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出石窟,外界景象恍如真正的九幽地獄。
寂滅黑霧濃稠得幾乎化不開,翻騰湧動,如同億萬怨魂在嘶嚎。能量亂流不再是無形的風暴,而是顯化成一道道漆黑的閃電、慘綠的鬼火、猩紅的煞氣旋渦,在崩塌的山體、斷裂的巖橋、深不見底的裂縫間瘋狂肆虐。肉眼所見不過丈許,神識探出便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混亂暴戾的能量輕易撕碎、吞噬。腳下大地持續崩裂,巨大的岩石轟鳴著墜入下方無盡的黑暗深淵,帶來一陣陣令人心悸的震動。
歐陽奚旺一行人,如同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在絕境中艱難穿梭。他手持歸元神劍,劍光雖不如全盛時期熾盛,卻依舊頑強地在前方開闢出一小片相對穩定的區域,憑藉過人的記憶力和對能量波動的敏銳感知,勉強辨認著來時模糊的路徑。晚風緊隨其後,鳳凰本源之力化作淡淡的赤金光暈籠罩周身,驅散著試圖侵蝕肉身的陰寒死氣,同時還要分心照顧受傷的青蘿和幾乎無法自行行動的雲逸。兩名尚能行動的星火隊員咬著牙,一人攙扶一位重傷的同袍,每一步都踏得無比艱難。墨星與小金一左一右護持兩側,擊碎不時從黑霧中襲來的零星落石或失控的能量碎片。
“快!再快一點!”歐陽奚旺心中焦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那股冰冷、暴戾的殺意正在迅速逼近!幽煞顯然已經粉碎了塌陷的石窟阻礙,追殺而來。仙王級別的神識鎖定,如同附骨之疽,即便在這混亂的環境中,也難以完全擺脫。
“向左前方那片尚未完全崩塌的懸空巖橋走!”識海中,歐陽擎宇的魂念急促指導,“那裡地勢複雜,殘留的古老禁制較多,或可稍作周旋!”
歐陽奚旺毫不遲疑,立刻轉向。果然,前方出現數條斷裂、交錯、僅容一人透過的懸空石橋,連線著幾座搖搖欲墜的孤峰。石橋之上,隱約可見古老而殘破的符文閃爍,那是墮仙崖原本就存在的、連幽煞也未能完全掌控的遠古禁制殘留。
眾人剛剛踏上最寬的一條石橋,身後那股恐怖的威壓便已如同潮水般湧至!
“看你們還能往哪裡逃!”幽煞冰冷的聲音彷彿直接在每個人靈魂深處響起。黑霧分開,他一步踏出,身影凝實,目光如萬載寒冰,死死鎖定歐陽奚旺。他左臂的傷口處,金光與黑氣依舊在糾纏,顯然歸元劍意的侵蝕並未完全驅除,這讓他臉色更加陰沉。
他不再多言,直接抬手,五指張開,對著眾人所在的石橋虛虛一握!剎那間,整條石橋劇烈震顫,橋身上那些殘破的古老符文瘋狂閃爍,明滅不定,彷彿下一刻就要連同石橋本身一起崩碎!更為可怕的是,周圍的寂滅黑霧彷彿受到了無形力量的牽引,化作無數只漆黑巨手,從四面八方抓向眾人!
“小心!”晚風驚呼,鳳凰真火噴薄而出,化作一道火環試圖阻擋,但那些黑霧巨手數量太多,力量太強,火環瞬間黯淡。
歐陽奚旺眼神一厲,歸元神劍爆發出刺目金芒,便要不顧消耗,再次施展絕學硬撼。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聲奇異的嗡鳴,並非來自幽煞,也非來自歐陽奚旺,而是來自眾人腳下這條搖搖欲墜的石橋本身!橋身上那些原本殘破、看似毫無規律的古老符文,此刻竟如同被注入了某種奇異的力量,齊齊亮起一種蒼涼、古樸、帶著歲月沉澱氣息的灰濛濛光芒!
這光芒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穩固與隔絕之意。那些由寂滅黑霧凝聚的巨手,觸碰到這灰濛濛的光芒,竟如同冰雪遇陽,迅速消融、潰散!甚至連幽煞那握碎石橋的無形力量,也被這突然亮起的古老禁制頑強地抵擋了下來!
石橋依舊在震顫,但並未立刻崩塌。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雙方都是一怔。
幽煞眉頭緊皺,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墮仙崖的遠古守護禁制?怎麼可能……此地早已被寂滅死氣侵蝕殆盡……”
而歐陽奚旺識海中,歐陽擎宇的魂念卻帶著一絲恍然與急促:“是了!此地曾是上古一處仙魔戰場遺蹟,留有遠古陣基,雖被幽冥大陣覆蓋壓制,但並未完全失效!方才旺兒你破除囚禁封印,引動陣法反噬,加上星衍在外攻擊,可能意外啟用了這些沉寂的古老禁制殘餘!快!藉此機會,穿過石橋!”
無需多言,歐陽奚旺立刻帶領眾人,沿著灰光閃爍的石橋向前疾衝。
幽煞臉色難看,他嘗試再次出手,卻發現自己的力量落在那些灰光之上,竟被大幅度削弱、排斥!“哼!殘破古禁,也敢阻我!”他怒哼一聲,不再保留,周身幽冥死氣徹底爆發,化作一道橫貫虛空的漆黑長矛,矛尖凝聚著極致的毀滅意志,悍然刺向那灰光籠罩的石橋!
這一擊,遠超之前!仙王含怒一擊,威力足以洞穿星辰!
“轟——!!!”
漆黑長矛與灰濛濛的古老禁光狠狠碰撞!這一次,灰光劇烈搖曳,明滅不定,橋身上無數符文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整條石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裂縫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
“咔嚓……”橋面開始崩塌!
“快!”歐陽奚旺大吼,眾人拼命前衝,在石橋徹底解體前,險之又險地衝到了對面的一座較為龐大的孤峰之上。
幾乎在他們落腳的瞬間,身後的石橋轟然斷裂,化作無數碎石,墜入下方無底深淵。
然而,幽煞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緊隨著碎石追至!他懸浮在半空,俯視著孤峰上的眾人,眼神冰冷如刀。那遠古禁制似乎只存在於石橋區域,這座孤峰之上,並無庇護。
“看你們還有何憑仗!”幽煞緩緩抬起手,更為恐怖的幽冥之力在他掌心匯聚,顯然準備施展雷霆手段,一舉將眾人徹底鎮壓、擒拿。
絕境再次降臨!
歐陽奚旺握緊神劍,晚風、青蘿、雲逸等人也各自凝聚起最後的力量,準備做殊死一搏。墨星齜牙低吼,小金玉角瑞光隱現,崽崽也從晚風袖口探出,散發出微弱的安寧氣息。
就在這劍拔弩張、生死一線的時刻——
“呵呵呵呵……”
一陣低沉、帶著莫名磁性,卻又讓人心底發寒的笑聲,突兀地在這片混亂的天地間響起。這笑聲並不響亮,卻彷彿能穿透一切能量風暴與空間阻隔,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甚至連遠方正在猛攻墮仙崖大陣的星衍仙君,動作都似乎微微一頓。
笑聲傳來的方向,並非幽煞所在,也非歐陽奚旺等人身後,而是來自……墮仙崖的更深處,那被視為絕對禁區的、連幽煞平日也輕易不敢踏足的核心地帶!
隨著笑聲,那片區域原本翻騰不休的寂滅黑霧,竟如同臣子遇到君王般,主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一股遠比幽煞更加深沉、更加浩瀚、彷彿與整個墮仙崖融為一體,又帶著一種焚盡八荒、唯我獨尊的恐怖氣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兇獸甦醒,緩緩瀰漫開來!
在這股氣息面前,連幽煞那仙王級別的威壓,都顯得有些相形見絀!
幽煞臉色驟變,原本凝聚的殺招下意識收斂了幾分,他猛地轉頭望向那片區域,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一絲……難以察覺的忌憚!
歐陽奚旺等人更是感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彷彿被甚麼無法理解、無法抗衡的存在盯上了!
“這股氣息……是他!”識海中,歐陽擎宇的魂念發出了近乎咬牙切齒的怒吼,那是一種刻骨銘心的恨意與滔天怒火!
雲夢漪的魂念也劇烈波動起來,帶著無盡的悲憤與痛楚:“焱煌!這個叛徒!他果然一直藏在這裡!”
通道盡頭,黑霧散盡,一道身影緩緩踏步而出。
他身披暗金色的華貴長袍,長袍之上繡著熊熊燃燒的火焰雲紋,彷彿活物般流動。面容看起來約莫中年,五官俊朗,甚至帶著幾分儒雅之氣,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跳動著如同岩漿般熾熱而殘酷的光芒。他並未刻意散發威壓,但僅僅是站在那裡,就彷彿成為了天地的中心,連周圍暴走的能量和寂滅黑霧,都變得溫順了許多。
正是當年九霄雲闕的副闕主,如今掌控大半個九霄雲闕、囚禁歐陽擎宇夫婦的幕後黑手——焱煌仙帝!(注:根據設定,歐陽擎宇為闕主,實力應是仙帝級,焱煌為其副手,實力應稍遜但同為仙帝級,或為準仙帝巔峰,此處取仙帝級以顯其強大。)
他的目光先是淡淡掃過如臨大敵的幽煞,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幽煞,連幾個小輩都拿不下,還要本座親自出面嗎?”
幽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不敢反駁,只是微微低頭:“屬下無能,驚擾帝君清修。”
焱煌這才將目光轉向孤峰上的歐陽奚旺等人,他的視線彷彿能穿透一切,直接落在了歐陽奚旺和晚風身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了他們識海中那兩道殘魂之上。
“擎宇兄,夢漪妹子,別來無恙啊。”他的聲音溫和,彷彿在與故友寒暄,但話語中的冰冷與嘲諷,卻讓人不寒而慄,“千年囚禁,風采依舊,真是令為兄……欣慰。”
“焱!煌!”歐陽擎宇的魂念幾乎要衝出歐陽奚旺的識海,那凝聚了千年的恨意,如同實質。
焱煌彷彿沒有聽到,他的目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歐陽奚旺和晚風,尤其是在歐陽奚旺手中的歸元神劍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與訝異。
“嘖嘖,這就是當年那兩個……被迫送走的小娃娃吧?”他輕輕搖頭,語氣帶著一種虛偽的感慨,“時光荏苒,都長這麼大了。說起來,本座還記得當年情形呢。”
他的話語,如同惡魔的低語,勾起了歐陽擎宇和雲夢漪內心最痛苦的回憶。
“當年,魔尊赤燎不知從何處得了上古魔器,實力暴漲,悍然攻打我九霄雲闕。”焱煌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將眾人的思緒拉回了千年前那場慘烈的大戰,“擎宇兄身為闕主,自然挺身而出,與那魔頭戰於九天之外,打得星辰崩碎,虛空湮滅。最終,雖將赤燎重創逼退,但擎宇兄你也身受重傷,仙源受損。”
他的目光轉向歐陽奚旺:“那時,你尚在襁褓。雲闕內部因闕主重傷而暗流湧動,外部強敵環伺。本座……呵呵,我與擎宇兄商議,為保你性命,無奈之下,只得冒險撕裂仙界壁障,將你送入下界空間通道,希冀你能有一線生機。為此,夢漪妹子幾乎哭幹了眼淚。”他語氣唏噓,彷彿真是為了大局著想。
歐陽奚旺拳頭緊握,身體微微顫抖,他能感受到識海中父母魂體那如同火山噴發般的悲憤。
“本以為此事已了。”焱煌繼續道,目光轉向歐陽晚風,“誰知,不過短短四年,夢漪妹子竟又誕下一女,便是你了,晚風丫頭。真是天佑歐陽家。”他語氣莫名,“可惜,好景不長。魔尊赤燎傷勢未愈,卻不知何故,竟再次糾集大軍,捲土重來!而且目標直指剛剛生產的夢漪妹子與你!”
“那時,擎宇兄舊傷未愈,實力未復,雲闕內部人心浮動,可用之人寥寥。”焱煌攤了攤手,一副無奈的樣子,“強敵壓境,情況危急更勝往昔。為了保護你們母女,也為了給九霄雲闕留下最後的血脈火種,擎宇兄與夢漪妹子不得不再次做出那痛徹心扉的決定……將晚風你也送往下界。”
他的敘述,彷彿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冷靜得可怕。
“這一次,許是倉促,許是天意,晚風丫頭你倒是幸運,平安落入了那迷魂坡花海。只是苦了夢漪妹子,接連送走一雙兒女,心神俱損。”焱煌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冰冷,“而就在擎宇兄與夢漪妹子因送走晚風,心神激盪、最為虛弱之際,魔尊赤燎的攻勢也到了最關鍵之時……”
他頓了頓,臉上那偽裝的感慨與唏噓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赤裸裸的野心與冷酷:“本座,身為九霄雲闕副闕主,臨危受命,接掌大局,率領剩餘力量,‘奮力’擊退了魔尊赤燎的最後一波進攻,保住了雲闕基業。”
“然而,經此一戰,擎宇兄傷勢加劇,幾乎油盡燈枯,夢漪妹子亦心力交瘁。”焱煌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威嚴,“為‘穩定’雲闕,避免再生亂局,本座只好‘勉為其難’,暫時接管闕主之權,並請擎宇兄與夢漪妹子,來這墮仙崖……靜養!”
“這一‘靜養’,便是千年。”他最後一句,如同冰錐,狠狠刺入歐陽擎宇和雲夢漪,以及歐陽奚旺、晚風的心中!
真相!雖然早已猜到七八分,但親耳從這罪魁禍首口中,以如此虛偽、如此冷酷的方式說出,依舊讓歐陽奚旺和晚風目眥欲裂,恨意滔天!
原來,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這個道貌岸然的叛徒!他利用魔尊赤燎兩次進攻的機會,一步步將父親逼入絕境,更是在父母最脆弱的時候,發動了致命的反叛與囚禁!
“焱!煌!你該死!!”歐陽奚旺再也抑制不住,歸元神劍感受到主人沸騰的殺意,爆發出沖霄劍鳴,直指那暗金身影!
焱煌看著憤怒的歐陽奚旺,眼中非但沒有怒意,反而露出一絲欣賞般的殘忍笑容:“不錯,很有精神,像你父親年輕的時候。不過……”
他話音未落,只是隨意地抬起一根手指,對著歐陽奚旺所在的方向,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能量澎湃的波動。
但歐陽奚旺卻感覺周遭的空間瞬間凝固,時間彷彿停滯,一股無法形容、無法抗拒的浩瀚偉力,如同整個天地傾軋而下,要將他連同他手中的神劍,一起碾為齏粉!
仙帝之威,一至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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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