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歐陽奚旺的嘶吼在鬼哭澗的轟鳴中炸開,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他完好的左手如同鐵鉗,死死抓住青蘿纖細的手腕,拖著她,如同離弦之箭,衝向那片被鳳凰清音壓制、陷入短暫萎靡的噬生鬼藤!
腳下是不斷崩塌、碎石滾落的灘塗邊緣,前方是無數條僵直抽搐、散發著枯萎氣息的暗綠藤蔓,以及藤蔓中心那個如同巨獸之口的幽深洞穴!腥甜腐臭的氣息濃烈得令人窒息。
青蘿幾乎是被拽著飛撲而出!她一手緊緊抱著懷中冰冷僵硬、生機微弱的小呆毛,另一隻手本能地護住懷裡因吞噬鬼藤而陷入沉睡、絨毛下隱約流轉暗綠幽光的墨星小元。小金則如同金色的閃電,緊貼在歐陽奚旺腳邊,熔金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那些蠢蠢欲動的殘餘藤蔓。
“嗤啦!”
一條距離最近的鬼藤似乎從鳳凰清音的震懾中稍稍恢復,本能地抽搐著揚起藤尖,佈滿利齒的吸盤口器裂開,試圖阻攔。但動作遲緩僵硬,不復之前的兇戾。
“滾開!”歐陽奚旺看也不看,完好的左臂灌注了僅存的力氣,如同燒紅的鐵棍,狠狠一拳砸在那藤蔓主體上!
“咔嚓!”一聲脆響!
那堅韌如鐵的藤蔓竟被這飽含怒意的一拳硬生生砸得斷裂開來!斷口處流出墨綠色的、散發著腥臭的粘稠汁液!藤蔓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徹底縮了回去。
藉著這短暫的間隙,兩人帶著夥伴,如同兩道亡命的影子,險之又險地擦著幾根試圖纏卷的遲緩藤蔓,一頭扎進了藤蔓中心那個黑黢黢的洞口!
“噗通!”“噗通!”
沉重的摔落聲在洞內響起。慣性帶著他們在冰冷潮溼的地面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身後,洞口處傳來噬生鬼藤更加憤怒和恐懼的嘶鳴,無數藤蔓如同受傷的巨蟒瘋狂舞動,試圖封鎖洞口,但那殘留的神凰威壓和歐陽奚旺方才砸斷藤蔓的兇悍,讓它們本能地忌憚,只敢在洞口外張牙舞爪,卻不敢真正探入洞內太深。
“呼…呼…呼…” 歐陽奚旺仰面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胸膛如同破風箱般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右臂的布條再次被滲出的鮮血染紅,左臂軟軟地壓在身下,麻木中帶著深入骨髓的刺痛。他眼前陣陣發黑,汗水混著血水泥汙,幾乎糊住了視線。
“旺哥!青蘿!”他嘶啞地呼喚,掙扎著想要撐起身體。
“我…我沒事…” 青蘿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和濃重的喘息。她半跪在地上,第一時間不是檢查自己,而是顫抖著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懷中的小呆毛,藉著洞口藤蔓縫隙透入的微弱天光檢視。
小傢伙小小的身軀冰冷僵硬,金紅色的羽毛失去了所有光澤,呈現出一種枯槁的灰敗感,甚至有幾處出現了細微的焦痕和裂口。它小小的胸脯幾乎看不到起伏,只有將手指湊近它微張的尖喙,才能感受到一絲微弱到極點的溫熱氣息。
“小呆毛…”青蘿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碧綠的眸子裡盈滿了淚水。精靈少女纖細的手指帶著微弱的、幾乎耗盡的翠綠光芒,一遍遍溫柔地撫過小呆毛冰冷的羽毛,試圖將最後一點自然生機渡給它,卻如同石沉大海,收效甚微。鳳凰本源透支得太厲害了!
“嗚…”懷裡的墨星小元似乎感受到了青蘿的悲傷和夥伴的危機,在沉睡中不安地動了動,混沌的小眼睛勉強睜開一絲縫隙,看到青蘿掌心的小呆毛,喉嚨裡發出一聲帶著擔憂的低鳴,隨即又被沉沉的睡意拖拽下去,小小的身軀蜷縮得更緊,絨毛下那絲暗綠幽光流轉了一下,彷彿在努力消化著甚麼。
小金也湊到青蘿身邊,熔金的眼眸凝重地注視著青蘿掌心的小鳳凰。它伸出溫熱的舌頭,輕輕舔了舔小呆毛冰冷的羽毛,喉嚨裡發出一陣低沉而奇異的咕嚕聲,如同古老的禱言,帶著安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神獸的守護之力。
“它…怎麼樣?”歐陽奚旺掙扎著挪到青蘿身邊,看著青蘿掌心裡那毫無生氣的小小身影,星辰般的眸子裡充滿了自責和沉痛。若非為了救他們,這小傢伙何至於此?
“很不好…”青蘿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本源之火幾乎熄滅…生機微弱…我…我救不了它…” 精靈的淚水終於滾落,滴在小呆毛冰冷的羽毛上。
“不會的!”歐陽奚旺猛地低吼,眼中爆發出倔強的光芒,“小金!你是神獸!一定有辦法對不對?”他急切地看向小金。
小金抬起頭,熔金的眼眸與歐陽奚旺對視,裡面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它喉嚨裡的咕嚕聲並未停止,那低沉的聲波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隱隱與小呆毛微弱的心跳產生著極其細微的共鳴。它再次低下頭,將額頭輕輕抵在小呆毛冰冷的身體上,一股微弱卻無比精純的、帶著溫潤生機的金色光暈,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渡入小呆毛體內。
小呆毛那微弱到幾乎斷絕的心跳,在這股金色光暈的滋養下,似乎…極其極其微弱地…增強了一絲絲?雖然依舊如同風中殘燭,但至少,那燭火沒有徹底熄滅!
“有用!”青蘿驚喜地低呼,碧眸中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
“小金!靠你了!”歐陽奚旺也看到了希望,緊繃的神經稍松,頓時感覺全身的傷痛如同潮水般洶湧襲來,讓他眼前一黑,差點栽倒。他強撐著,用還能動的左手,顫抖著從懷裡掏出那枚溫潤的環形玉佩。
玉佩入手微涼,那個古樸的“奚”字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清晰。他將玉佩小心地放在青蘿掌心,緊挨著小呆毛。“拿著…它…好像有點用…” 他想起了玉佩之前護主時散發的溫潤力量。
青蘿會意,雙手合攏,將小呆毛、玉佩、以及小金渡送生機的額頭,一起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用自己的體溫和微弱的精靈之力包裹著它們。小金持續不斷地發出低沉的咕嚕聲,那精純的金色光暈如同最溫柔的火焰,包裹著小呆毛冰冷的身軀,與玉佩散發出的微弱溫潤氣息相互交融,艱難地維繫著那一縷微弱的生機。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和沉重的呼吸中一點點流逝。洞外鬼藤的嘶鳴漸漸平息,似乎放棄了追擊,但洞口依舊被舞動的藤影封鎖,隔絕了大部分光線。洞內,只剩下深澗水流在石壁深處隱約的轟鳴,以及小金那低沉持續的守護之音。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鐘,也可能是一個時辰。
青蘿掌心中,小呆毛冰冷僵硬的身體,在那金色光暈和玉佩溫潤力量的持續滋養下,終於不再那麼刺骨的冰涼,羽毛的枯槁感似乎也減輕了一絲。雖然依舊昏迷不醒,心跳微弱,但那股隨時會消散的死亡氣息,被強行鎖住了!
小金抬起頭,熔金的眼眸中帶著明顯的疲憊,它喉嚨裡的咕嚕聲停了下來,伸出舌頭舔了舔有些乾燥的鼻子。(暫時穩住了,但這小崽子得找地方溫養,我的本源也不是無限的。)
“暫時…穩住了…”青蘿長長地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幾乎虛脫,臉上卻露出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她小心翼翼地將小呆毛重新攏回懷裡最溫暖的地方,用衣襟輕輕覆蓋。玉佩被她珍重地戴回自己的脖子上,緊貼著肌膚。
歐陽奚旺也鬆了口氣,靠著冰冷的巖壁,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右臂的劇痛,左臂的麻木,臟腑的悶痛,還有一路奔逃透支的體力,如同無數座大山壓來。他摸向腰間,藤包早已丟失,僅剩的乾糧和水囊也在剛才的亡命奔逃中不知去向。
“餓…渴…”他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聲音嘶啞。肚子不合時宜地發出一陣雷鳴般的咕嚕聲,在寂靜的洞穴裡格外響亮。
青蘿也感到了極度的疲憊和飢渴。她摸索著解下自己腰間那個同樣癟下去的皮囊,晃了晃,裡面只剩下最後淺淺的一層水底。“旺哥,給…”她將皮囊遞過去。
歐陽奚旺沒有推辭,接過皮囊,小心地抿了一小口。冰冷的澗水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涼,卻無法緩解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傷痛。他將皮囊遞迴給青蘿:“省著點…還不知道這鬼洞有多長…”
青蘿也小心地抿了一口,潤了潤同樣乾渴的喉嚨。兩人靠在冰冷的巖壁上,藉著洞口藤蔓縫隙透入的、越來越暗淡的天光(天色似乎在轉暗),默默地恢復著力氣,也打量著這個他們亡命闖入的洞穴。
洞穴入口狹窄,僅容兩人並行,但內部似乎頗為深邃。洞壁是冰冷的、溼漉漉的深灰色岩石,佈滿嶙峋的稜角和滑膩的青苔。空氣潮溼陰冷,帶著濃重的土腥味和一股若有若無的…奇異氣息?那氣息很淡,混雜在土腥味裡,像是某種陳年的草木灰燼,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沉澱的芬芳餘韻。
洞內並非筆直,而是曲折向下,通往更深的地底。深處一片漆黑,望不到盡頭,只有隱約的水滴聲從更深處傳來,嗒…嗒…嗒…如同時間的腳步聲,敲打在緊繃的神經上。
“地圖…”歐陽奚旺強打精神,看向青蘿。
青蘿會意,從懷中取出那個油亮的黑色皮筒,小心翼翼地展開獸皮地圖。藉著微弱的光線,兩人湊在一起仔細辨認。
地圖上,代表鬼哭澗的深色裂谷符號之後,便是兩座用三角符號標註的“禿石嶺”。而在兩座禿石嶺符號之間,緊貼著山體內部,畫著一條蜿蜒的、指向最高峰“望花崖”的虛線。虛線起始點,就在鬼哭澗對面灘塗附近,標註著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被忽略的洞穴符號!
“果然!路在山肚子裡!”歐陽奚旺精神一振,指著那洞穴符號和延伸的虛線,“穿過去!翻過禿石嶺內部,就能到望花崖下!”
希望再次點燃!妹妹就在望花崖下!這點黑暗和傷痛,算得了甚麼?
“走!”他掙扎著想要站起,卻牽動傷勢,疼得齜牙咧嘴。
“旺哥,你的傷…”青蘿連忙扶住他,看著他慘白的臉色和扭曲的右臂,憂心忡忡。
“死不了!”歐陽奚旺咬著牙,將大半重量倚在青蘿身上,“皮外傷!在祖森,被鐵背魔熊拍斷三根肋骨,第二天照樣上樹掏鳥蛋!” 他試圖用粗獷的語調掩飾虛弱,但嘶啞的聲音毫無說服力。
青蘿無奈,只能攙扶著他,將沉睡的小呆毛和小元護在懷中。小金也懂事地走在前面,熔金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兩盞小燈,警惕地掃視著前方未知的黑暗。
兩人一獸,如同傷痕累累的旅人,在曲折、溼滑、不斷向下延伸的洞穴甬道中,艱難前行。
黑暗,是永恆的主題。只有小金眼中熔金的光芒,勉強照亮腳下尺許之地。溼滑的岩石和苔蘚是最大的威脅,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洞壁時而狹窄逼仄,需側身擠過;時而豁然開朗,形成一個個不大的、佈滿滴水鐘乳石的溶腔。空氣中那股陳年草木灰燼混合著奇異芬芳的氣息,隨著深入,似乎變得清晰了一些。
“嗒…嗒…嗒…” 水滴聲始終在深處迴響,如同指引,也如同誘惑。
不知走了多久,疲憊和傷痛幾乎要將兩人壓垮。歐陽奚旺的呼吸越來越沉重,青蘿攙扶他的手臂也微微顫抖。就在兩人幾乎要支撐不住,考慮是否原地休息時——
前方引路的小金,突然停下了腳步!它熔金的眼眸銳利地望向黑暗深處,喉嚨裡發出一聲帶著警惕和一絲…困惑的低沉咕嚕。
“怎麼了?”歐陽奚旺和青蘿心頭一緊。
小金沒有回應,只是微微伏低了身體,熔金的光芒聚焦在前方甬道轉彎處。
兩人屏住呼吸,強打精神望去。
轉過那個彎,眼前的景象,讓疲憊不堪的兩人瞬間瞪大了眼睛,連呼吸都為之停滯!
甬道消失了。
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間!
這空間彷彿是將整座禿石嶺的山腹掏空而成!穹頂高聳,隱沒在絕對的黑暗之中,只有零星幾點如同螢火蟲般的、散發著幽藍色微光的苔蘚,點綴在極高的巖壁上,如同遙遠的星辰。穹頂之下,無數巨大的、形態各異的鐘乳石柱,如同支撐天地的巨神之柱,又似倒懸的森林,從洞頂垂落,與地面上拔地而起的石筍犬牙交錯,構成一片光怪陸離、寂靜無聲的石之森林。
而在這片龐大、死寂、如同遠古神魔戰場的石林中央,流淌著一條蜿蜒的地下暗河!河水並非漆黑,反而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溫潤的乳白色,如同稀釋的瓊漿玉液,在絕對的黑暗中,散發著柔和而朦朧的微光!正是這乳白色的微光,成為了這巨大空間裡唯一的光源,照亮了部分近處的石林,也將更遠處的景象渲染得更加神秘莫測。
乳白色的河水無聲流淌,河面上瀰漫著淡淡的、同樣散發著微光的白色霧氣,如同輕紗般緩緩流動。霧氣之中,隱隱有星星點點的、更加明亮的光點沉浮閃爍,如同墜入凡塵的星辰。
更令人心神悸動的是,空氣中那股一直存在的、陳年草木灰燼混合奇異芬芳的氣息,在這裡變得濃郁而清晰!那芬芳,並非尋常的花香,更像是一種沉澱了無數歲月、凝聚了天地精華的草木本源之氣!僅僅是呼吸一口,都感覺體內翻騰的氣血和撕裂的傷痛似乎都舒緩了一絲絲!
“這…這是…”青蘿碧綠的眸子充滿了震撼,精靈的本能讓她對這裡濃郁的生命本源氣息感到無比親近和舒適,彷彿乾渴的旅人遇到了清泉。
“地圖上…可沒畫這個…”歐陽奚旺也喃喃自語,星辰般的眸子被這乳白色的地下奇觀深深吸引。那乳白色的河水,那沉浮的光點,那沁人心脾的芬芳…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可能——他們離目的地,或許不遠了!這濃郁的草木本源氣息,不正與花海相符嗎?
“看那邊!”青蘿忽然指著暗河對岸,聲音帶著一絲激動。
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在乳白色河水朦朧微光的映照下,可以看到對岸的石林邊緣,並非堅硬的巖壁,而是被一片茂密的、散發著淡淡綠色熒光的奇特藤蔓所覆蓋!藤蔓如同厚厚的地毯,鋪滿了河岸,一直向上延伸,隱沒在更高處的黑暗裡。而在那片藤蔓覆蓋的區域上方,隱約可見一條狹窄的、人工開鑿痕跡明顯的石階,蜿蜒向上,消失在石林的陰影之中!
那石階的方向,正是地圖上虛線指向望花崖的方位!
“路!是路!”歐陽奚旺精神大振,指著那藤蔓上方的石階,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過了河!爬上那石階!就能出去!就能到望花崖下!”
希望,如同暗河中的乳白色微光,瞬間照亮了兩人疲憊的心田!
然而,橫亙在他們與對岸之間的,是那條流淌著奇異乳白色河水的暗河。河面寬闊,水流看似平緩,但河面上瀰漫的白色霧氣卻給人一種莫測的深邃感。河水中沉浮的那些明亮光點,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如同神秘的眼睛。
“怎麼過河?”青蘿看著寬闊的河面,秀眉微蹙。暗流湧動,深淺不明,貿然下水,危險重重。而且,那乳白色的河水和霧氣,雖然散發著誘人的生命氣息,卻也透著未知。
歐陽奚旺的目光在河面上掃視,尋找著可能的渡河點。小金也走到河邊,熔金的眼眸凝視著乳白色的河水,似乎在感應著甚麼。它喉嚨裡發出一陣低沉的咕嚕,帶著一絲困惑和警惕。(這水…有點怪。)
就在這時——
“嗚嗷?”青蘿懷裡,一直沉睡的墨星小元,似乎被這裡濃郁的生命氣息和奇異的河水微光刺激,混沌黑暗的小眼睛竟然緩緩睜開了一絲縫隙!它的小鼻子用力抽動了幾下,似乎對空氣中瀰漫的芬芳氣息和河水的味道產生了強烈的興趣。它掙扎著從青蘿懷裡探出小腦袋,混沌的小眼睛好奇地望向那流淌的乳白色河水,喉嚨裡發出迷糊又渴望的低哼。(香…想喝…)
“小元,別亂動!”青蘿連忙按住它。
但小元的甦醒,似乎只是一個前兆。
青蘿懷中,一直被小金和玉佩力量艱難維繫著微弱生機的小呆毛,那冰冷僵硬的小小身軀,在這濃郁到化不開的草木本源氣息包裹下,似乎也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反應!它覆蓋在灰敗羽毛下的小小胸脯,極其極其緩慢地,起伏的幅度似乎…大了一點點?雖然依舊微不可察,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如同冰冷的石塊。
青蘿第一時間察覺到了這細微的變化!她驚喜地低頭,仔細感應著小呆毛的狀態。“旺哥!小金!快看!小呆毛…小呆毛的生機…好像…好像被這裡的氣息引動了!它…它在吸收!”
歐陽奚旺和小金立刻湊了過來。
果然!在青蘿精靈之力的細微感知中,小呆毛那如同枯竭河床的身體,正如同久旱的沙地,極其緩慢地、自發地汲取著空氣中瀰漫的草木本源氣息!雖然速度慢得令人髮指,但這絕對是自主的、恢復性的吸收!比小金強行渡入本源生機更加溫和,也更加持久有效!這意味著,小呆毛那幾乎熄滅的生命之火,在這裡找到了延續的可能!
“太好了!”歐陽奚旺激動地一拳捶在旁邊的石筍上,震得石屑簌簌落下,也震得他自己右臂一陣劇痛,齜牙咧嘴,但臉上的喜悅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小金熔金的眼眸中也閃過一絲欣慰,它伸出舌頭,再次輕輕舔了舔小呆毛的羽毛,喉嚨裡的咕嚕聲變得柔和了許多。(這小崽子命硬,這地方…對它有益。)
希望,如同星星之火,在這神秘的地下空間裡悄然燃起。
“必須過去!”歐陽奚旺看著對岸那條向上的石階,目光無比堅定。不僅為了妹妹,也為了小呆毛!這裡的氣息對小呆毛的恢復至關重要,而對岸,可能就是通往花海、擁有更濃郁生機的地方!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乳白色的河面,尋找著渡河的方法。沒有橋,沒有船,只有…
他的視線定格在河面上那些沉浮不定的、散發著明亮光芒的光點上。離得近了,藉著乳白色河水的微光,隱約可以看出,那些光點似乎是一種…漂浮在水面上的奇特花朵?花瓣如同最純淨的水晶雕琢而成,呈現出半透明的乳白色,花蕊中心則凝聚著一點璀璨的、如同星辰般的光源!正是這花蕊光源,在水中沉浮閃爍。
“那些花…”青蘿也注意到了,碧綠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驚異,“像是‘蘊靈萍’!一種只生長在純淨靈脈水眼中的奇特植物,花蕊蘊含精純的水木靈氣!它們…似乎可以承載重量?”她看到有幾片較大的蘊靈萍葉片,在水波中起伏,顯得頗為穩固。
“踩著這些花過去?”歐陽奚旺眼睛一亮。這倒是個辦法!雖然聽起來匪夷所思。
“可以試試!但一定要快!而且要踩在葉片最厚實的根部!花蕊的光源處非常脆弱!”青蘿提醒道,精靈對植物的瞭解讓她迅速做出了判斷。
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我先來!”歐陽奚旺當仁不讓。他深吸一口氣,忍著傷痛,小心翼翼地走到河邊一塊探入水中的岩石上。乳白色的河水觸手冰涼,帶著一股奇異的滑膩感。他看準最近的一片足有臉盆大小的蘊靈萍,葉片肥厚,根莖粗壯,花蕊光源明亮。
“走你!”他低喝一聲,完好的左腿猛地發力,身體如同離弦之箭,精準地躍向那片蘊靈萍!
“噗!”
腳掌穩穩落在厚實的葉片根部!葉片微微一沉,盪開一圈漣漪,但韌性十足,穩穩地托住了他!
成了!
歐陽奚旺心中一喜,不敢停留,藉著葉片下沉後反彈的微弱力道,目光鎖定下一片距離合適、更大的蘊靈萍,再次躍起!
“噗!”“噗!”“噗!”
他如同在暗河上跳動的雨燕,身形在乳白色的水霧和沉浮的光點間穿梭。每一次落腳都精準無比,踩在葉片最厚實處,每一次躍起都乾淨利落。雖然右臂的劇痛和左臂的麻木讓他動作有些變形,但在祖森錘鍊出的平衡感和爆發力,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青蘿抱著夥伴,緊張地注視著他每一次驚險的跳躍,心提到了嗓子眼。小金則緊隨在歐陽奚旺身後,四蹄輕盈地點在那些較小的蘊靈萍上,如同踏波而行,熔金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水面下的幽深。
終於,歐陽奚旺有驚無險地落在了對岸潮溼的灘地上!他轉身,朝著青蘿用力揮手。
青蘿不再猶豫,她深吸一口氣,調動起最後一絲精靈之力,讓身體變得更加輕盈。她看準歐陽奚旺跳躍的路線,抱著小呆毛和小元,腳尖輕點,如同一片綠色的葉子,飄然落在第一片蘊靈萍上。
她的動作比歐陽奚旺更加飄逸靈動,每一次點落都輕若無物,蘊靈萍的葉片只是微微盪漾,幾乎沒有下沉。綠色的裙裾在乳白色的水霧和光點間翻飛,如同暗河上起舞的精靈。
很快,她也輕盈地落在了對岸。
兩人踏上對岸覆蓋著厚厚熒光藤蔓的土地,腳下傳來柔軟而富有彈性的觸感。濃郁的草木芬芳撲面而來,比在河對岸時更加清晰、更加沁人心脾!空氣中瀰漫的生命本源氣息,讓小呆毛在青蘿懷裡的呼吸似乎都平穩了一絲。
抬頭望去,那條狹窄的、人工開鑿的石階,就在頭頂不遠處的藤蔓覆蓋下,蜿蜒向上,通向更高處的黑暗。石階的盡頭,似乎有微弱的光線透入?
希望,就在前方!
歐陽奚旺和青蘿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燃燒的火焰。妹妹,花海,小呆毛的希望…一切答案,似乎都藏在那石階之上!
“走!爬上去!”歐陽奚旺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青蘿用力點頭。
兩人撥開散發著柔和綠光的藤蔓枝葉,踏上了那條古老的、通向未知的石階。
石階陡峭,佈滿溼滑的苔蘚,開鑿得也頗為粗糙。兩人相互攙扶,一步一挪,艱難向上攀登。越往上,空氣中那股奇異的草木芬芳就越發濃郁,幾乎化為實質的清甜氣息,鑽入四肢百骸,滋養著傷痛疲憊的身體。連歐陽奚旺那欲裂的經脈之痛,似乎都被這氣息撫慰,緩和了一絲。
石階漫長,彷彿沒有盡頭。就在兩人體力即將再次耗盡之際——
前方豁然開朗!
刺目的光線驟然湧入,讓習慣了黑暗的兩人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清新的空氣,帶著泥土和百花的芬芳,如同溫柔的浪潮,瞬間將他們包圍!耳邊那深澗的轟鳴和洞穴的死寂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清脆悅耳的鳥鳴,還有…若有若無、如同天籟般的、縹緲的歌聲?
兩人緩緩睜開被光線刺激得流淚的眼睛。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歷經磨難的少年和精靈,瞬間屏住了呼吸,如同置身於一場瑰麗而虛幻的夢境之中。
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壯麗與絢爛的花海,在他們腳下無邊無際地鋪展開來,一直蔓延到視線盡頭、一座高聳入雲的孤傲山峰腳下!
赤紅如烈焰的彼岸花,金黃似驕陽的向日葵,幽藍若星海的鳶尾,潔白勝新雪的鈴蘭…無數叫得出名、叫不出名的奇花異卉,如同最狂放的畫師打翻了調色盤,潑灑在這片神奇的土地上!它們並非雜亂無章,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形成一道道流淌的彩色河流,一片片起伏的芬芳波濤,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散發出令人迷醉的、濃郁到化不開的甜香!
花海之上,無數閃爍著七彩微光的細小光點,如同有生命的精靈,在花叢間輕盈地飛舞、跳躍,將陽光折射出夢幻般的虹彩。更遠處,那座孤峰如同巨大的屏風拔地而起,峰頂隱沒在縹緲的雲霧之中,一條銀練般的瀑布從雲霧深處垂落,在花海邊緣匯入一條清澈見底的溪流,蜿蜒流淌,滋養著這片花之國度。
微風送來那若有若無的歌聲,空靈、純淨,如同山澗清泉,洗滌著靈魂的疲憊。
這裡,沒有鬼哭澗的陰森,沒有石道的險惡,沒有洞穴的壓抑。只有無邊的絢爛,蓬勃的生機,以及…一種讓人心神寧靜、彷彿回歸生命本源的奇異力量。
“望花崖…花海…”歐陽奚旺喃喃自語,星辰般的眸子被這瑰麗的景象徹底佔據,一路的傷痛、疲憊、絕望,在這一刻似乎都被眼前這片無邊的花海所撫慰、沖淡。他低頭,看向青蘿懷中,小呆毛那灰敗的羽毛,在這濃郁生機的包裹下,似乎也隱隱透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暖意。
青蘿碧綠的眸子也盈滿了震撼與迷醉,精靈的本能讓她對這片充滿生命力的花海感到無比的親近和歡喜。她深吸一口氣,那濃郁的草木芬芳讓她精神一振,連消耗巨大的精靈之力似乎都開始緩緩恢復。
“我們…到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夢幻般的不確定。
“到了!”歐陽奚旺斬釘截鐵,眼中爆發出灼熱的光芒,死死盯住花海深處,那座雲霧繚繞的孤峰之底。“妹妹…就在那裡!” 他腰間的玉佩,似乎也感應到了甚麼,隔著衣物,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溫熱。
歷經千難萬險,幽谷芳蹤,終現眼前!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