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鬼谷內的血腥與汙穢,隨著血煞真人的伏誅而漸漸沉澱。殘留的魔氣失去了主導,變得散亂稀薄,雖依舊令人不適,卻再無之前的滔天兇威。趙鐵河與林風忍著傷痛,迅速清掃戰場,將血煞真人及其頭目的頭顱斬下,收入特製的儲物袋中,又找到了那面標誌性的“血煞旗”。李牧則忙著給受傷的趙鐵河和林風分發療傷丹藥,並小心翼翼地收集著那些魔修身上或許有用的材料(主要是靈石和法器)。
被關押的數百名凡人早已被眼前的仙魔大戰嚇得魂不附體,此刻見魔修伏誅,才在林風的安撫下,戰戰兢兢地走出牢籠,跪地叩謝仙師救命之恩,哭聲與感激聲混雜一片。
歐陽奚旺卻無暇他顧。他盤膝坐在一塊相對乾淨的石頭上,懷中小心翼翼捧著依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小呆毛。青鱗鷹那滴本源精血如同續命的燈油,勉強維持著小傢伙一絲生機不滅,但那股蝕魂魔氣依舊盤踞在其體內,不斷侵蝕著,與精血的力量形成一種危險的平衡。小呆毛漂亮的七彩羽毛失去了所有光澤,變得焦黑枯槁,小小的身體時不時無意識地抽搐一下,看得歐陽奚旺心如刀絞。
墨星安靜地趴在他腿邊,不時伸出小舌頭舔舔小呆毛焦黑的羽毛,喉嚨裡發出低低的、悲傷的嗚咽聲。小金也收斂了所有威猛,伏在一旁,金色的瞳孔中充滿了擔憂,時不時用大腦袋蹭蹭歐陽奚旺的手臂,以示安慰。
“歐陽師弟,小…鳳凰它…”趙鐵河處理完手頭事宜,走過來,看著小呆毛的模樣,銅鈴大的眼睛裡也滿是心疼和怒火,“狗日的老魔頭,死得太便宜他了!”
林風臉色蒼白,服下丹藥後稍有好轉,低聲道:“此地魔氣森森,非久留之地,需儘快返回宗門,或許丹鼎峰的長老或玄霄師叔祖有辦法救治。”
歐陽奚旺沉默地點點頭。他何嘗不想立刻返回?但趙鐵河和林風傷勢不輕,那些獲救的凡人更是步履維艱,如何穿越危機四伏的黑魘山脈?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小呆毛小心地放入一個鋪了柔軟絨布的靈獸袋中,貼身藏好。現在他是主心骨,不能亂。
“趙師兄,林師兄,你們傷勢如何?可能趕路?”
趙鐵河一拍胸膛,雖牽動傷口齜牙咧嘴,卻豪氣道:“皮外傷!不礙事!老子還能再戰三百回合!”
林風則苦笑一下:“靈力消耗過大,神魂也有些震盪,需緩一緩。強行趕路恐會加重傷勢。”
歐陽奚旺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我們暫且在此休整兩個時辰。李師弟,麻煩你照料傷者和那些凡人,分發些食水。趙師兄,你與我一同在谷口佈下簡易預警陣法,以防萬一。兩個時辰後,無論恢復如何,我們必須離開。”
安排妥當,眾人立刻行動起來。李牧拿出乾糧和清水分發給那些面黃肌瘦的凡人,又仔細為趙鐵河和林風處理傷口。歐陽奚旺則與趙鐵河來到谷口,利用現有的魔修遺物和碎石,佈置了幾個簡單的觸發式警示禁制。
兩個時辰在壓抑的氣氛中很快過去。林風調息後臉色稍緩,雖未痊癒,但已無大礙。趙鐵河更是生龍活虎,彷彿之前的傷勢不存在一般。那些凡人也恢復了些許力氣。
“走吧。”歐陽奚旺背起一個傷勢最重的老人,沉聲道。
一行人不再耽擱,迅速離開了這片充滿死亡與血腥的山谷。來時四人,歸時卻多了數百名步履蹣跚的凡人,隊伍行進速度極其緩慢。
黑魘山脈危機四伏,雖然血煞寨這最大的毒瘤已被拔除,但誰也不敢保證沒有其他危險。歐陽奚旺與趙鐵河一前一後,將凡人和傷員護在中間,林風與李牧則左右策應,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來時為了任務,可以全力飛遁,忽略了許多危險。如今帶著這麼多凡人,只能徒步穿越山林,許多原本可以避開的麻煩,便不得不正面應對。
第一日還算順利,只遇到幾波不開眼的低階妖獸,被趙鐵河一聲怒吼就嚇跑了。
第二日午後,當隊伍行進到一片常年被五彩瘴氣籠罩的沼澤地帶時,麻煩終於來了。
這片沼澤地勢低窪,泥濘不堪,腐葉堆積,散發著令人頭暈目眩的惡臭。五彩的瘴氣如同薄紗般籠罩其上,不僅阻礙視線,更能侵蝕靈力護罩,毒性猛烈。凡人行走其間,更是搖搖欲墜,需要修士不斷渡入微薄靈力護持,消耗巨大。
“大家跟緊!儘量屏住呼吸!加快速度穿過這片沼澤!”林風大聲提醒著,臉色凝重。他擅長風系法術,不斷揮袖驅散靠近的濃郁瘴氣,但效果有限。
歐陽奚旺眉頭緊鎖,他的劍意可以斬斷瘴氣,但範圍太大,護不住所有人。趙鐵河的土系靈力防禦雖強,卻不擅淨化。李牧倒是準備了一些避毒丹,但品階不高,面對如此濃烈的瘴氣,效果也是杯水車薪。
隊伍艱難地在泥沼中前行,速度慢如蝸牛。
突然!
噗!
泥漿飛濺!一道粗長的、佈滿粘稠泥漿和疣粒的暗綠色影子,如同閃電般從側方的泥潭中射出,精準地捲住隊伍邊緣一名驚慌失措的少女,猛地向泥潭深處拖去!
“啊——!”少女發出淒厲的尖叫!
“孽畜!”趙鐵河反應最快,怒吼一聲,巨劍帶著狂風狠狠斬向那綠色影子!
鐺! 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那影子吃痛,猛地縮回,少女摔落在泥地中,嚇得渾身癱軟,而那道影子也露出了部分真容——竟是一條佈滿暗綠色鱗片、足有水桶粗細的巨蜥尾巴!
“是毒瘴蜥!小心!這東西擅長潛伏偷襲,鱗甲堅硬,且毒性猛烈!”林風急聲喝道,同時碧羽靈鳩雖受傷也被放出,在空中發出警示的鳴叫。
彷彿是一個訊號!
噗!噗!噗!
沼澤之中,泥漿不斷炸開!一條又一條體型龐大、面目猙獰的毒瘴蜥從中竄出!它們小的也有丈許長,大的更是接近三丈,渾身覆蓋著厚厚的、沾滿毒泥的鱗甲,口中滴淌著墨綠色的毒涎,冰冷的豎瞳殘忍地盯著這群闖入它們領地的“食物”!
眨眼之間,便有七八條毒瘴蜥將隊伍半包圍起來,嘶嘶的吐信聲令人毛骨悚然!
“結陣!保護凡人!”歐陽奚旺厲喝一聲,將背上的老人交給旁邊的人,鐵胚已然在手!
趙鐵河如同門神般擋在最前方,巨劍杵地,土黃色靈光爆發,形成一道厚重的護壁,暫時擋住了正面幾條毒瘴蜥的撲擊!但那些畜牲力量極大,撞得護壁咚咚作響,靈光劇烈閃爍!
林風則指揮碧羽靈鳩不斷射出風刃,騷擾攻擊側翼的毒瘴蜥,但風刃斬在它們厚厚的鱗甲上,只能留下淺淺白痕,效果甚微。李牧更是手忙腳亂,各種藥粉撒出去,對這些皮糙肉厚、本身就有毒的妖獸幾乎毫無作用。
戰鬥瞬間爆發!泥漿翻飛,毒液四濺!
這些毒瘴蜥極其狡猾,並不硬衝趙鐵河的防禦,而是不斷噴吐毒涎,墨綠色的毒液如同箭矢般射來,腐蝕得護壁滋滋作響,更有些越過護壁,射向後方的凡人!
歐陽奚旺身影如電,在隊伍外圍急速遊走,鐵胚精準點出,將那些射來的毒液凌空擊碎凍結!但他的主要精力不得不放在防護上,無法全力進攻。
然而,毒瘴蜥的數量越來越多,從沼澤深處不斷湧出,轉眼已有十幾條!它們似乎認定了這支隊伍是塊肥肉,攻擊愈發瘋狂!
一條格外粗壯的毒瘴蜥猛地人立而起,避開趙鐵河的正面,從側方狠狠撞向護壁薄弱處!
轟! 護壁劇烈搖晃,出現裂紋!趙鐵河悶哼一聲,嘴角再次溢血!
另一條毒瘴蜥則張開血盆大口,一股濃郁的五彩毒瘴如同噴泉般湧出,並非攻擊修士,而是直接籠罩向那群擠在一起的凡人!這毒瘴比空氣中的濃郁十倍,一旦被籠罩,凡人頃刻間便會化為膿血!
“不好!”林風臉色慘白,想要救援卻已來不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趴在歐陽奚旺腿邊、因為小呆毛重傷而情緒低落的墨星,似乎被那濃郁的精純毒瘴氣息刺激,猛地抬起了頭!
那雙純淨的大眼睛裡,不再是悲傷,而是亮起了一種看到“美味”的光芒!它之前吸魔氣、吸藥渣、吸魔陣能量,早就對各種奇奇怪怪的能量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和食慾,這五彩毒瘴一看就“很好吃”的樣子!
“嗷嗚!”它發出一聲興奮的低叫,猛地從歐陽奚旺身邊竄出,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黑線,竟然主動衝向了那股洶湧而來的五彩毒瘴!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墨星張開了那小得可憐嘴巴,對著那足以瞬間毒殺上百凡人的恐怖毒瘴,猛地一吸!
咻——!
一股無形的、霸道的吞噬力場驟然產生!
那洶湧澎湃的五彩毒瘴,如同遇到了無底黑洞,竟不受控制地、成股成股地被拉扯過來,瘋狂地湧入墨星那小小的嘴巴里!
不過眨眼功夫,那大片毒瘴竟然被它吸得一乾二淨,點滴不剩!
墨星的小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起來,變得圓滾滾的,面板下甚至隱隱透出五彩的光芒。它打了個飽嗝,噴出一小縷五彩煙氣,似乎很是滿意,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巴,然後扭頭看向那條噴吐毒瘴的巨蜥,小眼睛眨了眨,彷彿在說:“還有嗎?再來點?”
全場一片死寂。
無論是修士還是毒瘴蜥,都被這匪夷所思的一幕驚呆了!
那條噴吐毒瘴的巨蜥更是愣在原地,冰冷的豎瞳裡充滿了茫然,似乎無法理解自己的毒瘴怎麼就沒了?
“哈哈!幹得漂亮墨星!”趙鐵河第一個反應過來,發出震天大笑,士氣大振!
歐陽奚旺也是又驚又喜,沒想到墨星還有這本事!他立刻改變戰術,大聲道:“墨星!吸那些毒瘴!趙師兄,林師兄,李師弟,攻擊那些沒了毒瘴的蜥蜴!”
戰術瞬間明確!
墨星得到指令,更加興奮,小身影在黑泥地上蹦躂著,專門找那些噴吐毒瘴的毒瘴蜥,小嘴巴一張,便是狠狠一吸!
無論大小,無論濃淡,只要是毒系能量,來者不拒!
咻咻咻! 一條條毒瘴蜥辛苦修煉積攢的毒瘴本源,如同零食般被墨星輕易吸走!吸得那些巨蜥暈頭轉向,氣息萎靡,甚至有些較小的毒瘴蜥直接被吸乾了毒囊,癱軟在泥地中動彈不得!
失去了最依仗的毒瘴攻擊,這些毒瘴蜥頓時變成了拔牙的老虎,只剩下撲擊和撕咬!
而這對趙鐵河和歐陽奚旺來說,簡直不值一提!
“哈哈!輪到老子發威了!”趙鐵河狂笑著撤去護壁,巨劍如同旋風般揮舞起來,狠狠劈向那些失去毒瘴、驚慌失措的巨蜥!鱗甲雖硬,卻擋不住他狂暴的力量,往往幾劍下去,便將一條巨蜥劈得骨斷筋折!
歐陽奚旺更是如同虎入羊群,身影飄忽,鐵胚每一次點出,都精準地命中毒瘴蜥的眼睛、口腔等薄弱之處,一擊斃命!效率高的嚇人!
林風和李牧也壓力大減,專心對付一些漏網之魚和保護凡人。
戰鬥形勢瞬間逆轉!
墨星如同一個快樂的清道夫,在戰場上蹦來跳去,哪裡有毒瘴就往哪裡湊,小肚子吸得滾圓,周身五彩流光溢彩,彷彿喝醉了一般,搖搖晃晃,卻樂此不疲。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幾條毒瘴蜥便被屠殺殆盡,泥沼中躺滿了龐大的屍體,腥臭撲鼻。
剩餘的毒瘴蜥見狀,發出驚恐的嘶嘶聲,紛紛鑽入泥潭深處,逃之夭夭。
危機解除。
眾人看著滿地狼藉,又看看那個打著飽嗝、肚子圓得像個球、走路都需要歐陽奚旺抱著的墨星,表情都十分精彩。
“歐陽師弟…你這小黑獸…到底是甚麼品種?”趙鐵河忍不住問道,眼神古怪。能打能抗能淨化還能吸毒…這簡直是個全能寶貝啊!
歐陽奚旺揉了揉墨星的小腦袋,也是哭笑不得:“貪吃的小傢伙罷了。”他心中卻對墨星的混沌獸血脈有了更深的認識,吞噬萬物,名不虛傳。
經此一戰,隊伍雖然疲憊,但士氣卻高昂了不少。墨星的意外發揮,讓眾人對接下來的路程多了幾分信心。
稍事休整,處理了一下毒瘴蜥身上有價值的材料(毒囊、鱗甲等),隊伍再次啟程。
有了墨星這個“毒瘴剋星”,後續再遇到一些毒蟲毒霧,都是有驚無險,被小傢伙輕而易舉地吸溜乾淨,反而成了它補充零嘴的機會。
數日後,黑魘山脈的邊緣已然在望。只要穿過前方最後一道名為“一線天”的險峻峽谷,便能徹底離開這片危險之地。
然而,就在隊伍即將進入一線天峽谷時,歐陽奚旺卻猛地停下了腳步,眉頭緊緊皺起。
他懷中的那枚黑色骨戒,再次毫無徵兆地劇烈發熱起來!那微弱而詭異的波動,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急促!
這一次,波源不再指向遠方,而是近在咫尺——
就在前方那“一線天”峽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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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