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多回到那間瀰漫著淡淡硫磺和草藥味的客房,反手鎖上門,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微風。
亞歷山大正蹲在窗臺上,用小爪子梳理著被晨露打溼的皮毛,見他進來,立刻“吱吱”叫了兩聲,似乎在彙報“周圍安全”。
維克多沒理會小鼠的邀功,他徑直走到窗邊,目光銳利地掃過窗外灰濛濛的、被巨大礦渣堆和扭曲管道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
鎮長丹尼斯那張陰沉審視的臉、凱瑟琳夫人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艾麗西亞看似天真卻藏著瘋狂偏執的興奮表情……如同冰冷的浮雕在他腦海中反覆閃現。
(▼皿▼#)
這一家子…除了那個被權力和猜忌矇蔽雙眼的鎮長,剩下兩個都是披著人皮的狐狸!一個比一個難纏!艾麗西亞是明面上的瘋,凱瑟琳…是深水下的毒!再待下去,遲早被她們扒得底褲都不剩!
必須儘快!趕在她們發現我察覺之前!搞清楚她們在東邊搞甚麼鬼!不然…我這張“被通緝的鍊金天才”皮,隨時可能被她們當成新藥劑的實驗材料剝下來!
他不再猶豫。指尖微動,濃郁的黑暗魔力如同活物般從體內湧出,瞬間包裹全身!
撲稜稜!
一隻純黑渡鴉,悄無聲息地落在窗臺上,取代了維克多的身影。亞歷山大被這突如其來的變身驚得“吱”一聲跳開,隨即又好奇地湊近,用小鼻子嗅了嗅維克多(鴉形態)的羽毛。
維克多(鴉形態)猩紅的瞳孔瞥了一眼亞歷山大,發出一聲短促、低沉的鴉鳴:“吱。”(翻譯:守家!別亂跑!)
亞歷山大立刻挺起小胸脯,嚴肅地“吱”了一聲回應。
維克多不再耽擱,漆黑的羽翼猛地一振!如同離弦的黑色箭矢,瞬間衝破瀰漫著煤灰和溼氣的空氣,朝著東邊那片被巨大礦渣山和廢棄礦洞陰影籠罩的區域疾馳而去!
(▼へ▼メ)
低調!加速!別被巡邏的鷹眼哨兵發現!
高空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濃重的硫磺味,刮過鴉羽。維克多銳利的鴉眼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俯瞰著下方如同巨大傷疤般的地貌。
東邊區域,除了早已廢棄、如同大地張開漆黑巨口的六號和八號礦洞,就是連綿起伏、覆蓋著灰黑色礦渣和稀疏扭曲植被的荒蕪礦山。
(???)
都是老狐狸…藏東西的地方,肯定也是用老狐狸的思維選的!最危險的地方?不!最噁心、最沒人想去、看一眼都覺得晦氣的地方,才是最好的保險箱!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八號礦洞那如同地獄入口般的巨大黑洞,隨即鎖定在礦洞邊緣不遠處——一片被巨大礦渣堆半包圍、地勢低窪的區域。
那裡,生長著一片極其怪異的植物群落!
(⊙??⊙)?
只見那片區域的地面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粘稠的深褐色,彷彿常年被某種汙濁的液體浸泡。
在這片汙濁的“沼澤”之上,密密麻麻地生長著一種扭曲如黑色珊瑚般的植物!它們的主幹虯虯結盤錯,如同無數枯骨糾纏在一起,表面覆蓋著一層滑膩膩、彷彿油汙般的暗光。
最詭異的是,這些“珊瑚”的頂端並非開花結果,而是伸展出幾片巨大、厚實、邊緣如同鋸齒般鋒利的灰綠色葉片!葉片上佈滿了不規則的、如同血管般凸起的暗紫色脈絡,散發著淡淡的、令人作嘔的腐敗甜腥氣!
(▼皿▼)っ
找到了!就是這!這鬼地方,看一眼都覺得靈魂要被汙染!連最不要命的拾荒者都不會靠近!完美!
維克多毫不猶豫地俯衝而下!漆黑的鴉影如同融入那片扭曲植被的陰影,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一株最高大的“黑珊瑚”頂端。腳下的葉片冰冷滑膩,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彈性。
我*!果然…有東西!
濃烈的、混雜著血腥、腐臭和某種刺鼻化學品氣味的惡臭撲面而來!維克多強忍著鴉形態下更敏銳嗅覺帶來的不適,猩紅的瞳孔如同最精密的鏡頭,穿透層層疊疊的、如同鬼爪般伸展的灰綠色葉片,看向下方——
景象如同地獄的畫卷在他眼前展開!
那片汙濁的沼澤地裡,並非只有扭曲的植物!
一具具!數十具!甚至可能上百具!
人類的屍體!
它們如同被隨意丟棄的垃圾,半沉半浮在粘稠的、泛著詭異油光的黑褐色泥漿裡!有些已經高度腐爛,露出森森白骨;有些相對“新鮮”,面板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紫色,上面覆蓋著厚厚的黴菌和滑膩的藻類;還有的……肢體扭曲成極其怪異的姿勢,彷彿在死前經歷了難以想象的痛苦!
(⊙??⊙)!!!
臥槽!這麼多?!這他媽是亂葬崗?!
更讓維克多瞳孔驟縮的是,在那些堆積如山的屍體之間,在那些扭曲植物的根系纏繞之下,竟然還有……活人!
幾個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人影,如同行屍走肉般,在齊腰深的汙濁泥漿中緩慢地移動著!
他們的眼神空洞麻木,面板上佈滿了潰爛的膿瘡和詭異的灰綠色苔蘚,動作僵硬遲緩,彷彿被無形的絲線操控的木偶!
他們正機械地將一些散發著微弱光芒的礦石碎片,或者某種從植物上剝下來的、流淌著粘液的黑色根莖,搬運到沼澤中央一個用白骨和黑色石塊壘砌的、簡陋卻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祭壇狀結構上!
(▼皿▼#)
活體勞工?!被控制的?!這他媽是甚麼邪教現場?!
維克多強壓下內心的震驚和翻騰的噁心感,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掃過這片人間地獄。
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祭壇旁邊,一個被隨意丟棄在泥濘中的、用防水油布包裹的硬皮筆記本上。
筆記本的封面沾滿了汙漬,但一個用娟秀卻透著冰冷氣息的字跡書寫的名字依稀可辨——艾麗西亞。
他伸出鴉爪,極其小心地撥開油布,用爪尖翻開那本浸透了汙水的筆記本。
泛黃的紙頁上,是艾麗西亞那熟悉的、帶著少女般跳脫卻記錄著恐怖內容的筆跡:
“X月X日:第17號實驗體(男性礦工,35歲)對‘夜光藤’次級萃取液反應劇烈!面板出現結晶化!力量增幅300%!但理智完全喪失,攻擊性極強!需注射‘霜息苔蘚’中和劑…失敗。目標在結晶化過程中崩潰。記錄:結晶核心具有微弱能量波動,但結構極不穩定。需尋找更穩定的‘容器’。”
“X月X日:嘗試用‘黑沼珊瑚’根莖汁液作為穩定媒介…效果顯著!第23號實驗體(女性,礦工家屬)在注射混合液後,成功承受‘月光草’核心精華!力量增幅150%,痛覺鈍化80%,且保留基礎指令服從性!完美!但…副作用:面板出現不可逆的灰質化,思維僵化嚴重。媽媽說得對,需要更溫和的‘引導元素’…”
“X月X日:和媽媽一起嘗試新配方!加入‘星塵苔蘚’粉末…天啊!第31號實驗體(那個總想逃跑的年輕礦工)竟然能進行簡單的礦石分揀工作了!雖然眼神還是有點呆…但進步巨大!媽媽誇我了!她說…很快就能有真正‘聽話’又‘好用’的工具了!維克多先生的遮蔽理論真有用!”
遮蔽理論?!操!老子隨口忽悠她關於藥水穩定性的東西,被她用在這裡搞活體實驗?!(╬◣д◢)!!!還他媽有凱瑟琳參與?!這對母女…簡直是披著人皮的惡魔!
維克多猛地合上筆記本,冰冷的鴉瞳掃過沼澤中那幾個還在機械勞作的“活體工具”,又看了看祭壇上堆積的、散發著微弱能量波動的礦石和植物材料。
(▼へ▼メ)
救?怎麼救?這些人…靈魂和肉體都被徹底汙染、改造了!就算帶出去,也是怪物!
而且…打草驚蛇!凱瑟琳那個深不可測的女人一旦發現我窺破了這裡的秘密…我和芙拉雅的計劃就全完了!
維克多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掙扎,但瞬間被更深的冷酷取代。他不再是那個會因為孩子受傷而暴怒的維克多,他是魔王!是需要在殘酷棋局中生存下去的棋手!
不能救!至少現在不能!這些…只是代價。是扳倒這對惡魔母女必須付出的…籌碼。等我拿到足夠的證據,等我掌控了局面…我會讓她們,百倍償還!
維克多不再看那些在泥沼中掙扎的“工具”,也不再看堆積如山的屍骸。他猛地振翅,漆黑的鴉影如同融入這片死亡沼澤的陰影,悄無聲息地衝天而起,朝著鎮長府的方向疾飛而去。
他需要回去,需要裝作甚麼都不知道。需要繼續扮演那個“被通緝的鍊金天才”,需要穩住艾麗西亞,更需要…警惕那個隱藏在溫柔笑容下的、真正的毒蛇——凱瑟琳。
拿點這裡的植物“樣本”給那個“男朋友”,沒準他認識。(▼▽▼#)
沼澤地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那幾個活體工具還在無知無覺地搬運著材料,祭壇上的礦石在汙濁的空氣中閃爍著微弱而詭異的光。維克多留下的,只有爪印翻開筆記本時帶起的一點泥漿漣漪,以及那份沉入心底、冰冷刺骨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