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裡瀰漫著濃重的土腥氣和草木焚燒後的焦糊味,石噬地龍藤那龐大的、由無數堅韌藤蔓交織而成的軀體,已然化為兩座灰白色的“沙丘”,簌簌落下的粉塵尚未完全沉降,在淨光菇和凝神草散發的柔和光暈裡無聲飄浮。
死寂被一聲嘹亮又委屈至極的哭嚎徹底撕裂。
“哇——!!!”
那聲音奶聲奶氣,卻穿透力十足,震得洞壁都似乎嗡嗡作響。
青蘿懷裡,那粉嫩的小人兒——崽崽,此刻哭得小臉漲紅,翠綠的大眼睛裡蓄滿了晶瑩的淚珠,如同斷線的珍珠簌簌滾落。它一隻粉嘟嘟的小手死死抓著青蘿的衣襟,另一隻則顫巍巍地指向旁邊一臉茫然、甚至有點無辜的墨星小元,小嘴癟著,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嗚嚕?”墨星小元歪著它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混沌光暈籠罩下的四象眼眸眨巴了兩下,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剛才那輕輕一拍(在它看來絕對是提醒的力道),怎麼就捅了這麼大一個馬蜂窩。它甚至伸出小爪子,試探性地想去碰碰崽崽那掛著淚珠的小臉蛋,結果崽崽哭得更兇了,直接把小臉埋進了青蘿的頸窩。
“咿呀!小元!不許再碰崽崽了!”青蘿心疼得不行,連忙側身護住懷裡的小傢伙,碧綠的眼眸帶著嗔怪瞪了小元一眼,手忙腳亂地輕輕拍著崽崽顫抖的小背脊,“崽崽乖,崽崽不哭哦…小元哥哥壞,我們不跟他玩…乖哦乖哦…”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充滿了初為人“母”的笨拙與溫柔。
“嗷!痛痛痛!”另一邊,小金也終於從爪尖那突如其來的、混合著尖銳刺痛和奇異酥麻的啃咬感中緩過神來。它巨大的麒麟腦袋湊到自己的右前爪前,熔金眼眸死死盯著爪尖——那裡,覆蓋著金紅色鱗片的堅硬尖端邊緣,赫然留下了一圈極其微小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粉嫩牙印!牙印周圍的鱗片邊緣,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溫潤玉色光澤,與它本身的麒麟真火氣息格格不入,彷彿被某種純淨的力量短暫地“鍍”了一下。
“小爺我的鱗甲!仙金都難傷的鱗甲!”小金心疼又驚愕地低吼著,對著爪尖猛吹了幾口氣,彷彿這樣就能把那牙印和異樣的感覺吹走,“這小東西是甚麼牙口?!牙沒崩掉,倒差點把小爺的本源仙靈之氣當零嘴吸溜了!旺哥!你看!它絕對是故意的!剛出生就知道挑最硬的啃!”它巨大的頭顱轉向歐陽奚旺,熔金眼眸裡滿是控訴和荒謬感。
歐陽奚旺的目光飛快地在嚎啕大哭的崽崽、茫然無辜的小元、心疼哄娃的青蘿以及對著自己爪子齜牙咧嘴的小金身上掃過。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左臂傷口傳來的陣陣麻痺刺痛,混合著這驟然爆發的混亂喧鬧,讓他本就因靈力消耗而緊繃的神經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份想要扶額的衝動,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沉凝,瞬間壓過了崽崽的哭聲和小金的抱怨:
“都閉嘴!立刻收拾!此地不可久留!”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掃過地上那兩座龐大的藤蔓灰燼堆,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汙穢土腥氣。“石噬地龍藤群滅,氣息太盛!血腥、玉髓、混沌、麒麟火、草木靈,還有這花靈化形的新生氣息…”他語速極快,點出眾人身上殘留的各種強烈“標記”,“在這萬靈祖森,就是黑夜裡的燈塔!再引來的,絕不會是剛才那種蠢物!不想死就立刻動起來!”
最後一個字落下,如同冰水澆頭。崽崽的哭聲猛地噎住,只剩下小聲的抽噎,翠綠的大眼睛怯生生地從青蘿頸窩裡露出來。小金瞬間收聲,熔金眼眸警惕地掃向洞穴入口和後方通道,巨大的身軀肌肉繃緊。青蘿也臉色一白,立刻抱緊崽崽,另一手迅速抄起腳邊還在沉睡的小呆毛。墨星小元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話語中那冰冷的緊迫感,混沌光暈微微內斂,不再理會崽崽,而是警惕地豎起小耳朵。
死寂再次降臨,卻是一種繃緊到極致的、風雨欲來的死寂。
“青蘿,抱著崽崽和小呆毛,跟緊我。”歐陽奚旺語速飛快,目光鎖定洞穴深處一個被之前藤蔓衝擊震得裂開、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狹窄石縫。“小金,馱上小元,斷後!收斂所有氣息!”
“明白!”小金低吼一聲,動作卻異常迅捷。它巨大的頭顱一低,靈活的尾巴一卷,就將還在迷糊狀態、抱著那片溫潤如玉髓花瓣的墨星小元穩穩地放到了自己寬闊的背脊上。小傢伙似乎對這片花瓣情有獨鍾,哪怕被捲起,爪子也死死抱著不放,混沌光暈流轉,將花瓣的氣息牢牢鎖住。
歐陽奚旺沒有絲毫猶豫,【飄雪驚鴻步】無聲發動,身形化作一道淡薄的灰影,率先衝向那道狹窄的石縫。左臂的傷口在劇烈動作下傳來撕裂般的痛楚,麻痺感沿著經脈向上蔓延,他眉頭緊鎖,牙關暗咬,混沌靈力在體內急速流轉,強行壓制著毒素和痛感。
青蘿抱著崽崽和小呆毛緊隨其後。崽崽似乎被這緊張的氣氛嚇到了,小手緊緊摟著青蘿的脖子,小臉埋著,只剩下翠綠的大眼睛露出來,好奇又帶著一絲驚懼地打量著飛速掠過的黑暗巖壁。小呆毛在她臂彎裡不安地動了動,發出細微的“啾”聲。
小金馱著墨星小元,龐大的身軀在靠近石縫時驟然收縮,金紅光芒流轉,體型瞬間縮小至尋常馬駒大小——這是它血脈之力初步掌控後獲得的能力,雖無法持久,但足以應付眼前的狹窄通道。它熔金眼眸警惕地掃視後方,確認沒有異常動靜後,才敏捷地擠入石縫,緊跟著前面的人影。
石縫內曲折幽深,僅容一人勉強通行,空氣帶著陳年的土腥和岩石的冷硬氣息。淨光菇的光芒被隔絕在外,四周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歐陽奚旺指尖無聲地燃起一縷極其微弱、被混沌靈力包裹的灰白色火焰,如同鬼火,勉強照亮前方几步的距離。火焰跳躍的光芒映在他蒼白的臉上,更顯凝重。
腳下的路崎嶇溼滑,佈滿稜角尖銳的碎石和溼滑的苔蘚。青蘿抱著兩個孩子,走得異常艱難,好幾次腳下打滑,都險險穩住身形。崽崽似乎很不喜歡這絕對的黑暗和壓抑,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小獸般的嗚咽。
“咿呀…崽崽不怕…”青蘿一邊費力地穩住身體平衡,一邊還要低聲安撫懷裡的小傢伙,聲音帶著明顯的喘息。懷中的小呆毛也似乎被這環境驚擾,絨毛微微炸起。
“跟緊!”歐陽奚旺的聲音從前方黑暗中傳來,冷靜依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他左臂的麻痺感越來越強,每一次落腳都牽動著傷口,帶來鑽心的刺痛,額角的冷汗早已浸溼了鬢角。
不知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了多久,也許只有半炷香,卻漫長得如同一個時辰。就在青蘿感覺手臂痠麻快要抱不住時,前方帶路的歐陽奚旺腳步猛地頓住!
“停!”
低沉的聲音帶著極度的警惕。他指尖那縷微弱的火焰瞬間熄滅,整個通道陷入徹底的黑暗。
“怎麼了,旺哥?”小金低沉的聲音從最後方傳來,帶著壓抑的凝重。
“前面…有東西。”歐陽奚旺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剩氣音。他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羅盤,清晰地捕捉到前方不遠處的黑暗中,傳來一種極其緩慢、沉重、令人窒息的摩擦聲。那聲音並非來自巖壁或地面,而是…來自更深的地底!如同巨大的、覆蓋著岩石鱗片的軀體,在厚重的地層之下緩緩地、碾壓式地移動!伴隨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大地心臟搏動般的沉悶脈動!
咚…咚…咚…
每一次脈動傳來,都讓人心臟不由自主地隨之抽搐,靈魂深處泛起本能的恐懼!
“是…是岩心古蚺!”青蘿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碧綠的眼眸在黑暗中因恐懼而睜大。木靈對大地生靈的感知最為敏銳,那深埋地脈、如同活體山脈般的古老存在,僅僅是洩露出來的一絲氣息,就讓她體內的木靈力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欲滅!那是石噬地龍藤的祖宗級存在!真正的祖森霸主之一!
崽崽似乎也感受到了那源自大地深處的恐怖威壓,小身體在青蘿懷裡劇烈地顫抖起來,小嘴緊緊抿著,連嗚咽都不敢發出,只剩下翠綠的大眼睛裡充滿了純粹的恐懼。
“該死!果然是大傢伙!”小金的聲音也繃緊了,熔金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金紅色的微光,那是高度戒備時麒麟真火本能的反應。“這氣息…比當年追殺我的那頭老龍還沉!它被驚醒了!在往我們之前那個洞穴的方向去!”
“不能回頭!只能往前!”歐陽奚旺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他再次催動指尖的微光,照亮前方。通道在這裡似乎走到了盡頭,前方是一面粗糙的巖壁,但在巖壁的右下角,一道更狹窄、幾乎被坍塌的碎石掩埋了大半的向下裂隙,赫然在目!那裂隙深處,隱隱有微弱的氣流湧出,帶著一絲…極其古老、微涼的氣息。
“走下面!”歐陽奚旺毫不猶豫,當機立斷。他忍著左臂劇痛,率先矮身,用還能活動的右臂靈巧地撥開堵在裂隙口的碎石,側身擠了進去。動作牽扯到左臂傷口,一股溫熱的液體瞬間浸透了包紮的靈草葉,血腥味在狹窄的空間裡瀰漫開來。
青蘿一咬牙,將崽崽和小呆毛摟得更緊,也緊跟著鑽入那向下的裂隙。碎石尖銳的稜角刮擦著她的衣衫,留下道道白痕。小金馱著墨星小元,體型再次收縮,如同靈活的獵犬,敏捷地擠入裂隙。
裂隙陡峭向下,近乎垂直,僅容一人勉強攀附。巖壁冰冷溼滑,佈滿粘膩的苔蘚和尖銳的凸起。歐陽奚旺打頭,完全依靠右手和雙腿的力量支撐身體,受傷的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每一次移動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下方黑暗中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青蘿緊隨其後,一手死死摟住懷裡的兩個小東西,一手艱難地在溼滑的巖壁上尋找著力點。崽崽似乎被這急速下墜的失重感和濃重的血腥味徹底嚇壞了,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小呆毛也發出驚恐的“啾啾”聲。
下方是無盡的黑暗,彷彿通往地心。上方,那沉重如山的碾壓聲和令人心悸的地脈搏動,如同附骨之蛆,越來越近!整個巖壁都在那龐然大物經過時傳來清晰的震動!碎石簌簌落下!
“快!再快!”歐陽奚旺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嘶啞,冷汗和血水混合著,從他下頜滴落。他右臂猛地發力,身體向下急墜數尺,腳尖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重重一點,再次借力下探!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咿呀!”青蘿腳下猛地一滑!一塊被震松的岩石被她踩塌!她驚呼一聲,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抱著崽崽和小呆毛向下墜去!
“小心!”歐陽奚旺瞳孔驟縮,反應快到極致!他強行扭轉身體,不顧左臂撕裂般的劇痛,右腿猛地向後蹬出,精準地勾住青蘿的腰帶,同時右手閃電般探出,五指如鉤,深深摳入旁邊一塊凸起的堅硬岩石之中!
嗤啦!
腰帶被巨大的下墜力道撕裂!
但歐陽奚旺這一勾一抓,硬生生為青蘿爭取到了剎那的緩衝!
青蘿也非庸手,瞬間穩住心神,在身體被勾住的剎那,腳尖猛地在一側巖壁上一蹬,強行扭轉身形,抱著兩個孩子險險地撞在另一側巖壁上,穩住下落之勢。心臟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膛!
“嗚嚕!”趴在青蘿懷裡的崽崽似乎被這劇烈的撞擊嚇懵了,翠綠的大眼睛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冰冷巖壁。
“抓緊!”歐陽奚旺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他右臂承受著兩人的重量,肌肉賁張,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慘白,摳入岩石的指尖已然滲出血絲!左臂的傷口更是血流如注!
“旺哥!”小金馱著墨星小元緊隨其後,看到這一幕,熔金眼眸瞬間赤紅!它猛地加速下竄,龐大的身軀在狹窄的裂隙中爆發出驚人的靈活,瞬間竄到歐陽奚旺下方一塊凸起的平臺上。
“跳下來!踩著我!”小金仰頭低吼,金紅鱗甲在黑暗中灼灼生輝,做好了硬抗衝擊的準備。
“跳!”歐陽奚旺沒有絲毫猶豫,對著青蘿低喝一聲,同時鬆開了勾住她的右腿。
青蘿一咬牙,抱著孩子奮力向下一躍!
嘭!
沉重的撞擊聲!青蘿雙腳重重踏在小金寬闊的背脊上,巨大的衝擊力讓小金四肢猛地一沉,身下的岩石平臺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但它硬生生扛住了!金紅光芒一閃,穩如磐石!
幾乎在青蘿落下的同時,歐陽奚旺也鬆開了摳住巖壁的右手,身體向下急墜,精準地落在小金身側的空隙處,落地一個踉蹌,全靠右臂撐地才穩住身形。左臂的衣袖已被鮮血徹底染透,滴滴答答落在冰冷的岩石上。
“旺哥!你的手!”青蘿站穩,看到歐陽奚旺左臂的慘狀,驚撥出聲,碧綠的眼眸裡滿是擔憂和愧疚。
“無妨!”歐陽奚旺咬牙,聲音帶著喘息,臉色蒼白如紙。他迅速撕下衣襟下襬,用牙齒和右手配合,飛快地再次勒緊左臂傷口上方的位置止血。動作麻利,卻掩飾不住身體的微微顫抖。
上方,那沉重到令人靈魂窒息的碾壓聲和地脈搏動,已經近在咫尺!巖壁劇烈地抖動,大塊大塊的岩石如同暴雨般砸落下來!
“走!”歐陽奚旺顧不上處理傷口,低吼一聲,目光死死盯著裂隙更深處的黑暗。那裡,微弱的氣流似乎更明顯了些。
小金也感到了上方傳來的恐怖壓力,低吼一聲,再次當先開路。青蘿抱著崽崽和小呆毛緊隨其後。歐陽奚旺強撐著,墜在最後。
眾人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在陡峭溼滑的裂隙中向下急躥,躲避著不斷砸落的碎石。身後的巖壁彷彿活了過來,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和斷裂聲!那岩心古蚺龐大的軀體,顯然已經碾過了他們頭頂的區域!若非這處向下裂隙足夠深且角度刁鑽,他們此刻早已化為齏粉!
不知又向下攀爬了多久,感覺已經深入地底極深之處。上方那恐怖的碾壓聲和震動終於漸漸遠去、減弱。空氣變得更加陰冷潮溼,帶著濃重的、萬年不見天日的陳腐氣息,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時間本身沉澱下來的古老韻味。
腳下的坡度終於放緩,裂隙也漸漸變得寬闊起來。前方隱約出現了一個相對平坦的空間。
“前面…好像到底了?”青蘿喘息著,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虛脫。
小金馱著墨星小元,率先踏入了那片平坦的地域。歐陽奚旺和青蘿緊隨其後。
這裡像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一角,空間不算太大,但足以容納他們幾個。地面是相對平整的岩石,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冰冷的塵埃。空氣凝滯,帶著濃重的土腥和陳腐味。幾簇散發著幽藍微光的奇異苔蘚零星地附著在巖壁上,成了此地唯一的光源,光線極其黯淡,只能勉強視物。
“暫時…安全了。”歐陽奚旺背靠著一處相對乾燥的巖壁滑坐在地,聲音沙啞,透著深深的疲憊。左臂的劇痛和失血帶來的眩暈感如同潮水般襲來,他閉上眼,急促地喘息著,調動體內所剩不多的混沌靈力壓制傷勢,引導氣血。
“旺哥!”青蘿連忙放下懷裡的崽崽和小呆毛,快步跑到歐陽奚旺身邊蹲下,看著他那條被鮮血浸透、無力垂落的左臂,眼圈瞬間紅了。“咿呀…流了好多血…快讓我看看!”她手忙腳亂地去解之前歐陽奚旺匆忙繫上的布條。
“嗚嚕…”崽崽被放在冰冷的地面上,似乎還有些驚魂未定,茫然地環顧著四周陌生的黑暗和幽藍微光,小嘴一癟,又想哭。但它的目光很快被旁邊同樣被放下的小呆毛吸引。小呆毛抖了抖身上灰撲撲的絨毛,似乎也剛從驚嚇中緩過來,歪著腦袋好奇地看著這個粉嫩的小傢伙。
小金則警惕地環視著這個陌生的地下空間,熔金眼眸在幽藍苔光下如同兩盞警惕的燈火。它巨大的鼻子翕動著,仔細分辨著空氣中的氣味。“除了土腥味和陳腐氣,暫時沒聞到活物的氣息…但這地方…有點怪。”它低聲道,前爪不安地刨了刨地上的厚厚積塵。
墨星小元從小金背上滑下來,懷裡依舊死死抱著那片溫潤如玉髓的花瓣,混沌光暈流轉,似乎對這地底環境並無太多不適。它好奇地邁開小短腿,在附近溜達起來,小鼻子不時聳動,似乎在嗅探著甚麼。
“咿呀!傷口好深!還有毒!”青蘿已經解開了歐陽奚旺左臂的臨時包紮,看到那深可見骨、皮肉翻卷、邊緣泛著頑固墨綠色的傷口,倒吸一口涼氣。她連忙運轉木靈力,雙手泛起柔和的碧綠光芒,小心翼翼地覆蓋在傷口周圍,試圖驅散殘留的毒素,同時催動傷口癒合。
精純溫和的木靈力滲入,帶來絲絲清涼,暫時緩解了火辣辣的劇痛。歐陽奚旺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低聲道:“毒素深入骨髓,麻痺經脈…你的木靈力只能暫時壓制,根除需要時間。”
“嗯!我知道!咿呀,先止血止疼!”青蘿用力點頭,全神貫注。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溜達的墨星小元,似乎發現了甚麼。它停在一塊覆蓋著厚厚塵埃的巖壁前,歪著小腦袋,喉嚨裡發出疑惑的“嗚嚕”聲。接著,它伸出小爪子,扒拉起面前的灰塵。
簌簌的落塵聲在寂靜的地底格外清晰。
“小元,別亂跑!”小金扭頭低喝一聲。
但墨星小元充耳不聞,小爪子扒拉得更起勁了。很快,一小片被塵埃覆蓋的巖壁露了出來。那巖壁的材質似乎與周圍不同,顏色更深沉,隱隱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冷硬光澤。
“咦?”歐陽奚旺雖然閉目調息,但感知依舊敏銳,他猛地睜開眼,目光如電般射向小元扒拉的地方。“小元,停下!”
然而,已經晚了。墨星小元似乎被那露出的冰冷巖壁吸引了,混沌光暈微微波動,小爪子帶著一絲本能的力量,對著那巖壁猛地一劃拉!
嗤啦!
一片更大的塵埃被掃落!
同時,一道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摩擦聲響起,彷彿小元的爪子刮到了甚麼堅硬而光滑的東西。
嗡——!
就在小元爪子劃過那片岩壁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原本死寂冰冷的、如同金屬般的巖壁深處,猛地亮起一道筆直的、極其纖細的銀色光線!光線如同被啟用的電路,瞬間沿著某種玄奧的軌跡蔓延開來!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無數道纖細卻璀璨奪目的銀色光線驟然亮起,如同星辰脈絡,在深沉的巖壁上飛速交織、勾勒!
僅僅一個呼吸之間,一幅龐大、複雜、散發著無盡威嚴與古老氣息的圖案,赫然出現在眾人面前!
圖案的核心,是一座懸浮於無盡雲海之上的巍峨天宮!宮闕重重,仙氣繚繞,飛簷斗拱間隱見鸞鳳翔舞!天宮之下,是九道形態各異、卻同樣氣勢磅礴的雲紋拱橋,如同九條巨龍,拱衛著中央的至高天闕!整個圖案線條簡潔卻蘊含著難以言喻的道韻,散發著一種凌駕於凡塵、俯瞰眾生的無上威嚴!
而在那至高天闕的穹頂位置,一個由三道玄奧弧線交織而成的、如同混沌初開之眼的徽記,正散發著最為璀璨、最為冰冷的銀色光芒!
這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洞穿靈魂的力量,瞬間照亮了整個陰暗的地下空間,也照亮了歐陽奚旺驟然收縮的瞳孔和瞬間變得毫無血色的臉!
“九…九霄雲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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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