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刺破雲層,天邊只透著一抹蟹殼青。丁九七七號破院沉寂了一夜,此刻卻被一種無形的張力充盈。歐陽奚旺盤膝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周身蒸騰的白氣在微涼的空氣中凝成薄霧。古銅色的面板下,奔流的紫金力量已徹底沉潛,化作山嶽根基般的沉穩,滋養著每一寸蛻變重生的筋骨。
沉鐵重劍斜倚身側,暗青色的劍身倒映著稀薄晨光,劍格深處那古老的紋路似有生命般緩緩呼吸,與少年胸膛內沉穩的心跳,與那枚微溫的紫金劍令,形成一種奇妙的共振。昨夜萬次揮劍的烙印深入骨髓,臂沉如山嶽的感覺猶在,卻不再是枷鎖,而是化作了內蘊的、隨時可爆發的力量源泉。
“吼…(根基已成,意凝初顯…)”小金熔金的眼眸溫和地注視著少年,傳遞著欣慰與篤定。它能清晰地感知到,旺哥體內那股源自祖森、桀驁不馴的紫金力量,經過那場酣暢淋漓的“林中舞”與萬次枯燥錘鍊,終於與他的筋骨意志完美交融,如同深海沉鐵,鋒芒盡斂於內,厚重凝於形。
“啾!(旺哥棒!太陽要曬屁股啦!)”小呆毛落在沉鐵重劍寬厚的劍脊上,精神抖擻地用小喙梳理著羽毛,催促著新的一天開始。
“嗷嗚…(硬邦邦…硌牙…)”墨星則抱著它那截寶貝藤蔓根鬚,混沌的小眼睛百無聊賴地瞥了一眼巨劍,繼續啃咬自己的“美味”,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歐陽奚旺緩緩睜開眼,星辰般的眸子深邃沉靜,昨夜萬次揮劍的疲憊已盡數洗去,只餘下力量沉澱後的踏實與對“崩山式”的灼灼期待。他起身,赤腳踏上冰涼的石板,一股沉穩的力量自足下升起,貫通全身。他伸手,握住沉鐵重劍那纏著厚實獸筋的劍柄。入手冰涼沉重,三百斤的重量傳遞而來,卻帶來一種血肉相連、如臂使指的熟悉感。
“礪劍谷…”他低聲念著李長老指定的地點,眼中光芒閃動。沒有半分遲疑,他單臂發力,那門板似的巨劍已被他輕鬆扛在寬闊的肩上,動作流暢自然。
“走!”
一聲低喝,少年邁開大步,赤足踏過院中佈滿劍痕與坑洞的青石,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迎著微熹的晨光向外走去。小金邁著沉穩的步伐緊隨其後,小呆毛撲稜著翅膀落在小金嶙峋的角上,墨星則叼著它的藤蔓,熟練地竄上小金的背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好。一行“人”獸,踏著被晨露打溼的山徑,朝著靈劍宗深處地勢險峻的礪劍谷進發。
礪劍谷,名副其實。兩壁是刀劈斧削般的陡峭黑巖,岩石表面佈滿了深淺不一、縱橫交錯的劍痕,有些深達數尺,散發著或凌厲、或厚重、或綿長的殘留劍氣。谷底則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碎石地,地面坑窪不平,散落著大小不一的黝黑試劍石,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岩石粉塵混合的粗糲氣息,還有一股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肅殺而沉凝的劍意。
當歐陽奚旺扛著沉鐵重劍踏入谷口時,李長老那瘦削的身影已如標槍般立在谷底中央一塊最為巨大的試劍石旁。他負手而立,灰袍在谷底穿堂的晨風中微微拂動,整個人彷彿與這礪劍谷的嶙峋石壁融為一體,散發著一種歷經千錘百煉的鋒銳與厚重。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瞬間便落在了大步而來的少年身上,以及他肩上那柄與其身高相仿的暗青色巨劍。
“長老。”歐陽奚旺在丈許外停下腳步,將沉鐵重劍從肩上卸下,劍尖拄地,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恭敬行禮。
李長老的目光掃過少年沉穩的氣度、精壯身軀上隱含的爆炸性力量,最後定格在那柄沉鐵重劍上,微微頷首:“嗯,氣息沉凝,基礎已固。看來那萬次揮劍,沒白費功夫。”他聲音不高,卻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在空曠的山谷中異常清晰。
“此劍,名為‘沉嶽’?”李長老的目光落在劍格深處那道古樸厚重的紋路上。
歐陽奚旺一愣,老實搖頭:“不知道名字,它很沉,像鐵塊,弟子就叫它沉鐵劍。”
“沉鐵?倒也貼切。”李長老嘴角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弧度,“劍無名,意有形。你昨夜萬次揮劍,凝出的那一點劍芒,已有‘沉嶽’之勢。此劍沉寂多年,今日在你手中初顯崢嶸,便叫它‘沉嶽’吧。”
“沉嶽…”歐陽奚旺低聲重複,手指拂過冰涼的劍身,感覺這名字與劍、與自己此刻的狀態無比契合,一股沉凝厚重的劍意彷彿在心頭呼應,“謝長老賜名!”
“名字不過是個代號。”李長老擺擺手,神色恢復肅然,“今日傳你《撼嶽劍訣》第一式——‘崩山式’!此訣乃我靈劍宗築基劍訣中,專重‘勢’與‘力’的法門,與你體質、心性、此劍特性,皆相契合!”
他向前踏出一步,腳下碎石無聲化為齏粉。一股沉凝如山嶽、卻又隱含崩天裂地之威的氣勢,瞬間以他為中心瀰漫開來!谷底呼嘯的穿堂風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排開、凝固!
“看好!”李長老沉喝一聲,右手並指如劍,並未動用任何靈器,只是平平無奇地朝著前方那塊巨巖,虛虛一劃!
動作看似簡單緩慢,卻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起手時,他整個人彷彿化作一座亙古神山,巍然不動,重壓萬鈞!指劍劃出的軌跡,並非直線,而是一條帶著沉重弧度的下劈!隨著這記虛劃,一股肉眼可見的、凝練如實質的土黃色氣勁自指尖迸發!
轟!!!
氣勁無聲無息地沒入那塊數人高的黝黑巨巖!下一瞬,巨巖內部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啦”裂響!一道猙獰的巨大裂縫自中心驟然顯現,蛛網般瞬間蔓延整個巖體!轟隆一聲巨響,整塊巨巖竟從中崩裂成兩半,斷口處光滑如鏡,碎石簌簌滾落!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純粹的、凝練到極致的崩裂之力!彷彿山嶽內部的結構,被這一指蘊含的“崩”之意,瞬間瓦解!
“崩山式,崩非蠻力之毀,乃大勢傾軋、力透核心、摧其根基、裂其結構之‘意’!”李長老收指而立,周身沉凝氣勢緩緩收斂,聲音如洪鐘大呂,敲擊在歐陽奚旺心頭,“起手如山嶽鎮世,蓄勢待發;出手如地龍翻身,崩裂核心;收勢如餘震未消,裂痕蔓延!其形在於‘穩、凝、透、崩’四字真訣!”
他走到一塊半人高的試劍石前,開始拆解動作:“看形!起式,雙腳如根,沉入大地(重心下沉,雙腿微曲,腳趾抓地),腰如磨盤,穩若磐石(腰胯放鬆又內含繃勁),脊如大龍,蓄勢昂首(脊柱節節貫通,微微含胸拔背)!此乃‘穩’字根基!”
李長老的動作標準得如同尺子量過,每一個細微的角度都透露出千錘百煉的精確。他接著演示:“引勢!氣息下沉丹田,力自足跟生,如地脈暗湧,循脊柱大龍節節攀升(動作緩慢,清晰展示力量傳導路徑),凝於肩臂,貫於指尖!此乃‘凝’字要義!記住這軌跡!”
歐陽奚旺瞪大了眼睛,全神貫注。李長老展示的力量執行軌跡,與他萬次揮劍後領悟的核心路徑(力由地起,發於脊,凝於劍尖)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加精細、更加系統、更加圓融!這讓他心中大定,證明自己的方向沒錯!
“出式!”李長老聲音陡然一沉,並指如劍,再次劃出!這一次動作稍快,帶著清晰的弧線下劈軌跡!“勢如破竹,力透一點!意念集中於一點,非破其表,乃摧其核!如針貫革,如錐透石!此乃‘透’字精髓!”
指風掠過,旁邊另一塊試劍石表面無聲無息地出現一道寸許深、邊緣光滑的筆直切痕!
“崩!”李長老最後一聲斷喝,指劍在劃至最低點時,手腕極其細微地一抖一震!一股無形的震盪之力順著那切痕瞬間傳遞進去!咔!整塊試劍石沿著切痕驟然崩開一道裂縫!
“收勢!勁力餘波震盪,裂痕自生!身如山嶽,巋然不動!”李長老穩穩收勢,氣息綿長。
一套動作分解演示完畢,李長老看向歐陽奚旺:“此乃‘崩山式’形之根本。形為意之載體,意乃形之靈魂。你的‘萬獸之意’狂野霸道,正可融入此‘崩’之真意!以你之‘形’,載你之‘意’,崩出屬於你的山嶽!”
他指向旁邊一塊半人高的黝黑試劍石:“現在,忘掉所有兇獸神韻,只記‘穩、凝、透、崩’四字真訣與力量執行軌跡,以此石為目標,演練起手引勢,力求軌跡精準!”
歐陽奚旺深吸一口氣,扛起沉嶽重劍,大步走到那塊試劍石前。他閉上眼,努力將腦海中那些奔騰咆哮的兇獸影像驅散,只剩下李長老那精確到毫厘的動作分解和力量執行軌跡。
“穩!”他心中默唸,雙腳分開,重心下沉,腳趾下意識想如獸爪般摳地,又強行按捺,模仿李長老的“如根深扎”。腰胯放鬆?這感覺有點彆扭,在祖森,腰胯永遠是蓄滿力量的弓弦。他努力回憶“磨盤”的感覺,結果腰部肌肉顯得有些僵硬。脊如大龍?他試著含胸拔背,卻總覺得沒有祖森裡模仿兇獸撲擊時那種脊柱如鞭的爆發感順暢。
起手引勢!他按照記憶中的軌跡,嘗試將力量從腳底升起。過程異常滯澀!體內那沉凝的紫金力量習慣了狂野的爆發路徑,對這種精細、緩慢、要求均勻傳導的“凝”字訣,充滿了本能的排斥!力量如同不聽話的野馬群,在四肢百骸間衝撞,難以匯聚成一股凝練的溪流。沉嶽重劍彷彿也感受到了主人的不適,劍身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動作變得極其緩慢而彆扭。他緊握劍柄,手臂肌肉虯結,額頭青筋微現,彷彿不是在引勢,而是在與無形的泥潭拔河。動作軌跡在李長老眼中,更是處處變形——重心下沉不夠,顯得虛浮;腰胯未能真正放鬆,導致力量傳導在腰部出現明顯示卡頓;脊柱未能節節貫通,力量攀升斷斷續續;雙臂更是僵硬,死死夾著,全然沒有引勢的流暢感。
“形散!”李長老心中早有預料,卻依舊看得眉頭微蹙。這孩子的動作,比預想的還要“野”得多,離標準框架差了十萬八千里。
“啾?(旺哥在跳舞?好奇怪哦!)”小呆毛歪著小腦袋,看著歐陽奚旺那彆扭僵硬的姿勢,滿眼困惑。
“嗷嗚…(像被藤蔓纏住的笨熊…)”墨星啃著根鬚,混沌的小眼睛也流露出“不忍直視”的情緒。
小金熔金的眼眸卻異常專注:“吼…(初入樊籠…難免掙扎…)”
歐陽奚旺的額頭已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感覺比揮劍萬次還要累!這該死的“規矩”,簡直比祖森裡最狡猾的銀環毒蟒還要難纏!每一次試圖將力量約束在那條“正確”的軌跡上,都如同給狂奔的犀牛套上韁繩,不僅費力,更憋屈得難受!
“再來!”他咬緊牙關,星辰般的眸子裡滿是不服輸的倔強。他強迫自己放慢速度,一點一點地矯正動作。重心再下沉一分,腰胯…腰胯怎麼放鬆?他嘗試著微微扭動了一下,結果下盤一晃,差點失去平衡,引得沉嶽重劍猛地一歪!
“穩住!”李長老適時出聲,聲音不大,卻如定心石,“莫急!感受大地!腰非僵死,乃松而不懈之樞紐!脊非鐵棍,乃可剛可柔之龍骨!”
歐陽奚旺深吸一口氣,穩住身形。他閉上眼,努力摒棄雜念。感受大地?這他熟悉。在祖森,大地是奔跑的依託,是潛伏的掩護。他想象自己是一棵深扎巖縫的古松,根鬚穿透岩石,牢牢抓住地脈。一股沉穩的力量感自腳底隱隱傳來,下盤終於穩固了許多。
腰胯樞紐?他不再刻意去想“磨盤”,而是回憶赤焰靈猿在絕壁上借力騰挪時,那瞬間轉換重心的柔韌腰力!緊繃的腰部肌肉似乎找到了一絲松而不懈的微妙感覺。
脊如大龍?他想起了昨夜模仿震山犀仰天怒撞時,那貫穿整個背脊的爆炸性力量傳遞!雖不完全相同,但那種“節節貫通”的韻律感卻隱隱相通!
當他再次引勢時,動作雖然依舊緩慢笨拙,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僵硬和虛浮。力量在腳與脊柱之間的傳遞,儘管依舊磕磕絆絆,卻隱約有了一絲連貫的苗頭。
“好!有進步!”李長老銳利的眼神捕捉到了這細微的變化,適時給予肯定,“保持此感,繼續!”
枯燥的矯正開始了。一遍,兩遍,十遍…歐陽奚旺如同最笨拙的學徒,在巨大的試劍石前,反覆演練著起手引勢這最基礎的預備動作。汗水很快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在古銅色的面板上劃出亮痕。肌肉的痠痛再次襲來,但與之前揮劍的酣暢不同,這是一種精細控制帶來的、深入骨髓的疲憊。
“啾…(好累的樣子,旺哥加油!)”小呆毛飛累了,落在小金背上打氣。
“嗷嗚…(餓了…)”墨星則開始打哈欠,對眼前單調的“舞蹈”徹底失去了興趣。
日頭漸漸升高,炙熱的陽光烘烤著礪劍谷黝黑的岩石,熱氣蒸騰。谷底如同一個巨大的烤爐。歐陽奚旺的嘴唇有些乾裂,每一次引勢都伴隨著沉重的呼吸。但他星辰般的眸子卻越來越亮。隨著一遍遍的重複,那種生澀感在緩慢消退。他對重心下沉的把握越發精準,腰胯那松而不懈的樞紐感也逐漸清晰,脊柱力量的傳導雖然還達不到圓融貫通,但斷點越來越少。
更重要的是,他體內的紫金力量,在無數次被強行“驅趕”向那條精細軌跡的過程中,最初的狂躁排斥感竟在慢慢減弱,開始有一小部分力量,如同被馴服的溪流分支,嘗試著遵循那新的路徑流淌!雖然細微,卻是一個質變的開始!
“第一千遍…”歐陽奚旺心中默數,汗水順著下巴滴落,砸在滾燙的碎石上,瞬間蒸發。他再次擺好起手式。雙腳深扎,腰胯微沉,脊背如蓄勢之龍。這一次,當他開始引勢,力量自足底升起,循著那已被身體初步熟悉的軌跡向上傳導時,滯澀感大大減輕!整個過程雖然依舊緩慢,卻流暢了許多!
沉嶽重劍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狀態的提升,劍身的嗡鳴變得低沉而穩定,彷彿沉睡的巨獸開始適應新的呼吸節奏。
“形漸聚!”李長老眼中精光一閃,暗自點頭。此子心志之堅,悟性之敏,遠超預料!短短半日,竟能將這最基礎也是最難的“引勢”練到如此地步,已然觸控到了“形”的門檻!
“可以了。”李長老出聲,打斷了歐陽奚旺的繼續演練,“引勢之基已初步穩固。現在,嘗試出勢!記住‘透’字!力凝一點,意念集中,摧其核心!目標——此石!”他指向那塊半人高的試劍石。
歐陽奚旺精神一振,眼中戰意升騰。他深吸一口氣,將引勢練就的沉凝狀態保持住。雙手緊握沉嶽劍柄,巨大的劍身斜指前方試劍石。
“透!”
心中低喝!他猛地踏前一步,腰胯擰轉,力量自穩如磐石的下盤爆發,循著脊柱大龍節節推送,貫注雙臂!沉嶽重劍帶著沉悶的破風聲,朝著黝黑的試劍石,狠狠劈下!
動作依舊帶著揮劍萬次留下的狂野烙印,與李長老演示的精準弧線有所偏差,但那股凝聚的“勢”與“力”卻已初具規模!
劍鋒撕裂空氣!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礪劍谷中炸開!火星四濺!
沉嶽重劍那寬厚的劍刃,結結實實地劈砍在試劍石頂端!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轟然爆發!
然而,預想中的崩裂並未出現。堅硬的黝黑試劍石表面,只留下了一道半寸深、邊緣粗糙的斬痕!巨大的反震力道順著劍身洶湧傳來,震得歐陽奚旺雙臂發麻,虎口劇痛,整個人被反作用力推得蹬蹬蹬連退三步,才勉強穩住身形!沉嶽重劍嗡嗡震顫不已。
“噗嗤!”一聲稚嫩的嗤笑不合時宜地響起。只見墨星不知何時溜到了試劍石旁,看著石頭上那道淺痕,混沌的小眼睛裡滿是“就這?”的鄙視神情,小爪子還指著石頭,對著歐陽奚旺的方向“嗷嗚嗷嗚”地叫喚,彷彿在嘲笑。
“啾!(墨星壞!)”小呆毛立刻飛過去,用翅膀拍打墨星的腦袋。
“吼…(力散於表,未透其核…)”小金低吼,點明關鍵。
歐陽奚旺穩住氣息,看著試劍石上那道淺痕,又看了看自己發麻的雙手和震顫的巨劍,眉頭緊鎖。剛才那一劍,力量絕對不小,為何效果如此之差?他明明感覺力量已經凝聚了…“透”?摧其核心?意念集中?
李長老的聲音適時響起:“力量夠猛,卻如重錘砸面,力散而效微!‘透’非蠻力硬鑿!需將你引勢凝聚的那股‘勢’與‘力’,在出劍的瞬間,高度壓縮,凝於劍尖一點!意念所至,無堅不摧!而非以整個劍身拍擊!再來!意念!凝!透!”
意念凝於一點…歐陽奚旺若有所思。他想起了昨夜萬次揮劍最後,那凝練劍芒貫穿寒鐵礦石的情景。那種將全身力量與意志高度壓縮於劍尖一點的感覺!
他再次走到試劍石前,閉上眼。不再去想巨大的力量,而是將心神沉入體內,感受著引勢凝聚的那股沉凝力量。他將這股力量想象成奔湧的岩漿,而劍尖,就是火山唯一的出口!
“凝!”心中低喝,他嘗試著在出劍的瞬間,將奔湧的力量瘋狂壓縮,導向那唯一的出口——沉嶽重劍寬厚的劍尖!
起勢!引勢!力量奔湧而至!
出劍!劈砍!
嗡!沉嶽劍發出一聲比之前尖銳的嗡鳴!劍尖處,一點微不可察的暗青色鋒芒一閃而逝!
鐺!!!
又是一聲巨響!火星依舊四濺!
然而這一次,效果截然不同!
劍尖落點處,試劍石表面不再是粗糙的斬痕,而是出現了一個拇指大小的深坑!坑洞邊緣雖然依舊有些崩裂的碎紋,但中心點卻異常光滑,顯示出力量的高度凝聚!反震之力依舊巨大,但歐陽奚旺早有準備,沉腰坐馬,雙腳如生根般穩穩釘在地上,只退了一步便穩住!雙臂的痠麻感也減輕了許多!
“嗷嗚?(咦?)”墨星看著那個深坑,混沌的小眼睛眨了眨,似乎有點意外,收起了嘲笑的表情。
“啾!(有洞洞!)”小呆毛歡呼。
“吼!(初窺門徑!)”小金低吼,帶著讚許。
李長老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色。一次點醒,便能抓住“凝”“透”的關竅,將力量初步壓縮凝聚,此等悟性,實屬罕見!
“尚可。”他面上依舊嚴肅,“然‘透’有餘,‘崩’不足!此坑乃強力鑿穿,非結構崩解!記住,‘崩’乃大勢傾軋下,摧其根基、裂其結構之意!需在‘透’入核心後,將凝練之力瞬間震盪、擴散、瓦解!如同地脈震動,裂痕自生!看!”
李長老再次並指,對著旁邊另一塊試劍石虛虛一點!一道凝練指風無聲沒入石體內部。緊接著,他手腕極其細微地一抖一震!
咔!咔!咔!
那塊試劍石內部瞬間發出密集的爆裂聲!表面以指風沒入點為中心,驟然炸開七八道粗大的裂縫,整塊石頭雖然沒有立刻崩碎,卻已佈滿裂痕,搖搖欲墜!
“透而後震!力由點及面!崩其結構!”李長老收指,目光灼灼地看向歐陽奚旺,“此乃‘崩山式’最難之處!形易學,意難悟!透與崩的轉換,存乎一心!何時震?如何震?震力幾何?需你自行體悟!融入你的‘萬獸之意’,找出屬於你的‘崩’之韻律!”
歐陽奚旺凝視著那塊佈滿裂痕、搖搖欲墜的試劍石,又低頭看了看手中沉嶽重劍寬厚的劍身,星辰般的眸子光芒閃爍。透…崩…轉換…
他腦海中,那頭震山犀仰天怒撞、崩飛裂空魔鷹的狂暴畫面再次浮現!那不僅僅是力量的衝擊,更是在撞擊核心的瞬間,將全身力量化為恐怖的震盪波傳遞出去,瓦解對方結構的“崩”!
他深吸一口氣,扛起沉嶽劍,再次走到一塊新的試劍石前。這一次,他不再閉眼,目光銳利如鷹隼,牢牢鎖定試劍石中心一點!
起勢!引勢!力量奔湧凝聚!
出劍!劈砍!意念高度集中,將凝聚的力量瘋狂壓縮於劍尖!沉嶽劍發出尖銳的破空厲嘯!
鐺!!!
劍尖精準刺入試劍石中心!一個比剛才更深的坑洞瞬間出現!
就在劍尖刺入最深、力量爆發頂點的那一剎那!歐陽奚旺眼中兇光一閃,模仿著震山犀撞擊時那全身力量瞬間爆發的震盪感,握劍的雙腕猛地一擰一震!一股螺旋震盪的暗勁順著劍尖,如同地底悶雷,轟然傳入石體內部!
咔…咔咔咔…
一陣沉悶而令人心悸的碎裂聲從試劍石內部傳來!以劍尖刺入點為中心,四五道粗大的裂縫如同活物般瞬間蔓延開來!雖然未能像李長老那般讓整塊石頭布滿裂痕,但這幾道裂縫深而猙獰,幾乎貫穿了大半個石體!整塊試劍石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崩解!
“嗷嗚!(裂開啦!)”墨星驚得叼著的藤蔓根鬚都掉了。
“啾啾!(旺哥厲害!)”小呆毛興奮地在空中盤旋。
“吼…(震山之意…初具雛形…)”小金熔金的眼眸中異彩更盛。
李長老撫須的手微微一頓,銳利的目光中爆發出難以掩飾的驚喜!一次!僅僅點明關竅後一次嘗試,竟已能初步引動“崩”之震盪,造成結構性破壞!此子對力量本質的直覺和模仿能力,簡直駭人聽聞!這絕非簡單的“形”之模仿,而是真正觸控到了“崩”之“意”的邊緣!雖然那震盪的發力方式還帶著明顯的模仿痕跡,粗獷而直接,遠不夠精細圓融,但確確實實是“崩”!
“好!”李長老終於忍不住,一聲短促有力的喝彩脫口而出,“形雖稚拙,意已萌芽!此‘崩’,已有你野性之韻!記住方才發力震盪那一瞬的感覺!那便是屬於你的‘崩山’雛形!”
他走到那佈滿猙獰裂痕的試劍石前,手指拂過冰冷的裂口:“今日便到此。‘崩山式’形之框架你已初步掌握,‘透’與‘崩’之意你已初窺門徑。接下來,便是水磨功夫。萬次揮劍鑄你根基,這‘崩山式’,亦需千錘百煉!將這‘形’與‘意’真正融為一體,達到圓轉自如,崩山裂石只在念動之間!”
他目光掃過少年汗溼卻更顯精神的臉龐,沉聲道:“回去後,繼續錘鍊引勢之‘穩’與‘凝’,打磨出勢之‘透’與‘崩’。莫要急於求成,更莫要因形害意。你的路,終究要你自己走出來。明日此時,老夫要看到你的‘崩山’,崩得更‘透’,裂得更‘廣’!”
說完,李長老身影飄然而起,如同融入峭壁的山風,轉瞬消失在嶙峋的石壁之間。
礪劍谷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劍身低沉的嗡鳴,以及三隻靈獸或興奮或好奇的目光。
歐陽奚旺拄著沉嶽重劍,看著眼前佈滿裂痕、彷彿隨時會崩塌的試劍石,又看了看自己緊握劍柄、骨節發白的雙手,胸膛劇烈起伏。汗水順著額角滾落,滴入眼中帶來一陣刺痛,他卻恍若未覺。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與滿足感,如同岩漿般在四肢百骸間奔湧衝撞,比昨夜萬次揮劍後的酣暢更加熾熱!
“崩山…”他低聲念著,星辰般的眸子裡,燃燒著比谷中烈日更加灼熱的光芒。那粗獷而直接的震盪發力方式,那模仿震山犀瞬間爆發出的崩裂之感,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力量本能之中。
“吼…(路尚遠…根基已固…)”小金走近,巨大的頭顱輕輕蹭了蹭歐陽奚旺汗溼的手臂,傳遞著鼓勵。
“啾!(旺哥最棒!崩碎它!)”小呆毛落在他肩上,小翅膀激動地拍打著。
“嗷嗚!(石頭…硬…硌牙…不好吃…)”墨星則跑到那塊佈滿裂痕的試劍石旁,用小爪子好奇地扒拉了一下,似乎想看看能不能掰下一塊來嚐嚐,結果自然無功而返,悻悻地叼回自己的藤蔓。
歐陽奚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扛起沉嶽重劍,劍身那沉甸甸的份量此刻感覺如此親切。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塊佈滿自己“初崩”痕跡的試劍石,彷彿要將這成功的印記刻入心底。
“走!回去!練!”
少年扛著重劍,帶著他的夥伴,踏著被正午驕陽曬得滾燙的碎石路,大步流星地走出礪劍谷。背影挺拔如山,步伐沉凝有力。沉嶽劍寬厚的劍脊在陽光下流淌著暗青色的幽光,劍格深處那道古老的紋路,在少年激盪的心緒與初步成型的“崩”之意蘊激盪下,似乎又深邃了一分。
谷中,那塊佈滿猙獰裂痕的黝黑試劍石,在寂靜中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幾塊碎石沿著裂縫邊緣悄然剝落,墜入塵埃。
野性入樊籠,初試崩山力。屬於歐陽奚旺的“崩山式”,在這粗糲的礪劍谷中,終於紮下了第一道堅實的根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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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