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花海,歐陽奚旺歸心似箭。他並未選擇來時那般悠閒的行程,而是將靈力催動到極致,身形如一道青煙,在林間山壑中急速穿梭。小金四蹄生風,周身隱有祥雲相伴,速度絲毫不慢。小呆毛則充分發揮其空間天賦,時而穿梭短距虛空,緊緊跟隨。唯有墨星,被歐陽奚旺嚴令禁止使用混沌之力趕路,以免留下太過顯眼的痕跡,只能委屈巴巴地趴在小金寬厚的背上,被顛得七葷八素,虎眼暈眩,時不時發出幾聲有氣無力的“嗚嗷”抗議。
一路無話,心中卻是思緒翻湧。歐陽奚旺不斷思忖著回到宗門後該如何開口。仙界秘辛、父母冤情、墮仙崖之困,這些牽扯太大,絕不能盡數托出,否則非但於事無補,反而可能為靈劍宗招來滅頂之災。但若要尋求宗門幫助,尤其是查閱那些可能涉及上古秘聞的典籍,又必須給出一個足夠合理且能取信於師尊和宗主的緣由。
數日後,靈劍宗那熟悉的山門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群峰如劍,直插雲霄,雲霧繚繞間,隱約可見殿宇樓閣,氣象森嚴。護山大陣的光輝如同水波般緩緩流轉,散發著令人心安的磅礴氣息。
“終於回來了。”歐陽奚旺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腳步。他理了理因疾行而略顯凌亂的衣袍,將周身那因仇恨與決心而略顯外放的凌厲氣息稍稍收斂,重新變回那個靈劍宗弟子應有的模樣,只是眉宇間,終究是多了幾分揮之不去的沉鬱與堅毅。
守山弟子遠遠便瞧見了他,以及他身邊那極其顯眼的神獸麒麟和……一隻暈麒麟暈到快吐舌頭的小黑虎?還有一隻漂亮得不像話、靈性十足的小鳥?
“是歐陽師兄回來了!”弟子們又驚又喜,連忙開啟山門禁制。歐陽奚旺在宗門內名聲赫赫,不僅是因其真傳弟子身份和強悍實力,更因他那“攜獸入學”的獨特做派和時常鬧出些令人啼笑皆非動靜的過往,使得他在弟子中人緣頗佳。
“歐陽師兄,您可算回來了!玄霄子長老前幾日還問起你呢!”一名弟子熱情地迎上來,目光卻忍不住好奇地往他身後瞟,似乎在尋找甚麼。
歐陽奚旺微微一笑,拱手還禮:“有勞師弟掛心。我此番外出,尋到了失散多年的妹妹,特帶她回宗,拜見師尊與宗主。”
“妹妹?”那弟子一愣,這才注意到,歐陽奚旺並非獨自一人歸來。在他身側稍後一步,站著一位身著淡綠色衣裙的少女。那少女約莫十四五歲年紀,身姿窈窕,面容清麗絕倫,一雙眸子清澈如水,帶著幾分初來乍到的怯生與好奇,宛如空谷幽蘭,靜謐動人。她懷中還抱著一個看起來只有三四歲大、粉雕玉琢的娃娃,那娃娃睜著一雙翡翠般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東張西望,絲毫不怕生。
這自然是晚風與崽崽。在離開花海前,青蘿已藉助幻心花粉和一些精靈秘術,為晚風略微調整了氣息,使其更偏向於木屬性靈體修士,減弱了那份被花海滋養出的獨特靈韻。而崽崽,則被他自己的能力偽裝成了一個……呃,特別有靈氣的凡人娃娃?畢竟花靈種的氣息純淨,反倒不易被察覺異常,裝作毫無修為的稚童,反而更不引人注目。
“原……原來是歐陽師妹!”那守山弟子連忙向晚風行禮,心中暗贊,不愧是歐陽師兄的妹妹,果然鍾靈毓秀。只是這妹妹看起來柔弱弱的,還帶著個奶娃娃,歐陽師兄這趟“尋親”之旅,倒是收穫頗豐。
歐陽奚旺不欲多言,寒暄兩句,便帶著晚風和幾隻靈寵,徑直前往天樞峰。
一路行去,自然引得無數弟子側目。歐陽奚旺歸來不算稀奇,稀奇的是他身邊竟多了一位如此清麗的少女和一個玉雪可愛的娃娃!
“快看!歐陽師兄回來了!”
“他旁邊那姑娘是誰?生得好標誌!”
“還抱著個孩子?我的天,難道歐陽師兄他……”
“休得胡言!那定是歐陽師兄的妹妹!你忘了前陣子歐陽師兄似乎一直在打聽甚麼人的訊息?”
“妹妹?還帶著個這麼小的……這……一家子顏值都這麼逆天的嗎?”
“你看那麒麟,好像又威武了不少!那隻小黑虎怎麼了?怎麼看起來暈乎乎的?還有那隻鳥,真漂亮啊!”
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晚風何曾見過這等陣仗,被眾人看得有些窘迫,不由得往歐陽奚旺身後縮了縮,臉頰微紅。崽崽卻似乎很享受這種被注視的感覺,不但不怕,還揮舞著小胖手,衝著那些議論的弟子“咯咯”直笑,萌態可掬,頓時俘獲了不少師姐們的芳心,恨不得立刻上前捏捏他的小臉。
歐陽奚旺對此早已習慣,面不改色,只是暗中傳音安撫晚風:“不必緊張,宗門弟子大多淳樸,只是好奇罷了。”
很快,二人便來到了天樞峰主殿之外。早有弟子通傳,玄霄子長老已知曉愛徒歸來,並且還帶回了“妹妹”,心中又是驚訝又是好奇,已在殿中等候。
“弟子歐陽奚旺,攜妹歐陽晚風,拜見師尊!”歐陽奚旺帶著晚風,步入大殿,恭敬行禮。崽崽被晚風抱著,也學著樣子,笨拙地拱了拱小手,嘴裡含糊地念叨:“拜見……師尊……”
玄霄子端坐於上首,目光如電,先是落在歐陽奚旺身上,敏銳地察覺到這個徒弟氣息更加凝練深邃,眉宇間更是多了一份以往不曾有的沉重與風霜,心中不由一凜。隨即,他的目光轉向歐陽晚風,仔細打量。
這一打量,心中更是驚異。這少女根骨清奇,靈臺明淨,周身縈繞著一股精純而充滿生機的木靈氣息,雖修為看似不高,但這份資質,絕非凡品!更讓他心中微動的是,這少女的眉宇間,竟與奚旺有著三四分相似,尤其是那挺翹的鼻樑和略顯倔強的唇形。而那個娃娃……玄霄子神識掃過,竟感覺如同掃過一團溫暖而充滿生機的……草木精華?毫無修士的靈力波動,卻又絕非普通凡人孩童。古怪,著實古怪。
“起來吧。”玄霄子壓下心中疑惑,聲音平和,“奚旺,你此番外出,說是尋訪故人,便是尋到了這位……妹妹?”
“回師尊,正是。”歐陽奚旺早已打好腹稿,神色沉痛中帶著幾分慶幸,“弟子身世坎坷,自幼與妹妹失散,流落在外。多年來一直苦苦尋覓,蒼天不負,終於在前不久,於迷魂坡一帶,尋回了失散多年的親妹晚風。”
他言語懇切,情感真摯,並無虛假。玄霄子聞言,神色緩和了不少,看向晚風的目光也帶上了幾分長輩的慈和:“迷魂坡?那地方頗為詭異,你能安然尋回妹妹,實屬不易。晚風是吧?不必拘禮,既然是你兄長的師尊,便將這裡當做自家便好。”
晚風感受到玄霄子話語中的善意,心中稍安,再次斂衽一禮,聲音輕柔:“晚風多謝長老。”
“只是……”玄霄子目光再次轉向歐陽奚旺,帶著探究,“你兄妹重逢,乃是喜事。但觀你氣色,似乎心事重重,莫非……還有其他變故?”
歐陽奚旺深吸一口氣,知道關鍵之處來了。他抬起頭,目光直視玄霄子,沉聲道:“師尊明鑑。弟子與妹妹重逢,歡喜之餘,卻也得知了一樁關乎我兄妹身世的……血海深仇!”
“血海深仇?”玄霄子眉頭一皺,殿內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是。”歐陽奚旺語氣沉痛,將早已想好的說辭緩緩道出,“我與晚風,並非尋常孤兒。我們的父母,本是隱世修仙家族之人,因身懷異寶,遭奸人覬覦,家族被滅,父母為護我兄妹周全,奮力抵擋,最終……生死不明。當年混亂之中,我兄妹二人被家中忠僕分別送走,這才流落至此界。晚風因年幼體弱,途中又遭敵人暗算,傷了根基,以至於仙途艱難……這些年來,她獨自一人在外,吃了不少苦頭。”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隱世家族、身懷異寶(暗指歸元神劍)、遭奸人覬覦、家族被滅、父母生死不明、兄妹失散、晚風根基受損(對應被剝奪仙骨),這些都與真相吻合,只是將地點從仙界換成了“隱世家族”,將敵人從仙界叛徒勢力模糊為“奸人”。如此說法,既能解釋他們的來歷和仇恨,又不會過早暴露仙界的存在,引發不可控的後果。
晚風在一旁,聽著哥哥的敘述,想到父母真實的遭遇,眼圈不由得又紅了,低下頭,輕輕啜泣起來,這反應更是增添了話語的真實性。
玄霄子聽完,沉默良久,殿內只聞晚風低低的抽噎聲和崽崽不安的扭動聲。他活了幾百年,閱歷何等豐富,自然能看出歐陽奚旺話中有所保留,但那深切的悲憤與仇恨,卻不似作偽。尤其是歐陽晚風那根基受損的情況,以他的眼力,也能看出絕非尋常傷病所致,更像是被某種霸道手段強行破壞了修行根基,這與“遭敵人暗算”的說辭倒是吻合。
“原來如此……”玄霄子長嘆一聲,看向兄妹二人的目光充滿了複雜,“想不到你二人身世竟如此坎坷。那覬覦異寶、滅人滿門的奸人,著實可恨!可知仇人是誰?如今在何處?”
歐陽奚旺搖了搖頭,面露苦澀:“敵人勢力龐大,行蹤詭秘,當年忠僕拼死送走我兄妹時,也只留下隻言片語,提及仇家可能與……上界有關。”他小心翼翼地引入“上界”這個概念,為後續探尋逆上仙界之路做鋪墊。
“上界?”玄霄子瞳孔微縮,神色更加凝重。涉及上界,事情就絕非尋常了。修真界與上界(仙界)雖有飛昇通道,但聯絡並不緊密,下界修士對於上界之事知之甚少。若仇敵真與上界有關,那確實棘手無比。
“弟子深知仇人勢大,以我兄妹如今微末修為,談及報仇無異於以卵擊石。”歐陽奚旺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堅定,“但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身為人子,豈能畏縮不前?弟子懇請師尊,允我查閱宗門秘藏古籍,一則尋找修復妹妹根基之法,二則……看看能否找到關於那些仇人,或者通往……某些特殊地域的線索。”
他並未直接說尋找逆上仙界之路,而是含糊地稱為“特殊地域”,但玄霄子何等人物,立刻便聯想到了甚麼,心中不由一震。這小子,莫非是想……
玄霄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在大殿中緩緩踱步。殿內一片寂靜,只有他沉穩的腳步聲。歐陽奚旺和晚風都屏息凝神,等待著師尊的決斷。
過了許久,玄霄子才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看向歐陽奚旺:“奚旺,你可知,若仇敵真與上界有關,你此舉,無異於螳臂當車,甚至可能為我靈劍宗引來滔天大禍?”
“弟子知曉!”歐陽奚旺毫不猶豫地回答,目光清澈而堅定,“弟子絕不敢連累宗門!查閱古籍之事,弟子會謹慎行事,所得線索,也絕不敢外洩。若他日真因弟子之事為宗門招來禍端,弟子願一力承擔,脫離宗門,絕不拖累師門!”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一股決絕之意。晚風也抬起頭,雖然眼中含淚,卻也堅定地說道:“晚風亦願與兄長共同承擔!”
玄霄子看著眼前這對眼神倔強、命運多舛的兄妹,心中百感交集。他欣賞歐陽奚旺的天賦與心性,更憐惜他們兄妹的遭遇。修仙之人,逆天而行,本就講究一個念頭通達。若因畏懼強敵而讓弟子壓抑血海深仇,道心必然蒙塵,於修行有損無益。
再者,歐陽奚旺身負的秘密,恐怕遠不止他所說的這些。那歸元神劍的劍柄,那幾只來歷不凡的靈寵……這一切,都預示著此子絕非池中之物。靈劍宗若能在他微末之時雪中送炭,結下這份善緣,未來或許……
權衡利弊,玄霄子心中已有決斷。
“罷了。”他揮了揮手,語氣帶著一絲無奈,更多的卻是一種支援,“你既心意已決,為師也不便過多阻攔。宗門藏經閣三層之上,收藏有一些上古殘卷與秘聞札記,其中或許有你所尋之線索。你持我令牌,可前往查閱。但需謹記,此事需絕對保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包括其他長老與弟子。至於晚風丫頭……”
他看向晚風,語氣溫和:“你既根基受損,便先留在天樞峰靜養。我會讓你冷月師叔為你看看,她于丹道與療傷一途頗有造詣,或能尋得一些溫養之法。至於這孩子……”他的目光落在崽崽身上,頓了頓,“便與你一同住下吧,我會吩咐弟子多加照拂。”
聽聞師尊應允,歐陽奚旺心中大喜,與晚風一同躬身行禮:“多謝師尊(長老)成全!”
玄霄子點了點頭,又叮囑了幾句,便讓二人先行退下安頓。
看著歐陽奚旺兄妹離去的背影,玄霄子站在殿中,目光深邃。他取出那枚代表著歐陽奚旺真傳弟子身份的玉牌,摩挲著上面溫潤的紋路,低聲自語:“上界之仇……異寶……歐陽奚旺,你這小子,還真是給為師帶回來了一個天大的麻煩,也是一個……或許前所未有的機緣啊。只希望,我靈劍宗這番抉擇,是福非禍……”
而此刻,歐陽奚旺帶著晚風和崽崽,走出了天樞峰主殿。陽光灑落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雖然前路依舊艱難,但回到宗門,得到師尊的支援,總算是邁出了堅實的第一步。
接下來,便是潛入藏經閣,在那浩如煙海的古籍之中,尋找那通往仙闕、劈開囚籠的一線希望!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