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業殿內,死寂持續了良久。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血腥氣,以及一種名為“震撼”的無形物質。所有弟子的目光都膠著在那道緩緩消失在殿門外的背影,以及殿柱下癱軟如泥、面如死灰的王龍身上。
越兩階,一招敗敵,碎其法劍!
這等戰績,莫說引氣期,便是築基初期修士,也未必能如此輕描淡寫地做到!更何況,歐陽奚旺那詭異的身法、那精準到可怕的時機把握、以及那根黝黑鐵胚所展現出的恐怖威力,都深深烙印在每個人腦海中,揮之不去。
先前所有的質疑、嘲諷、不屑,此刻都化為了無聲的驚駭與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他們不得不承認,這個看似野性未馴的少年,或許…真的走在一條他們無法理解的、卻強大無比的道路上。
高臺之上,清虛子長老緩緩坐下,面色沉凝如水。他看了一眼昏死過去的王龍,揮了揮手,立刻有執法弟子上前,將其抬下去救治,只是那柄碎裂的法劍,卻是徹底毀了。
清虛子長老的目光再次掃過臺下噤若寒蟬的眾弟子,最終落在那殿門方向,沉默片刻,方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凝重:
“今日之事,爾等皆親眼所見。道途萬千,各有緣法。歐陽奚旺所言所行,雖過於狂狷,卻亦非全無道理。然其手段激烈,重傷同門,毀人法劍,更於授業殿內公然動武,違背門規,此風絕不可長!”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威嚴:“執法弟子聽令!”
“在!”臺下數名氣息沉凝的弟子立刻躬身。
“即刻帶歐陽奚旺前往思過崖,面壁三月!非令不得出!期間需靜思己過,好生反省今日狂悖之舉!”
“尊法旨!”執法弟子領命,立刻轉身出殿而去。
臺下弟子聞言,心中皆是凜然。面壁三月,懲罰不算最重,但發生在剛剛立下驚人戰績的歐陽奚旺身上,卻傳遞出一個明確的訊號——宗門認可實力,但絕不縱容破壞規矩之舉。這也讓許多心中震撼甚至隱隱動搖,覺得“正統”是否無用的弟子,重新穩住了心神。
清虛子長老看著臺下弟子各異的神色,心中暗歎。他何嘗不知歐陽奚旺特殊?甚至隱隱猜測其可能與老祖有關。但正因其特殊,才更需打磨心性,束其鋒芒,以免其走入歧途,反害其身。今日重罰王龍,輕罰歐陽奚旺,已是權衡之後的結果。那思過崖,也並非全是苦處。
“今日講法到此為止,都散了吧。”清虛子長老揮了揮手,身形略顯蕭索地消失在玉臺之後。
眾弟子這才如夢初醒,紛紛躬身行禮,而後心思各異地陸續散去。今日授業殿發生的一切,註定將以極快的速度傳遍整個內門,甚至外門,引發更大的波瀾。
…
歐陽奚旺剛走出授業殿不遠,便被那幾名執法弟子追上。
“歐陽師弟,奉清虛子長老法旨,帶你前往思過崖面壁三月,請隨我等走吧。”為首的執法弟子面色冷硬,公事公辦地說道,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方才殿內那一幕,他們也在場外感應得清楚。
歐陽奚旺腳步一頓,點了點頭,並無意外之色,更無抗拒之意:“有勞師兄帶路。”
他心知自己今日言行確實出格,動手更是犯了門規,受罰是必然。且那思過崖,他早有耳聞,據說是一處靈氣稀薄、環境艱苦之地,用於懲戒弟子靜思己過。於他而言,或許正是一處難得的清淨之地,可避開外界紛擾,專心消化近日所得,鞏固修為。
他隨著執法弟子,一路向靈劍宗後山行去。越往深處,人跡越罕至,山勢愈發陡峭險峻,靈氣也果然變得稀薄起來。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行人來到一處孤懸於雲海之上的險峻山峰之下。此峰通體灰黑,草木稀疏,山風中帶著刺骨的寒意。一道陡峭的石階蜿蜒而上,直通峰頂。峰頂一側,是光滑如鏡、深不見底的懸崖,另一側則開鑿著數十個黑黢黢的洞口,那便是思過洞。
“歐陽師弟,便是此處了。三月之內,不得離開此峰範圍。峰頂有禁制,非令牌不得出入。每日會有弟子送來清水與辟穀丹。你好自為之吧。”執法弟子將一塊冰冷的黑色令牌交給歐陽奚旺,指了指上方,便轉身離去,似乎也不願在此地多待。
歐陽奚旺握了握那令牌,觸手冰涼。他抬頭望了望那高聳入雲、環境惡劣的孤峰,面色平靜,一步步踏上石階。
石階陡峭,且越往上,那股莫名的寒意與壓迫感便越強,不僅靈氣稀薄,甚至連神識都受到了一定的壓制,令人心生壓抑孤寂之感。尋常弟子在此待上數月,恐怕心神都要備受折磨。
但歐陽奚旺卻感覺…頗為適應。
這寒意,與他靈力屬性相近,反覺親切。這孤寂壓迫,比起萬靈祖森中某些絕地,也算不得甚麼。至於靈氣稀薄…他修煉本就更依賴與鐵胚共鳴及煉化外物,影響不大。
他很快登上峰頂。峰頂面積不大,怪石嶙峋,只有寥寥幾棵耐寒的怪松頑強生長。懸崖邊立著一塊古碑,上書“思過”二字,筆力蒼勁,卻透著一股森嚴之氣。
他隨意選了一個靠近邊緣的洞窟走了進去。洞內頗為簡陋,只有一張石床,一個蒲團,四壁空空,刻滿了各種悔過、抱怨、或是無聊劃痕的字跡,顯然是歷代面壁弟子所留。洞內光線昏暗,寒氣更重。
歐陽奚旺打量了一圈,倒是頗為滿意。此地足夠安靜,無人打擾。
他將那黑色令牌置於洞口一處凹陷處,一道微光閃過,洞口似乎籠罩了一層無形的屏障,既是禁錮,也算是一種保護。
他走到石床邊,剛欲坐下,忽覺懷中那暗金碎片微微一熱!同時,手中鐵胚也傳來一絲異常的輕顫!
“嗯?”歐陽奚旺心生警惕,立刻凝神感知。
只見那暗金碎片散發出的溫熱,並非預警,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指引之感?指向石洞深處那面最為光滑、看似普通的石壁!
而鐵胚的輕顫,也並非遇到危險,更像是一種…渴求?與當日遇到那烏黑雲紋石時的反應有些類似,卻更為隱晦。
這思過崖…另有玄機?
歐陽奚旺心中一動,走到那面石壁前。石壁光滑冰冷,看不出任何異常。他嘗試著伸出手指,觸碰石壁。
就在指尖觸及石壁的瞬間,懷中暗金碎片驟然發熱!一股蒼茫古老的意蘊流淌而出,順著他手臂,渡入石壁之中!
嗡…
石壁表面,竟如同水波般盪漾起來!緊接著,一道道極其黯淡、卻複雜無比、蘊含著無盡劍理與道韻的古老刻痕,如同沉睡的星河被點亮般,緩緩浮現而出!
這些刻痕深奧莫測,遠非洞口那些弟子遺留的胡亂劃痕可比!其筆觸之間,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劍意與道韻,彷彿是一位絕世劍修於此閉關時,心神與大道交融,無意間將自身感悟烙印於此壁之上!
更讓歐陽奚旺震驚的是,這些古老刻痕所蘊含的劍意道韻,竟與他懷中暗金碎片、與他手中鐵胚,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共鳴!
鐵胚甚至自行懸浮而起,貼近石壁,表面那些冰裂紋路微微發光,貪婪地吸收著從那古老刻痕中瀰漫出的、一絲絲極其微弱卻精純無比的奇異能量!
此地,竟是一處隱藏的劍道傳承之地?!而且,似乎與那暗金碎片、與鐵胚同源?!
難怪清虛子長老罰他面壁…莫非是早有察覺,藉此機緣磨礪於他?
歐陽奚旺壓下心中震驚,立刻盤膝坐下於蒲團之上,將全部心神沉入那面浮現出古老刻痕的石壁。
刻痕如龍蛇遊走,似星辰運轉,又似大道軌跡。初看雜亂無章,細看卻覺得每一筆都蘊含著無盡的玄妙,直指劍道本源。那並非具體的劍招,而是一種意境,一種道理,一種對“劍”的終極詮釋。
冰冷、孤傲、決絕、凌厲、斬斷萬物、卻又…守護一方?
種種截然不同的劍意,竟完美地融合在這些刻痕之中,構成了一個宏大而完整的劍道世界!
歐陽奚旺的心神瞬間被吸引進去,如痴如醉。他彷彿看到了一位絕世劍修,於此孤峰之上,面對雲海蒼穹,演練無上劍法,將自身對天地的感悟、對劍道的理解,盡數化入這石壁刻痕之中。
這與他所走的“以心御劍”、“極於本真”之路,竟有諸多暗合之處!
他體內的變異靈力自行運轉起來,與那刻痕中的劍意產生共鳴,丹田氣旋加速旋轉,那淡白色的靈力愈發凝練。手中鐵胚也不斷輕顫,反饋來絲絲精純的寒鋒能量,助他理解、吸收那浩瀚的劍道真意。
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
歐陽奚旺完全沉浸在了這意外的機緣之中。以往許多修煉上的困惑、劍理上的模糊之處,在這古老刻痕的印證下,紛紛豁然開朗。他對“心劍”的理解,對力量“約束”與“精準”的把握,乃至對那“道法自然”的感悟,都在以驚人的速度提升著。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從那深沉的感悟中緩緩退出,只覺神識清明,對劍道的認知提升了一大截,雖然修為沒有立刻突破,但根基卻變得無比紮實,前路一片光明。
他睜開眼,看向那石壁,卻發現那些古老的刻痕已然再次隱去,石壁恢復了光滑冰冷,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覺。那浩瀚的劍道真意,已深深烙印在他心神之中,只待日後慢慢消化吸收。
“多謝前輩留法。”歐陽奚旺對著石壁,鄭重地行了一禮。
他明白,這思過崖面壁,對他而言,非但不是懲罰,反而是一場天大的造化!
就在這時,洞口光線一暗,一名負責送飯的雜役弟子端著清水和辟穀丹走了進來,低著頭,不敢多看,放下東西便欲匆匆離開。
“這位師兄請留步。”歐陽奚旺忽然開口。
那雜役弟子身體一僵,緊張地轉過身:“歐…歐陽師兄…有何吩咐?”他顯然也聽說了歐陽奚旺的“兇名”,嚇得臉色發白。
歐陽奚旺看了看那簡陋的清水和辟穀丹,想了想,從儲物袋中取出幾塊得自墨星“貢獻”的、靈氣尚可的肉乾,遞給那雜役弟子:“這些東西於我無用,師兄若不嫌棄,可拿去。往後三月,煩請師兄每日送飯時,可否多帶一些清水?”
那雜役弟子愣住了,看著那幾塊靈氣盎然的肉乾,又看看面色平靜甚至稱得上和氣的歐陽奚旺,一時竟反應不過來。這…這跟傳聞中那個凶神惡煞、狂妄無比的傢伙不一樣啊?
他受寵若驚地接過肉乾,連連道謝:“多…多謝歐陽師兄!清水沒問題!包在弟子身上!”態度頓時熱情了許多。
雜役弟子千恩萬謝地走了。
歐陽奚旺收回目光。他並非刻意施恩,只是覺得那肉乾自己不吃也是浪費,不如換些實惠。至於外界如何看他,他並不在意。
他拿起那枚辟穀丹,嗅了嗅,便丟在一旁。此丹雜質頗多,於他無益,反而需耗費靈力化解。他自有獸丹、靈材可慢慢煉化,無需此物。
面壁生活,就此開始。
白日,他或是感悟石壁劍痕(雖已隱去,但印象深烙心神),或是練習對力量的精細操控,甚至嘗試以指代劍,在洞內空處臨摹那浩瀚劍意。 夜間,則與鐵胚一同修煉,引氣入體,煉化資源,修為在不知不覺中穩步提升,向著引氣八層邁進。
洞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
這一日,他正臨摹劍意至酣處,忽覺洞口禁制微微波動,那送水雜役弟子並未像往常一樣放下東西就走,而是有些猶豫地站在洞口。
歐陽奚旺收勢,問道:“何事?”
那雜役弟子小心翼翼道:“歐陽師兄,山下…山下有位姓林的師兄,託我給您帶句話…”
雜役弟子的話語,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小石子,在這與世隔絕的思過崖洞窟中,漾開細微的漣漪。歐陽奚旺從深沉的劍意臨摹中回過神來,周身那無形鋒銳的氣息緩緩收斂。他看向洞口那面帶忐忑的雜役弟子,問道:“哪位林師兄?所為何事?”
雜役弟子連忙恭敬回道:“是靈獸谷羽翔苑的林風林師兄。他託我轉告師兄,說…說‘碧羽大人安好,近日似有蛻變之兆,多虧師兄當日援手。然谷中近日似有異動,巡山弟子於後山荒林發現魔蹤殘留,雖已被長老清除,但…但望師兄在崖上一切小心,靜心修煉,勿以谷中為念。’”
林風?歐陽奚旺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執著於照料靈禽、有些怯懦卻堅守原則的執事弟子形象。沒想到對方還會特意託人帶來訊息,言語間充滿感激與提醒。
“魔蹤殘留?”歐陽奚旺捕捉到這個詞,眉頭微蹙。靈劍宗乃正道大宗,轄境內出現魔蹤,絕非小事。雖已被長老清除,但意味著並不太平。林風特意提及,是單純提醒,還是另有所指?與自己有關?亦或是與那日黑風澗的遭遇有關?
他旋即搖了搖頭,將這些念頭壓下。自己身在思過崖,外界風波暫時與他無關。當務之急,是把握這難得的清靜與機緣,提升實力。
“我知道了,多謝你傳話。”歐陽奚旺語氣平和,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小塊得自墨星“貢獻”、靈氣尚可的礦石,遞給那雜役弟子,“此物於我無用,你拿去把玩吧。”
雜役弟子接過那微泛靈光的礦石,喜出望外,連連道謝,只覺得這位傳聞中兇悍的歐陽師兄,實在是大方又和氣,與想象中截然不同,心中那點畏懼早已煙消雲散,更是打定主意日後要盡心辦事。
雜役弟子歡天喜地離去後,洞窟重歸寂靜。
歐陽奚旺卻並未立刻繼續修煉。他走到洞口,望向雲海翻湧的懸崖之外。林風的訊息,雖然未能擾亂他的心境,卻讓他對“魔蹤”二字留了意。萬靈祖森中,他也曾遇到過被魔氣侵蝕而變得狂暴嗜血的兇獸,其實力暴漲,極難對付,且悍不畏死。若真有魔道中人潛入宗門地界,所圖必然不小。
“實力…仍需儘快提升實力。”他喃喃自語。唯有自身足夠強大,方能應對一切變局。
他回到洞內,目光再次落在那面光滑的石壁上。雖然古老刻痕已隱,但那浩瀚的劍道真意卻深深烙印於心。他閉上雙眼,心神沉入其中,再次開始感悟。
這一次,他不再僅僅是臨摹其形,感受其意,而是嘗試著去理解、去分解、去吸收那宏大劍意中,與自身最為契合的部分。
那劍意包羅永珍,有孤高絕傲,有殺伐決絕,有守護綿長,有變幻莫測…並非所有都適合他。他所追求的,是極致的“斬斷”,是純粹的“鋒芒”,是心之所向、劍之所往的“直指本心”。
他將心神集中於那些代表著“鋒銳”、“破滅”、“斬斷”意味的刻痕軌跡之中,細細體味。同時,引動自身那變異靈力,模擬其執行軌跡,引動鐵胚寒鋒,與之共鳴。
漸漸地,他周身開始瀰漫出一股愈發凝練的寒意,鐵胚無聲懸浮於身前,微微震顫,表面那些冰裂紋路閃爍著微光。
時間一點點流逝。
忽然,他並指如劍,對著面前虛空,緩緩點出!
這一指,看似緩慢,卻蘊含著他近日所有感悟!指尖過處,空氣彷彿被無形利刃切開,發出極其細微的“嘶嘶”聲,一道寸許長的、凝練到極致的蒼白劍氣脫指而出,雖一閃即逝,卻將虛空都凍結出一縷細微的冰痕!
以指代劍,劍氣自發!
雖然微弱,卻是一個質的飛躍!意味著他對自身劍意、對力量的控制,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不再完全依賴鐵胚,自身便可為劍!
歐陽奚旺緩緩睜開眼,看著指尖殘留的微弱寒意,眼中閃過一絲喜色。繼續!
他沉溺在了這種瘋狂的修煉與感悟之中。餓了,便嚼幾口獸肉乾;渴了,便飲幾口清水;累了,便打坐調息,以那暗金碎片意蘊滋養心神。
日子一天天過去。洞窟石壁上,漸漸多了一些新的劃痕。這些劃痕並非雜亂無章,而是他感悟那古老劍意後,嘗試融入自身理解所留下的印記,雖遠不及那古老刻痕深奧,卻帶著他獨特的風格——簡潔、凌厲、直指核心。
他的修為,在這般忘我的修煉中,早已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引氣八層,並且向著九層穩步推進。丹田內的氣旋,那淡白色愈發濃郁,旋轉速度更快,蘊含的靈力與寒鋒愈發恐怖。
這一日,他正在嘗試將一絲“守護”劍意融入自身那純粹“斬斷”的意境中,以求剛柔並濟,卻始終不得其法,感覺異常彆扭,靈力運轉都滯澀起來。兩種截然不同的劍意似乎產生了衝突。
他眉頭緊鎖,反覆嘗試,卻總覺得隔著一層薄膜,難以突破。
就在他心神略顯焦躁之際,懷中那暗金碎片再次溫熱起來,一股中正平和的蒼茫意蘊湧入心神,如同一位睿智的長者,輕輕撫平了他心頭的躁動,並將他的意念,引向了那古老劍意中一些之前被他忽略的、代表著“堅韌”、“承納”、“化育”的軌跡。
這些軌跡,與那“守護”之意隱隱相合,卻更為博大精深。
歐陽奚旺福至心靈,不再強行融合,而是先細細感悟這些“承納”與“化育”的軌跡。他漸漸明白,所謂的“守護”,並非一味地剛硬抵擋,有時更需要如大地般承納衝擊,如流水般化育萬物。
心結漸開。
他再次嘗試,這一次,不再是生硬地融入“守護”,而是以“承納”之意為基礎,將那“斬斷”的鋒芒蘊藏其中。
他並指如劍,再次點出。
這一次,指尖吞吐的劍氣不再是純粹的蒼白寒鋒,而是白中透出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土黃色光暈,顯得沉凝了許多。劍氣掠過,並未撕裂空氣,反而將前方一小片區域的空氣微微凝固,彷彿形成了一面無形而堅韌的微小盾牌,持續了數息方才散去。
攻守兼備!雖只是雛形,卻無疑邁出了關鍵的一步!
“原來如此…”歐陽奚旺眼中滿是明悟之光。劍道並非一味剛猛,亦需懂得承納與化育,方能走得更遠。這與他“道法自然”的感悟不謀而合。
他心情暢快,只覺前路又開闊了許多。
修煉之餘,他也會與一同“面壁”的夥伴們交流。
小金對那石壁劍意似乎不太感冒,它更注重自身血脈的成長與力量的積累,大多時間都在安靜趴著睡覺,周身赤金光芒流轉,氣息日漸深厚。偶爾醒來,會與歐陽奚旺切磋一番肉身力量,它的利爪獠牙,威力絲毫不遜於法器。
小呆毛則對那古老劍意中蘊含的某種“輕靈”、“迅疾”的軌跡很感興趣,時常撲扇著翅膀,在空中歪歪扭扭地模仿,偶爾竟能帶起一道道細微的七彩流光,速度驚人。
最搞笑的當屬墨星。它對劍意完全沒興趣,卻對歐陽奚旺修煉時散逸出的那些精純寒氣來者不拒,小肚子吸得滾圓,然後便會四仰八叉地躺在石床上呼呼大睡,睡夢中周身幽暗波動起伏,實力竟也在不知不覺中提升著。有時還會偷偷溜到洞口,試圖用那小爪子扒拉結界,想著能不能出去再找點“好吃的”,發現徒勞無功後,便會氣鼓鼓地回來,叼走歐陽奚旺一塊肉乾洩憤,惹得歐陽奚旺哭笑不得。
有了它們的陪伴,這孤寂的面壁生活,倒也並不枯燥。
這一日,歐陽奚旺正在嘗試將新領悟的“承納”劍意融入鐵胚之中,忽然心神微動,察覺到洞口禁制再次被觸動。
是那雜役弟子送飯來了。
然而,這一次,雜役弟子放下清水後,並未立刻離開,而是面色有些緊張地低聲道:“歐陽師兄,今日…今日山下好像出事了!”
歐陽奚旺動作一頓:“何事?”
“聽說…聽說有幾個外門弟子在後山歷練時…遭遇不測,死狀極慘,渾身精血都被吸乾了!執法長老震怒,正在徹查!現在山下都傳遍了,說是…說是可能有極為厲害的魔頭潛藏在附近!”雜役弟子聲音發顫,顯然嚇得不輕。
歐陽奚旺聞言,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精血被吸乾?這手法,與那日他在黑風澗遭遇的、被墨星吞噬的煞靈有些相似,但更為酷烈!絕非普通魔物所為!
林風之前的提醒,竟一語成讖!
而且,事情就發生在宗門附近,甚至可能就是靈獸谷後山!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洞口,望向山下方向,目光彷彿要穿透雲海。
山雨欲來風滿樓。
這面壁的清靜,恐怕快要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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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