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全城堡的生物都學會了“廚房遁”的終極防禦技後,維克多的視線如同被磁石牽引,最終孤零零地落在了那座永遠垂著厚重天鵝絨窗簾、寂靜得像時間墓穴的臥室。
目標:艾爾。
念頭剛起就被他自己狠狠掐滅。那孩子纖細手腕內側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舊傷痕紋路,彷彿還烙印在他視網膜上。
哪怕現在能安靜坐在窗邊看書,像塊被重新撿拾、小心擦拭的薄胎冰瓷,但每次進城時驟然收縮的瞳孔和瞬間僵硬的後背……維克多再混賬也不敢用“騷擾療法”賭這個。
他煩躁地耙了耙黑髮,指縫間竄出幾縷魔力亂流燒焦了幾根髮梢。
“……要不……玩點溫和的?比如數他睫毛?”剛試探著靠近門縫——立刻被自己過於活潑的魔力場燙到般縮回手。
“算了算了!”最終懊喪地把額頭抵在冰冷走廊石壁上。
這種憋屈感簡直比被神聖鎖鏈捆著聽教皇念三天懺悔經還難受!(別問他怎麼知道的)
“……阿杰呢?”他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一直像個小火爐(或小冰坨)貼在他腳踝蹭來蹭去的元素貓不見了。
廢棄倉庫、宴會廳吊燈頂棚、馬廄草料垛頂層、連康納西書房窗外那棵百年冷杉的鳥窩都戳了一遍……
最後他像只焦慮的尋物犬,鼻翼微動,循著一股極其微弱的薰衣草混著初雪融化清泉的奇異淡香,停在了艾爾臥室那扇厚重橡木門外。
門悄無聲息地被推開一條縫。
午後的光被窗簾濾成溫柔的黃銅色,像液體琥珀般緩慢流動。
艾爾抱著膝蓋蜷在鋪著厚厚天鵝絨墊子的寬大扶手椅裡,瘦小的身體幾乎要陷進去。
精靈尖耳在髮絲間無精打采地低垂著,碧綠色眼瞳失焦地望著空氣中的塵埃飛舞。
而在他交疊的雙臂間,一團淡得近乎琉璃的藍色半透明凝膠物質溫順地蜷伏著——是阿杰。
它此刻的狀態前所未見:身體內部不再有火焰或冰晶流竄的光斑,取而代之是一種極為柔和、均勻散發的天青霧光。
最神異的是它的尾巴,那蓬蓬的火苗和冰花徹底消失了。長長的尾尖凝聚著一小束正在緩緩流動、半凝固狀態的薰衣草色光焰!
這束光焰不斷“吐出”細碎到幾乎看不見的深紫色光粒,飄散在空氣中,正是那獨特馨香的源頭。
那香味如同無形的溫柔觸手,一下下撫平著艾爾肩膀上無形的僵直線條。
他有些失神的眼瞳逐漸凝聚,緩緩地、慢慢地把側臉埋進阿杰那冰涼卻柔潤的凝膠背部。
也許是開門帶起的微風,也許是那溫柔的星光。艾爾似乎被觸動了一下,他並未抬頭,只是將懷中阿杰抱得更緊了些,極其細微地、如同蝶翼翕動般地吐出一句:
“……西奧多先生……”
轟!
維克多感覺自己那顆被拋棄、被冷落、被無聊快風乾成醃菜的魔王核心,瞬間被一股名為“至高榮寵”的洪水淹沒!沖垮!炸成了漫天璀璨的煙花!!
“嗯!”他從喉嚨裡重重地擠出一個短促的鼻音,壓下了幾乎衝口而出的狂喜咆哮,手指像對待帝國最高機密的魔法樞紐般,極其輕柔、極其緩慢、用盡畢生最大意志力控制著魔力不外洩一絲一毫地……
把門關了回去。
門鎖合攏,發出輕微如嘆息的“咔噠”聲。
壓抑到極致的狂喜火山化作最原始的本能!那對巨大的、覆滿光澤墨色羽毛的翅膀,如同兩片失控的黑色幕布,掙脫了所有禮服的約束,轟然展開!
撕拉——刺啦——哐當!
布料碎裂的聲音在走廊裡爆開!絲綢馬甲在翅根撕裂性的力量下直接宣告報廢!晶瑩的黑色碎片和線頭如同絕望的雨點四下飛濺!他甚至感覺屁股上的褲子縫合線都在這一下猛烈的擴張中發出了不祥的開裂聲!
但他哪還顧得上!腦子裡所有的謹慎、顧慮、理智都被那聲“西奧多先生”炸成了最原始的煙花!
“艾爾!他主動和我說話了!”
維克多的聲音在拱形走廊裡瘋狂迴響,巨大的黑翼拍打著,捲起的氣流足以掀翻牆上的掛毯!他一秒都不肯浪費這膨脹到炸裂的快樂,身體猛地向上拔升!
“喲吼————!!!”
他怪叫著,帶著一身狼藉的布條和爆棚的狂喜,如同一枚被點射升空的黑色彗星,朝著城堡穹頂彩繪玻璃的方向猛地撞去!
他要在艾爾的窗外來個最帥氣的俯衝,再貼著城堡的尖頂滑翔三圈表達喜悅!不對,要五圈!要讓所有人看見他此刻噴發的……父愛?(好像不太對?管他呢!)
理想很豐滿,現實……骨感得令人心碎。
缺乏系統訓練的羽翼肌肉顯然無法承載大腦此刻燃燒的激情。高速俯衝帶來的視覺落差讓這位新晉“飛行愛好者”瞬間頭昏腦漲。
“唔哇?地面怎麼上來了?!等……等等!平衡!平衡!啊——噗通!!!”
(*≧m≦*)
咻——嘭!!!
一個黑影如同失控的攻城錘,狠狠鑿進了城西邊緣一棵可憐的老橡樹頂端樹冠裡!樹冠劇烈搖晃,落葉枯枝如雨點般傾盆而下!受驚的麻雀和松鼠四散奔逃!
巨大的衝擊力震得整棵樹都在呻吟。
維克多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卡在了兩個粗壯樹枝的交叉點——翅膀被糾纏的細枝掛著,臉朝下埋在一堆亂葉中,屁股高高撅起,褲子後腰的裂縫隱約可見,兩條裹著破布的長腿還在無意識地抽搐。腦袋側面粘著幾片鮮綠的嫩葉,額頭上則頂著一個巨大的、新鮮出爐的青紫色腫包,如同一個不合時宜的惡魔犄角。
只留下維克多斷斷續續、還在冒煙卻不肯熄滅的喜悅餘燼在枝葉間微弱飄蕩:
? ?)?“……他說……說話了……艾爾……嗝……”伴隨著一個快樂的、被樹枝撞出來的飽嗝。
莉莉絲銀髮下的尖耳微微一動,精靈那超越常人的聽覺讓她捕捉到了那聲極其慘烈的撞樹動靜,以及……某位魔王餘音嫋嫋的、神經質的喜悅嘟囔?
當看清那掛在樹頂的詭異造型時,精緻的精靈面孔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表情控制。
一滴冷汗,順著她那光潔的額角滑落,在她完美無瑕的面板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軌跡。????_????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