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的緩坡被正午的烈陽曬得滾燙,草葉蔫蔫地垂下。維克多盤腿坐在一小塊難得的樹蔭下,眼眸裡跳躍著純粹的、孩童般探索新玩具的光。
阿杰慵懶地趴在他膝頭,尾巴尖的冰藍小花隨著呼吸明滅,釋放出微弱的寒意,驅散著周圍的燥熱。
“來,小火苗!”維克多指尖騰起一小簇活潑的火苗,比劃著湊近阿杰溼漉漉的鼻尖。
阿杰嫌棄地扭開頭,但在火焰靠近的瞬間,那身幽藍的長毛如同被無形的熔岩浸透,從毛根深處爆發出熾烈的金紅!
半秒都不到,維克多膝上就只剩下了一隻絨毛如凝固火焰的小紅貓。
先前冰涼的觸感蕩然無存,只剩下熨帖皮肉的溫暖,尾巴尖那朵冰花更是被一蓬蓬跳躍的金橘色火苗取代。
“嘿嘿!”維克多傻笑著,變戲法似地掏出一個小小的皮囊水袋,對準阿杰的背部,傾斜。
水珠剛接觸到紅色絨毛——“滋啦”一聲輕響,伴隨蒸汽微騰。
阿杰身上灼目的紅色像被水沖刷的顏料般褪去,暴露出底下半透明的凝膠狀身體!
光線穿透過去,能看到內裡隱約的晶狀結構在緩緩流轉。它甩了甩溼漉漉的腦袋,透明的身體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微光。
“自走形態切換機啊你!”維克多樂了,興致更高。他搓了搓手指,一點微弱的寒氣在他指尖凝聚,迅速形成一顆鴿子蛋大小、冒著白氣的冰塊。“夏天福利!”他壞笑著把冰塊往阿杰透明的肚皮上一放。
“喵嗷——!”阿杰瞬間炸毛!原本半透明的身軀如同遭受低溫刺激的變色龍面板,疾速沉澱,凝固出深海般的幽藍。
那冰冷的寒意甚至肉眼可見地擴散開來,以它小小的身體為中心,空氣溫度驟降!維克多盤坐的草地邊緣迅速凝起一層薄薄的白霜。
“哇靠!”維克多誇張地搓了搓自己暴露在外的胳膊,看著眼前這個不斷逸散寒氣的“小貓冰雕”,“阿杰!你就是個自走可調節空調貓啊!”
不過是夏天還沒一會阿杰的溫度開始回升。
就在這時,一陣疾風般奔跑帶起的窸窣聲從坡下傳來。
金髮凌亂,碧眼圓睜,阿瑞斯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上山坡,他揹著巨大的野外揹包,臉上還沾著密林深處的泥點和草屑,呼吸粗重,顯然是全力奔襲而來。
然而,他所有衝回家算賬的怒火,在看到維克多膝頭那隻不斷在紅藍透三色之間切換、散發著元素靈光的小獸時,被強行按了暫停鍵。
“元素貓?”阿瑞斯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那是生物學者撞見傳說物種時的終極震撼。
他的腳步猛地剎住,喘著粗氣,眼睛貪婪地鎖定著阿杰那神異的變化,大腦本能地開始咆哮:“鱗片狀元素晶格外膜……熱能轉化效率目測超過700%……低溫形態下自發凝結環境水汽……這已經不是C級稀有度能評估的了!”
他自動忽略了維克多的存在,全部感官都被這隻活的奇蹟吸引。直到元素貓那不可思議的切換模式像一道閃電劈開他驚愕的思緒,他才猛地將焦點移向那個膝蓋的主人。
面板是一種在陽光下近乎透明的蒼白,卻奇異地透出一種引人注目的、似乎被精心雕琢過的美感。明明隨意坐在地上,姿態甚至有點慵懶粗魯,卻莫名帶著一種……親和力?不,是吸附力!好像所有不安與警惕靠近他都會自動軟化。
就是他!維克多!那張在街頭小報上和自己“兄長”以各種曖昧姿勢出鏡的魔王!
認出的一瞬間,那疊汙穢小報的標題和配圖彷彿在阿瑞斯顱內燃起一片野火!
純然的學術熱情瞬間被憤怒和不甘的灰燼覆蓋。他離家五年,在蠻荒之地追逐生命密碼,他哥倒好,在書房裡給這個禍水魔王當“365夜”男主角?!
(維克多:我……我嗎?)
然而,那股若有若無的、恍如夜雨洗過的鈴蘭輕顫的冷香,不由分說地漫入他的鼻端。
那香味並不濃烈,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瞬間熨平了他緊繃的神經,安撫了狂奔後的急促心跳,甚至連胸腔裡翻騰的怒火都被暫時裹上了一層柔和的……蜜糖?對,就是那種讓人思維遲滯、靈魂想要沉溺下去的甜膩安撫感。
這種感覺讓阿瑞斯感到一種本能的恐慌!他奮力甩頭,試圖驅散這詭異的平靜。
“這、這個……我能摸一下嗎?”阿瑞斯的聲音有點抖,一半是因為對元素貓的渴望,一半是強壓著怒火和那股甜美安撫帶來的暈眩感。他伸出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維克多膝頭的小獸,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專注和懇求。
“哦?”維克多有點意外這傢伙態度的突然轉變(他壓根沒意識到自己那因體質升級而被動外溢的“安寧”魅魔氣息的殺傷力),但看對方那眼巴巴的樣子,他無所謂地聳聳肩,“行啊,看它自己樂不樂意吧。”他甚至還主動把阿杰往前送了送。
阿杰懶洋洋地掀開眼皮,漂亮的豎瞳只瞥了這陌生手指一眼——帶著叢林泥濘、汗水和濃重的“覬覦者”氣息的手指。
“喵嗷!!!”
毫無預兆!一聲兇悍的炸毛咆哮!燃燒著火焰、帶著高溫的爪子快如一道熔金閃電,狠狠朝著阿瑞斯那隻伸來的食指扇了過去!
“嘶——!”阿瑞斯猝不及防,閃電般縮手。指背火辣辣的痛,三根清晰的、焦糊的紅痕瞬間浮現!
“它不樂意耶。”維克多眨巴著眼,看著阿瑞斯瞬間扭曲痛楚的臉,語氣相當無辜地陳述事實。
這突如其來的物理打擊,像一塊冰坨子,猛地砸進被魅魔甜香暫時軟化的思維泥沼裡!劇痛刺穿了那層該死的安寧感!
小報上那些聳人聽聞的文字、辣眼睛的圖片、尤其是維克多那張慵懶的睡臉和自家兄長疲憊(縱慾)的表情……混著指背灼傷的疼痛,轟然在阿瑞斯腦海裡炸開!那股甜膩的香氣瞬間變成了某種掩蓋齷齪的迷煙!
阿瑞斯猛地抬頭,碧綠的眼瞳裡重新燃起火焰,這次是純粹的、暴怒的、帶著被欺騙和冒犯的光芒,死死釘在維克多那張精緻無害,此刻在他眼中是極度虛偽的臉上!
“維克多!!”阿瑞斯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劈叉,帶著破音,他無視了指背的灼傷,幾乎用吼的,“你!你對我哥到底做了甚麼?!”
“哈?”維克多臉上的無辜瞬間凝固,猩紅的瞳孔劇烈收縮,彷彿被一道巨大的、無形的問號錘當頭砸中。“我?你哥?誰?我對他做什……?”他那思維跳躍、天馬行空的腦子瞬間短路重啟,在一秒內飛速閃回:
——小時候偷吃糖果被發現捱揍?
——昨天在書房打翻墨水淹了領主的檔案?
——三分鐘前放任阿杰給了人家一爪子?
一瞬間,他連前世小時候尿床被發現、偷了隔壁鄰居家的果子被狗追三條街的黑歷史都清晰無比地回憶起來了!
維克多的臉“唰”地一下褪去血色,比平時更加蒼白,一雙紅眼瞪得溜圓,嘴巴微張,呆滯地對著阿瑞斯那張怒火中燒的臉。
他懷裡的阿杰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突如其來的風暴,警惕地豎起耳朵,身上的火焰呼地一下旺了好幾倍,金橘色的火焰小尾巴繃直了,帶著高溫,危險地掃來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