陽的餘暉帶著一種無力的橘紅，勉強穿透越來越濃重的工業霧霾和城堡高聳的陰影。
維克多正裹著他那件裡面偷偷塞了點自己種的、絮狀柔軟的月光草當填充的華麗長袍？
也許現在這個東西還能叫長袍而不是保暖毛毯。
“這破地方，冬天可咋整……”維克多搓了搓有些發涼的手，正琢磨著是不是該多種點能當柴火燒的速生植物，或者去圖書館偷學一些恆溫魔法。
說起來上次去圖書館的時候突然發現我還有點魔法天賦，但是原主那些記憶裡面似乎他也沒那麼厲害。
原來厲害的是我呀～ (?＞?＜?)
突然，城堡厚重卻破敗的大門方向，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帶著猶豫的窸窣聲，還有壓抑的、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維克多眉頭一皺，吸血鬼的聽覺讓他捕捉到了這些細微的響動。他警覺地走到一處斷牆的豁口，向外望去。
只見城堡大門外的石階下，縮著幾個小小的身影。打頭的正是德利安。
幾個月不見，他似乎又長高了一點，但依舊瘦得像根竹竿，身上那件單薄破舊的夾克根本擋不住寒風，凍得臉色發青，嘴唇發紫。他努力挺直腰背，想做出點“孩子王”的氣勢，但微微發抖的身體暴露了他的虛弱。
而緊緊貼在他身後的，是三個更小的孩子。
維克多回憶著那三個孩子：
奧利安：一個看起來只有四五歲的人類男孩，頭髮枯黃，小臉髒兮兮的，眼睛大得嚇人，裡面盛滿了恐懼和疲憊。他裹著一塊看不出顏色的破布，整個人縮成一團，像只受驚的鵪鶉。
露娜和索拉娜：這是一對貓人雙胞胎姐妹，年紀看起來比奧利安大一點。她們有著同樣毛茸茸的、帶著淺灰色條紋的貓耳和尾巴，此刻因為寒冷和害怕，耳朵緊緊貼在腦袋上，尾巴也炸了毛，瑟瑟發抖地抱在一起取暖。
姐姐露娜稍微大膽一點，怯生生地抬眼看著城堡，妹妹索拉娜則完全把臉埋在姐姐的背上，只露出一雙驚恐的琥珀色大眼睛。
深秋的冷風捲起地上的枯葉，無情地抽打在他們身上。露娜和索拉娜單薄的舊裙子根本遮不住小腿，凍得通紅的腳丫光著踩在冰冷的石階上。奧利安更是連鞋子都沒有，腳趾凍得發紅腫脹。飢餓和寒冷讓他們看起來像是隨時會被風吹倒的枯草。
德利安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鼓起最後的勇氣，朝著城堡黑洞洞的大門，用凍得發僵的舌頭，顫抖卻努力清晰地喊道：
“維……維克多老大！是……是我！德利安！我們……我們實在沒地方去了！求……求您收留！”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城堡前回蕩，帶著絕望的哭腔。
維克多站在陰影裡，看著這一幕。他那張蒼白的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眉頭卻鎖緊了。他認得德利安，也一眼就看出那三個小傢伙的狀態有多糟糕。尤其是那對貓人小崽子，炸毛的樣子可憐巴巴的。
“嘖。”一聲清晰的咂嘴聲在寂靜中響起。
維克多的身影從斷牆後走了出來，月光和城堡的陰影在他身上交織，高大的身影和蒼白的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有壓迫感。德利安和三個孩子都嚇得往後縮了縮。
“德利安？”維克多的聲音帶著慣有的、不耐煩的腔調，打破了沉默，“你腦子被寒風吹傻了嗎？帶著這麼一群小蘿蔔頭跑到我這‘魔王巢穴’來？怎麼，嫌命長，想給本魔王當開胃點心？”
他踱步走下臺階，魔王長袍的下襬掃過冰冷的石階。他走到德利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猩紅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嚇人。
德利安鼓起勇氣，梗著脖子：“老大！城裡……城裡更待不下去了！天太冷了，巡夜的警察和那些幫派把我們趕得到處跑，還搶我們好不容易找到的吃的……奧利安差點凍死！露娜和索拉娜也好幾天沒吃東西了……我……我實在沒辦法了！”他的聲音帶著哽咽，卻努力挺直脊樑，“您收留我吧！我能幹活！甚麼活都行！求您……也……也讓他們有個避風的地方吧！他們很乖的，吃得很少！”
奧利安嚇得把頭埋得更低了。露娜緊緊抱著妹妹索拉娜，姐妹倆的貓耳和尾巴抖得厲害，琥珀色的大眼睛裡噙滿了淚水，卻不敢哭出聲。
維克多沒說話，只是目光掃過三個凍得瑟瑟發抖的小傢伙。他看到了奧利安紅腫的光腳，看到了露娜索拉娜單薄裙子下凍得發紫的膝蓋。
“哼！”維克多發出一聲重重的鼻音，語氣惡劣，“收留？喂喂喂！我是維克多·勒·西奧多！是通緝令上‘生吞巨龍’的‘暗翼魔王’！不是孤兒院院長！”他指著城堡，聲音拔高，“看看這地方！破得四處漏風！我特麼自己都快吃土了！哪來的閒糧養你們這群拖油瓶？！糧食很貴的！懂不懂？”
德利安的臉色瞬間灰敗下去，眼中的光黯淡了。奧利安小聲地啜泣起來。露娜和索拉娜更是嚇得抱成一團，尾巴緊緊纏在一起。
就在絕望瀰漫開時，維克多話鋒一轉，極其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是驅趕蒼蠅：
“滾滾滾！別在這杵著礙眼！凍死在我門口，老子還得費勁挖坑埋你們！晦氣！”他轉身，頭也不回地往城堡裡走，留下一句硬邦邦的話：
“西邊，挨著廚房那個舊儲藏室！裡面還有點破草堆！愛待不待！別亂跑！別碰老子種的東西！也別指望有熱乎飯吃！沒那麼多餘糧！”
說完，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城堡大門內的陰影裡。
德利安愣住了，隨即巨大的狂喜淹沒了他！他聽懂了！老大這是……默許了！
“快！快進來！老大讓我們去西邊的舊儲藏室！”德利安激動地招呼著三個小的，連拖帶抱地把幾乎凍僵的奧利安和嚇壞的貓人姐妹往城堡裡帶。
當他們跌跌撞撞地找到那個所謂的“舊儲藏室”時，眼前的景象讓德利安再次愣住。
這哪裡是“破草堆”？
雖然房間不大，但明顯被簡單清理過，地上的灰塵少了很多。角落裡鋪著厚厚一層乾燥、散發著草木清香的……顯然是新收割的月光草！這玩意兒德利安見過，老大種在城堡裡當藥草的，平時寶貝得很！
更讓他眼睛發直的是，月光草堆旁邊，整整齊齊地疊放著三床看起來起碼九成新的、厚實柔軟的羊毛毯子！
雖然款式老舊，但絕對暖和！毯子上甚至還放著一個粗糙的陶盆，裡面裝著幾個看起來有點歪、但絕對新鮮飽滿的土豆和幾串紅豔豔的漿果！
“這……這是……”奧利安看著毯子，眼睛都直了。露娜和索拉娜也忘記了害怕，好奇地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柔軟的羊毛毯，溫暖的觸感讓她們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德利安看著這一切，鼻子一酸。他知道，這絕不可能是“倉庫裡翻出來的破爛”。老大他……明明早就準備好了！
“老大……”德利安對著空無一人的門外走廊，低聲呢喃了一句，心裡暖烘烘的。
他趕緊招呼三個小的：“快！把溼衣服脫了，裹上毯子！奧利安，你腳都凍壞了，用毯子包好！露娜，索拉娜，快進來，這裡面暖和！”他自己也拿起一條毯子裹上，那久違的暖意讓他舒服得幾乎要呻吟出來。
奧利安迫不及待地把自己裹成了個球，露娜和索拉娜也學著哥哥的樣子，把自己和妹妹裹進溫暖的羊毛毯裡，只露出兩張帶著滿足笑容的小臉和微微晃動的貓耳。索拉娜甚至發出了細微的、放鬆的呼嚕聲。
德利安拿起一個土豆，雖然冷冰冰的，但沉甸甸的，充滿了食物帶來的安全感。他咬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在口中化開。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到地上，一張被風吹進來的、揉得皺巴巴的舊報紙。上面赫然印著霍恩海姆男爵暴怒的頭像和關於“暗翼魔王”維克多又洗劫了某位富商倉庫的聳動報道（顯然是另一個甩鍋案例）。
德利安看看報紙上“兇殘邪惡”的魔王畫像，再看看眼前溫暖的草堆、厚實的毯子和手裡的食物，又望了望門外城堡幽深的走廊。
他忍不住咧開嘴，無聲地笑了出來。
老大……您這“魔王”當的又失敗又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