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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帕米拉斯

2025-07-13 作者:康斯特

賽緹絲站在冰冷如鏡面打磨的月光石地板上,周身依舊殘留著離開人類領地時難以言喻的羞憤燥熱。

精美的裙裾沾染了汙穢塵埃褶皺的痕跡被她反覆拍打,卻怎麼也撫不平心頭的狂怒與屈辱。她對著殿堂之上那端坐於纏繞銀月藤王座的身影——精靈王,聲音因竭力壓抑而微微顫抖:

“……康納西·貝斯汀背棄了盟約!甘受魔物蠱惑!那魔王維克多·勒·西奧多,簡直是對生命法則的褻瀆者!他口出狂言,還……”

她的彙報被精靈王抬起的一隻覆蓋著秘銀臂甲的手優雅而冰冷地打斷。艾爾曼的面容在流洩的月光下完美得如同神只雕像,深邃的銀色眼眸彷彿蘊含著流轉的星屑,沒有任何情緒的漣漪,只有永恆秩序般的平靜與俯瞰螻蟻的冷漠。

“維克多·勒·西奧多?”精靈王的聲音如同冰封的溪流碰撞,“一個劣等魔物?”他銀灰色的眉毛都未曾抬動一分,指尖在王座的扶手上輕輕一點。“劣種所信奉的低劣法陣堆砌的‘魔法’,怎能與我族百萬年傳承、溝通本源的生命偉力相提並論?那不過是竊火者卑微的自娛,或是……某種扭曲自然秩序的幻象邪術。”他聲音裡帶著天然的、不容置疑的輕蔑。

“可是!陛下!”賽緹絲想到那純粹到令她心悸的生命波動,心頭湧起強烈的不安,“那力量極其龐大且純粹!我親眼所見,他……”

“夠了。”艾爾曼的聲音陡然轉冷,空氣瞬間如同凝固。“你所見的,或許是某種以生命為代價的血祭邪術,或是竊取了我族外流聖物的力量而製造的短暫假象。生命能量的掌控,是月神賜予‘真血子民’的專屬權柄。絕無第二種可能。”他深邃的眼眸掃過賽緹絲,“身為銀葉家族的‘守護者’,你竟被一場粗鄙的‘魔術’震懾了心神?”

賽緹絲身體一顫,臉色煞白,深深低下頭:“……是屬下失職!被那魔物的表象所惑!”

艾爾曼的目光投向王庭之外深邃的森林,眸底掠過一絲冰冷的探究:“不必自責。但‘真血’的榮耀不容玷汙。”他頓了頓,聲音恢復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優雅淡然,卻帶著更深的壓迫。

“派遣‘審判之影’帕米拉斯。讓他親眼去看看那隻魔物的巢穴,去驗證那所謂的‘奇蹟’。若真是竊取了我族外流之物的力量……”

精靈王的嘴角勾起一絲絕對零度的弧度。

“……那就‘回收’。連同那魔物與那竊取的根源一併……‘淨除’。”

“若是……那魔物身邊真有無需真血便能引動生命之力的存在……”他的聲音最後變得極其輕微,只有身邊的賽緹絲能勉強捕捉到那冰冷的殺機,“……那便是比血祭邪術更為危險的禁忌。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抹除其存在的所有痕跡!”

翡翠傳送門的光芒在他身後隱去,帕米拉斯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悄無聲息地潛入了貝斯汀領地,目標直指那座在月光下輪廓猙獰卻又透著奇異生活氣息的黑荊棘堡。

他避開了所有明哨暗哨,如同壁虎般吸附在城堡冰冷光滑的黑曜石外牆上,指尖縈繞著微弱的、扭曲光線的精靈秘法符文。他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無聲地掃描著城堡內部。

帕米拉斯選擇了一個位於城堡高處、視野極佳的通風口潛入。他像一縷沒有重量的煙,滑入冰冷的石砌通道。通道內瀰漫著……食物的香氣?烤土豆混合著某種清甜漿果的味道?還有……濃郁的、幾乎化為實質的生命能量氣息?!

這氣息純粹、磅礴,卻又帶著一種野性的、未經雕琢的蓬勃感,與精靈王庭那些被精心呵護、氣息內斂高貴的月光草截然不同!帕米拉斯那如同冰封湖面的心緒,第一次泛起了劇烈的漣漪!

他順著氣息最濃郁的方向潛行,最終停在一處通風口格柵前。下方,正是黑荊棘堡那個著名的、被維克多稱為“陽光露臺”的地方。此刻雖已入夜,但露臺上方懸掛著幾盞鑲嵌著劣質月光石提燈,柔和的光芒照亮了下方一小片區域。

眼前的景象,讓這位心如鐵石的審判之影,面具下的瞳孔驟然收縮!

露臺角落,那個叫奧利安的人類小孩(帕米拉斯看過情報),正小心翼翼地將一排白天曬過的、散發著微弱夜光的土豆收進一個鋪著乾草的小木箱裡,嘴裡還唸唸有詞:“小光一號,小光二號……今天太陽好,明天會長更大……”

旁邊,那個叫德利安的半大少年,正拿著一根短木棍(情報裡說是“執法棍”?),一絲不苟地沿著露臺邊緣“巡邏”,警惕的目光掃過黑暗,卻完全沒發現頭頂通風口裡的窺視者。

更遠處,壁爐的火光透過巨大的玻璃門映照出來,能看到裡面模糊的身影在活動。

而最讓帕米拉斯心神劇震的,是露臺石壁縫隙和幾個粗糙陶盆裡野蠻生長的植物!

月光草!

翠綠的葉片在提燈和月光石的光芒下舒展著,葉脈中流淌的生命綠光清晰可見!它們並非精靈園林裡那種被修剪得一絲不苟、氣息內斂的“藝術品”,而是充滿了野性的生命力,葉片邊緣甚至帶著點不規則的鋸齒,彷彿在宣告著自由生長的權利!

這幾株還不是全部!在外面的庭院裡更是野蠻生長著大量的月光草。

在靠近玻璃門的一個相對避風的角落,一個粗糙但被打理得很乾淨的石槽裡,幾株形態奇特的植物正安靜地生長著。它們的葉片呈現出深邃的墨綠色,葉脈深處卻隱隱流動著一種內斂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紅光澤!

血色浪漫!

帕米拉斯的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情報裡提到過,但親眼所見帶來的衝擊是毀滅性的!

這種皇室秘藥的核心原料,象徵著精靈生命魔法最高成就之一的聖品,竟然如同雜草般被種在一個粗糙的石槽裡?!而且那葉片上湧動的生命能量……精純、穩定,甚至帶著一種……歡悅感?!

褻瀆!絕對的褻瀆!這魔物究竟用了甚麼邪法?!帕米拉斯內心翻湧著驚濤駭浪,精靈王“竊火者”、“幻象邪術”的論斷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這能量做不得假!這野蠻生長的生命力做不得假!

就在這時,玻璃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纖細的身影走了出來。銀色的長髮在提燈和月光下流淌著柔和的光澤,尖尖的耳朵從髮絲中探出,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正是情報中提到的混血精靈,莉莉絲。

帕米拉斯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瞬間鎖定了她!當他的視線掃過莉莉絲纖細的脖頸時,面具下的呼吸猛地一窒!

一道清晰的、褪成淡粉色的陳舊疤痕,如同醜陋的烙印,橫亙在她白皙的面板上!那位置……正是精靈用於禁錮“異類”的符文鎖鏈佩戴的位置!是“淨化”儀式留下的恥辱印記!

莉莉絲似乎並未察覺頭頂的窺視。她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噴壺,徑直走向那個種植著血色浪漫的石槽。

她的動作輕柔而專注,小心翼翼地避開葉片,將清亮的水珠均勻地灑在土壤上。她的眼神落在那些流淌著暗紅光澤的葉片上,沒有精靈王庭園丁面對聖品時的敬畏與緊張,只有一種……平靜的、如同照顧普通花草般的溫柔。

更讓帕米拉斯心神俱震的是!

當莉莉絲的手指無意識地拂過一片血色浪漫的葉片邊緣時,那葉片上流動的暗紅光澤彷彿受到了某種溫和的牽引,竟然極其微弱地亮了一瞬!

如同沉睡的寶石被溫柔的手指喚醒了一絲微光!一股極其細微、卻無比精純的生命能量波動,從莉莉絲的指尖與葉片的接觸點悄然盪漾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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