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天光終於艱難地刺破了濃重的溼霧,將慘淡的灰白色塗抹在萬靈祖森溼漉漉的枝葉上。稀薄的晨光如同病弱老者的目光,有氣無力地穿透層層疊疊的墨綠屏障,吝嗇地灑在洞前那片狼藉的草地上。蒸騰了一夜的冰冷溼氣並未消散,反而沉甸甸地壓在每一片低垂的草葉尖,凝結成渾濁的露珠,無聲滴落。空氣裡,草木的清氣被濃重的土腥和溼冷的黴味徹底壓制,唯有一股頑固而稀薄、混合著焦糊、腥甜、微辛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發酵氣息的餘韻,如同陰魂不散的幽靈,依舊在冰冷的晨風裡幽幽浮動,執著地提醒著昨夜那場荒誕絕倫的災難。
麒麟小金巨大的頭顱依舊無力地枕在苔蘚地上,覆蓋著赤金鱗片的脖頸(頸項)僵硬得如同岩石。巨大的熔金眼眸緊閉著,濃密如赤金火焰的長睫毛(眼瞼邊緣的鱗須)微微顫抖。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深沉的疲憊,以及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揮之不去的…噁心感。喉嚨深處,那渾厚威嚴、已然流利的人言,此刻只剩下斷斷續續、如同夢囈般的虛弱咕噥:
“…本尊…的…鼻子…”
“…廢了…”
“…那味道…刻進…神魂裡了…”
“…比…守護…月光草…那…萬年老蟾…的…裹腳布…還…要命…” 巨大的鼻翼(吻部)極其輕微地、神經質地抽搐了一下,彷彿那終極惡臭的餘韻依舊在蹂躪著它高貴的嗅覺神經。
洞內深處,岩石後面,鐵羽深褐色的身影依舊蜷縮著一動不動,小小的胸脯只有極其微弱的起伏。顯然,那濃縮了“糊糊丹”精華的終極毒氣彈衝擊,對重傷初愈的它來說,不啻於又一次沉重的打擊,讓它徹底陷入了更深沉的昏厥。
而這一切災難的源頭…
麒麟小金巨大的眼皮(眼瞼)極其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隙。熔金般的眼眸帶著濃重的血絲和一種近乎麻木的無奈,投向洞外那片被晨光勉強照亮的泥濘草地。
草地上,那個小小的身影——歐陽奚旺——正以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側躺著。
小小的身體裹滿了半溼半乾的泥漿和枯草碎葉,單薄的草衣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淡金色澤,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瘦小的輪廓。那張原本純淨的小臉,此刻如同剛從泥潭裡撈出來的花貓,糊滿了黑褐色的泥漿,只有偶爾因呼吸而翕動的小巧鼻尖和微微開合、露出一點白牙的嘴巴,還能勉強辨認出人形。
最讓麒麟小金熔金眼眸抽搐的,是奚旺此刻的狀態。
他小小的肚子,以一種肉眼可見的、極其不自然的弧度…高高地…鼓脹著!如同被強行塞進了一個吹脹到極限的皮球!那鼓脹甚至撐起了沾滿泥漿的草衣下襬,露出下面同樣沾滿泥汙、卻異常圓滾的肚皮!
隨著他每一次細微的呼吸,那圓滾滾的肚子都極其輕微地…起伏一下。
然後…
“咕嚕嚕嚕——”
一聲沉悶悠長、如同地底暗河奔湧般的腸鳴,極其清晰地…從那圓滾的肚皮深處…傳了出來!
緊接著!
“噗——”
一聲短促而有力的、帶著明顯氣體釋放感的輕響!伴隨著一股極其微弱、卻依舊頑固殘留著“糊糊”餘韻的暗褐色氣霧…嫋嫋升起…
草地上的小人兒,似乎被自己肚子裡這不受控制的“奏鳴”驚擾,小小的眉頭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沾滿泥漿的眼睫毛(眼瞼)顫抖著,似乎想要醒來,但最終只是無意識地咂了咂沾著泥點的嘴唇,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帶著濃濃睡意的咕噥:
“…唔…好撐…嗝…”
然後,小小的腦袋一歪,再次陷入了沉睡。只是那圓滾滾的肚子,依舊隨著呼吸和時不時的“咕嚕嚕…噗…”的伴奏,忠實地履行著它作為“混沌能量儲存罐”的職責。
麒麟小金巨大的熔金眼眸死死盯著那個沉睡的、肚子圓如皮球、時不時自動“奏樂”的泥猴,覆蓋著赤金鱗片的嘴角(擬人化)極其輕微地…抽搐著。那流利威嚴的人言,此刻充滿了濃得化不開的、近乎絕望的無奈:
“…本尊…”
“…縱橫萬靈祖森…威震百獸…”
“…一口真火…焚山煮海…”
“…一聲咆哮…萬靈俯首…”
它巨大的頭顱極其緩慢、極其沉重地左右搖晃了一下,發出鱗片摩擦苔蘚的沙沙輕響,熔金眼眸中的無奈幾乎要溢位來。
“…如今…”
“…卻要…”
“…守著一個…”
“…把自己…”
“…煉成…”
“…會放屁的…”
“…泥巴球…?”
“…而且…”
“…這球…”
“…還是…”
“…本尊的…肉湯…澆灌出來的…?”
巨大的喉嚨(喉部)深處,發出一聲悠長而深沉的、飽含著神獸尊嚴碎落一地的嘆息:
“…嗷——嗚——…”
這聲嘆息,如同點燃了某種訊號。
草地上沉睡的泥球,肚子裡的“交響樂團”似乎受到了感召,立刻開始了新一輪更加“熱情”的演奏!
“咕嚕嚕嚕嚕——!!!”
“噗噗噗噗——!!!”
“噗嚕——噗嚕——!!!”
一連串更加響亮、更加密集、更加…肆無忌憚的腸鳴與排氣之聲,如同開了閘的洪水,連綿不絕地爆發出來!每一次聲響都伴隨著一股股或濃或淡的暗褐色氣霧嫋嫋升起,在慘淡的晨光下匯成一片小小的、帶著詭異味道的“祥雲”…
沉睡中的奚旺,小小的身體隨著這劇烈的“演奏”而不由自主地…輕微抽搐、顫抖著。沾滿泥漿的小臉上,眉頭皺得更緊,似乎在睡夢中也被這撐脹和失控的“奏鳴”困擾。
麒麟小金巨大的熔金眼眸徹底閉上了。巨大的前爪(蹄)極其緩慢、極其沉重地…抬了起來,覆蓋著赤金鱗片、如同小山般的爪子…輕輕地…捂在了自己巨大的、高貴的…鼻樑之上(吻部前端)。
這個動作,充滿了神獸面對無法理解、無法抗拒、又極度嫌棄的荒誕現實時…最深沉的…無力感。
“…眼不見…”
“…心不煩…”
“…鼻不聞…”
“…魂不散…”
渾厚的人言從捂著臉(鼻)的巨大爪子(蹄)後面悶悶地飄出來,每一個字都浸透了濃濃的無奈。
時間在詭異的“咕嚕…噗…”伴奏和神獸沉重的嘆息中緩慢流逝。
終於,當洞外的天光又亮了幾分,溼冷的霧氣被驅散了些許,草地上的泥猴肚子裡那場“廟會”的喧囂,似乎也漸漸接近了尾聲。轟鳴的腸鳴變得低沉而稀疏,釋放的氣體也稀薄了許多。
奚旺沾滿泥漿的眼睫毛(眼瞼)劇烈地顫動了幾下,烏溜溜的大眼睛…極其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視線模糊,意識如同沉在粘稠的泥漿深處。首先感受到的,是身體下方冰冷溼滑的草地觸感,以及…一種前所未有的、幾乎要將自己從內部撐裂的…巨大飽脹感!彷彿吞下了一座正在發酵的肉山!
“呃…” 一聲帶著濃濃睡意和極致不適的呻吟,從他沾著泥點的唇間溢位。小小的手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那圓滾滾、硬邦邦、如同塞滿了石頭的肚子。
緊接著,昨夜那場冰火麻癢地獄的記憶碎片,混合著後來那荒誕失控、腹鳴如雷、自己狂笑打滾的詭異畫面,如同潮水般猛地衝進了他剛剛甦醒的、尚且混沌的識海!
“嗷…” 又是一聲短促的、帶著後怕和極度羞恥的嗚咽。純淨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連糊著的泥漿都掩蓋不住那抹滾燙的赤色!烏溜溜的大眼睛猛地瞪圓,瞳孔深處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茫然、對自己身體的極度陌生感、以及一種…恨不能立刻挖個地洞把自己埋起來的…強烈羞恥!
他小小的身體試圖蜷縮起來,卻被那圓滾滾的肚子頂得無法完成動作,只能徒勞地在冰冷的草地上扭動了一下。
這細微的動靜,立刻驚動了洞口那頭用爪子捂著臉(鼻)、試圖逃避現實的巨大麒麟。
巨大的熔金眼眸猛地睜開!爪子(蹄)瞬間移開!覆蓋著赤金鱗片的臉上(擬人化)瞬間切換成一種混合著關切、惱怒、後怕以及濃濃無奈的複雜表情。
“醒了?!”渾厚威嚴、流利無比的人言如同炸雷般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泥猴崽子!感覺怎麼樣?!肚子要炸了沒?!神魂還在不在?!有沒有哪裡又癢又燒又冰的?!快說——!”
連珠炮似的質問,每一個字都透著心有餘悸的焦灼。
奚旺被這突如其來的咆哮震得縮了縮脖子,烏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向洞口那頭巨大的、鱗片都似乎氣得微微張開的赤金身影。感受著體內那雖然撐脹欲裂、卻再無冰火麻癢折磨的純粹飽脹感,他沾滿泥漿的小嘴囁嚅了幾下,清亮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一絲劫後餘生的委屈:
“…不…不癢了…”
“…也不…燒了…”
“…冰…也沒了…”
“…就是…”
他小小的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硬邦邦、圓滾滾的肚子,小臉皺成一團,聲音帶著哭腔:
“…好…好撐…嗷…”
“…像…吃了…十頭…烤野豬…嗝…”
一個巨大的飽嗝不受控制地衝了出來,帶著濃濃的“糊糊”餘韻。
麒麟小金巨大的熔金眼眸瞬間瞪圓!巨大的鼻翼(吻部)條件反射般地劇烈翕動了一下!覆蓋著赤金鱗片的臉上(擬人化)瞬間呈現出一種…如同生吞了活蒼蠅般的…極致扭曲!
“閉——嘴——!” 渾厚的人言帶著崩潰的咆哮!巨大的爪子(蹄)再次猛地捂住了自己的鼻樑(吻部前端)!“不準打嗝!不準再放…放氣!本尊的鼻子剛緩過來!”
它巨大的頭顱煩躁地左右甩動,赤金的鬃毛(頸後鱗須)如同火焰般拂動。
“撐?活該!誰讓你把那鬼東西往嘴裡塞的?!本尊的血肉是給你這麼糟蹋的嗎?!那糊糊是能吃的嗎?!啊?!”威嚴的聲音充滿了恨鐵不成鋼的怒火,“那是毒!劇毒!連守護月光草的萬年毒蟾見了都得繞道走的終極毒物!你倒好!當糖豆嚼了?!還嚥了?!還…還…!” 它巨大的爪子(蹄)指向草地上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帶著詭異味道的“祥雲”痕跡,氣得說不出話來。
奚旺被吼得縮了縮脖子,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水汽瀰漫,小嘴癟著,沾滿泥漿的小臉上寫滿了委屈和後怕:“…我…煉的…藥…不能…浪費…嗷…)”
“…給鐵羽…它…跑了…)”
“…小金…你…不要…)”
“…只好…我…自己…試…嗝…” 又一個帶著餘韻的飽嗝。
麒麟小金巨大的身軀猛地一顫!巨大的熔金眼眸瞬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荒謬感!渾厚的人言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尖銳:
“試?!你那叫試?!你那叫自尋死路外加荼毒神獸!本尊差點被你那一口…仙氣…送走!鐵羽那小東西現在還躺屍呢!”
它巨大的爪子(蹄)指向洞內深處岩石的方向,氣得直哆嗦。
“還‘不能浪費’?!你那糊糊就該天打雷劈!就該扔進九幽深淵最深處!就該…就該…” 它巨大的喉嚨(喉部)劇烈地起伏了幾下,似乎找不到足夠惡毒的詞彙來形容那灘“傑作”,最終化作一聲更加深沉的、帶著濃濃無奈的嘆息:
“…算了…跟你這不開竅的泥猴崽子…說不清…”
巨大的頭顱無力地垂下,熔金眼眸中熊熊燃燒的怒火迅速被一種更深沉的、近乎認命的無奈所取代。它巨大的熔金眼眸掃過奚旺那沾滿泥漿、圓如皮球的狼狽模樣,又瞥了一眼自己後腿傷口處崩裂的細小血口,再想想洞內昏迷不醒的鐵羽…
一種“神獸奶爸帶倆熊孩子,一個比一個不省心”的悲涼感,油然而生。
“…唉…” 又是一聲悠長沉重的嘆息,帶著神獸尊嚴碎成渣的無力感。“…上輩子…欠了你的…”
巨大的爪子(蹄)撐著地面,覆蓋著赤金鱗片的龐大身軀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站了起來。後腿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讓它巨大的身軀微微晃了一下,熔金眼眸中閃過一絲痛楚,但很快被更深的無奈壓下。
它巨大的頭顱轉向溪流的方向,渾厚的人言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卻又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現在!立刻!馬上!給本尊滾去溪邊!把你這一身泥巴和…和…那鬼味道!給本尊洗乾淨!裡裡外外!洗禿嚕皮也得洗乾淨!尤其是…屁股!”
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從牙縫(利齒間)裡擠出來的。
“還有你那個球!”巨大的爪子(蹄)指了指奚旺圓滾滾的肚子,“想辦法!給本尊消下去!看著就眼暈!再敢亂放…氣…本尊就把你扔進瀑布底下衝三天三夜!”
命令下達完畢,麒麟小金巨大的身軀不再理會草地上那個懵懂的泥球,一瘸一拐、動作僵硬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率先朝著溪流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牽動著後腿的傷口,但它巨大的頭顱昂得筆直,赤金的鱗片在微弱的晨光下努力閃爍著威嚴的光澤,彷彿要用這殘存的神獸威儀,強行鎮壓住這一地雞毛的荒誕現實。
草地上,奚旺懵懂地看著那巨大而略顯悲壯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圓滾滾、硬邦邦、沾滿泥漿的肚子,感受著裡面殘餘的“咕嚕嚕…”聲,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充滿了茫然和一絲…對“洗乾淨屁股”這個艱鉅任務的…隱隱擔憂。
他小小的手撐著冰冷溼滑的草地,極其艱難地、如同一個笨拙的泥球般…試圖爬起來。圓滾滾的肚子嚴重阻礙了他的動作,每一次用力都引來一陣劇烈的腸鳴和…不受控制的輕微釋放…
“…嗷…好難…起來…嗝…” 帶著哭腔的咕噥聲,伴隨著新的“氣浪”伴奏,在溼冷的晨光下幽幽飄散。
麒麟小金已經走到溪邊的巨大身影猛地一頓!覆蓋著赤金鱗片的脊背肌肉瞬間繃緊!巨大的熔金眼眸死死閉上!巨大的爪子(蹄)再次…重重地…捂在了自己高貴的鼻樑之上(吻部前端)!
“…造孽啊——!” 一聲壓抑著極致崩潰與無奈的、渾厚的獸吼…不,是人言咆哮…在溪流淙淙的水聲中,顯得格外悲愴而…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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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淡的晨光終於穿透了沉甸甸的溼霧,吝嗇地灑在蜿蜒穿過林間的溪流上。溪水冰冷刺骨,流淌過佈滿青苔的黑色卵石,激起細碎的白沫,發出淙淙的嗚咽。岸邊溼滑的泥地上,沾滿了露水的深綠色草葉低垂著。
麒麟小金巨大的身軀側臥在溪邊一塊相對乾燥平坦的大青石上,後腿那恐怖的傷口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粉嫩的新肉邊緣,幾處因之前劇烈掙扎而崩裂的細小血口已經不再滲血,覆蓋著一層淡金色的薄痂,但依舊顯得猙獰而脆弱。它巨大的熔金眼眸半眯著,瞳孔深處殘留著疲憊的血絲,更多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盯著溪水方向的無奈。
溪水並不深,僅能沒過成人膝蓋。靠近岸邊水流平緩的地方,一個小小的身影——歐陽奚旺——正以一種極其笨拙而艱難的姿勢…泡在水裡。
確切地說,是半個身子泡在水裡,半個身子…卡在岸邊。
他那圓滾滾、硬邦邦、如同塞滿了發酵麵糰的大肚子,成了最大的障礙。小小的身體努力地想蹲下去,讓冰涼的溪水浸沒全身,可那誇張的弧度讓他根本無法完成這個簡單的動作!每一次嘗試下蹲,圓滾滾的肚子就死死地頂著他的下巴,把他整個人向後頂得一個趔趄,只能徒勞地揮舞著沾滿泥漿的小手保持平衡,結果往往是“噗通”一聲,一屁股重重地坐在冰冷淺水和溼滑的鵝卵石上,濺起大片水花。
“嗷…好冰…嗝…” 每一次落水,都伴隨著一聲短促的痛呼和不受控制的飽嗝,以及肚子裡一陣更加劇烈的“咕嚕嚕…”抗議聲。
此刻,他正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勢側坐在淺水裡,冰冷的溪水浸透了他沾滿泥漿的草衣,一直漫到他圓滾滾肚子的下緣。小小的脊背努力地弓著,試圖將沾滿泥漿的後背浸入水中,但那圓滾的肚子像一堵牆,頑固地阻擋著水流。
他小小的手,正極其笨拙地、沾著冰涼的溪水,在自己糊滿泥漿的臉上、手臂上…胡亂地抹著。泥漿被水化開,變成一道道渾濁的黑水,順著他的臉頰、脖頸流淌下來,非但沒洗乾淨,反而讓整張小臉看起來更加像一隻剛從墨汁裡撈出來的花貓。
麒麟小金巨大的熔金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溪水裡那個笨拙的泥球,渾厚威嚴的人言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幽幽地飄了過來:
“…本尊讓你洗乾淨…不是讓你在泥水裡…和稀泥…”
“…你是打算…把自己…醃成…泥鰍幹…嗎…?”
“…後背!後背那層厚厚的泥殼!還有你那圓球下面!重點部位!都給本尊搓!用力搓!” 巨大的爪子(蹄)煩躁地拍打了一下身下的青石,發出沉悶的聲響。
奚旺被吼得縮了縮脖子,沾著泥水的臉上滿是委屈。他小小的手努力地反手向後,試圖去夠自己的後背,但那圓滾滾的肚子嚴重限制了他的柔韌性,小小的胳膊徒勞地在半空中抓撓了幾下,連後背的邊都碰不到。
“…夠…夠不著…嗷…” 清亮的聲音帶著哭腔,小臉皺成一團。
麒麟小金巨大的熔金眼眸猛地閉上,覆蓋著赤金鱗片的額頭上(眉骨上方),似乎有青筋(血管)在微微跳動。它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冰冷的、帶著草木清氣的空氣似乎稍稍撫平了它瀕臨崩潰的神經。
“…唉…” 又是一聲悠長沉重、飽含著神獸無盡心酸的嘆息。
“…本尊…上輩子…定是…燒了…南天門的…柱子…”
巨大的頭顱極其緩慢、極其不情願地…抬了起來。巨大的熔金眼眸中充滿了“認命”的無奈。它巨大的爪子(蹄)極其艱難地、帶著一絲嫌棄地…朝著奚旺的方向…探了過去!
覆蓋著赤金鱗片、如同巨大蒲扇般的爪背邊緣,極其輕柔地…極其小心地…避開了奚旺那圓滾滾的、看起來極其脆弱的肚子…落在了他沾滿泥漿、糊成一綹綹的頭髮上!
然後,如同用一塊巨大的、沾了水的粗糙抹布…
極其笨拙地、帶著一種“本尊在擦一塊頑石”的悲憤感…開始…上下左右…毫無章法地…用力…揉搓!
“嗷!痛!小金…輕點…嗷…頭髮…要掉了…嗝…” 奚旺小小的身體在水裡被搓得東倒西歪,圓滾滾的肚子隨著麒麟的“擦拭”而不停晃動,肚子裡“咕嚕嚕”的伴奏聲更加響亮。
“閉嘴!忍著!”麒麟小金渾厚的人言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巨大的爪子(蹄)卻下意識地放輕了一點力道,只是動作依舊笨拙得令人髮指。赤金的鱗片刮過頭皮,雖然收起了鋒銳,但那堅硬的觸感和巨大的力量,依舊讓奚旺痛得齜牙咧嘴。
“本尊的爪子是撕碎山岩、搏殺兇獸的!不是給你這泥猴崽子搓澡的!” 巨大的熔金眼眸裡充滿了屈辱,“還嫌痛?!本尊的爪子才痛!沾了一手泥巴!還有…還有你那…味道…!” 巨大的鼻翼(吻部)又抽搐了一下。
揉搓完頭髮,巨大的爪子(蹄)極其不情願地、如同捏著一塊燙手山芋般…移到了奚旺糊滿泥漿的後背上。覆蓋著鱗片的爪背邊緣,如同最粗糙的砂紙,開始用力地刮擦那些已經半乾結塊的泥殼。
“嗤啦…嗤啦…” 令人牙酸的刮擦聲伴隨著奚旺“嗷嗷”的痛呼和肚子裡“咕嚕嚕”的交響樂,在清晨冰冷的溪邊詭異地上演。
麒麟小金一邊機械地、帶著濃濃嫌棄地“刮泥”,巨大的熔金眼眸一邊死死盯著奚旺那圓滾滾的肚子,渾厚的人言充滿了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你這球…到底…怎麼回事?那鬼糊糊…除了讓你變成…人形毒氣彈…和…泥巴球…就沒點別的…‘功效’?”
“…比如…把你…毒啞…?” 巨大的熔金眼眸裡閃過一絲“似乎也不錯”的危險光芒。
奚旺被搓得齜牙咧嘴,聞言努力感受了一下體內。那撐裂般的飽脹感依舊強烈,但昨夜那狂暴的混沌能量洪流在撐滿丹田氣海後,似乎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沉澱?或者說…被那枚自行運轉的混沌星璇…極其艱難地…吸收、轉化著?
“…就…好撐…嗷…” 他只能委屈巴巴地重複著最直觀的感受。
麒麟小金巨大的熔金眼眸翻了個白眼(擬人化),懶得再問。巨大的爪子(蹄)極其粗暴地將他小小的身體在水裡轉了個方向,開始刮擦他糊滿泥漿的胸膛和手臂。
就在這時!
“阿嚏——!!!”
一聲驚天動地、毫無預兆的巨大噴嚏,猛地從奚旺小小的口鼻中爆發出來!
這噴嚏是如此猛烈!以至於他圓滾滾的肚子都隨著這聲噴嚏…劇烈地…向內收縮了一下!小小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猛地向前一躬!一股強勁的氣流混合著細小的泥點、水珠…如同霰彈般…朝著正前方…也就是麒麟小金巨大的、覆蓋著赤金鱗片的尊貴臉龐…噴了過去!
噗——!
細密的泥水混合物,結結實實地…糊了猝不及防的麒麟小金一臉!
時間,再次凝固。
麒麟小金巨大的身軀徹底僵住了。巨大的熔金眼眸瞪得如同兩輪赤金的滿月!瞳孔深處倒映著自己臉上那星星點點的、帶著溪水和泥腥的…汙跡!以及…汙跡後面,那個小小泥猴因為打噴嚏而皺成一團、掛著鼻涕的…無辜小臉!
一股難以形容的…冰冷的…粘膩的…帶著溪水腥氣和泥土芬芳的…觸感…清晰地…從它高貴的、覆蓋著赤金鱗片的鼻樑(吻部前端)…蔓延開來…
巨大的熔金眼眸,極其緩慢地…極其僵硬地…轉向溪水裡那個罪魁禍首。
那眼神,冰冷。死寂。如同萬載玄冰之下凝固的熔岩。裡面翻湧著風暴將至前最恐怖的寧靜。
“…你…” 渾厚威嚴的人言,如同九幽寒風吹過冰窟,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摩擦的聲響。
“…打噴嚏…”
“…之前…”
“…就不能…”
“…把臉…”
“…轉過去嗎?”
“…還是說…”
“…你覺得…”
“…本尊的臉…”
“…是個…上好的…靶子…?”
巨大的爪子(蹄)依舊搭在奚旺小小的肩膀上,指尖覆蓋的赤金鱗片,因為極度壓抑的怒火而…微微顫抖著。
奚旺被這死寂冰冷的眼神盯得渾身發毛,小小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圓滾滾的肚子也跟著一陣“咕嚕嚕…”亂響。沾著泥水的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和闖下大禍的茫然,烏溜溜的大眼睛瞬間瀰漫上濃重的水汽,小嘴一癟:
“…我…我…不是…故意的…嗷…嗝…”
“…鼻子…好癢…忍不住…嗷…)”
麒麟小金巨大的熔金眼眸死死地盯著那張沾滿泥水、寫滿無辜和恐懼的小臉,巨大的胸腔劇烈地起伏著,覆蓋著赤金鱗片的胸膛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口!
幾息之後。
“嗷嗚——!!!”
一聲震耳欲聾、充滿了極致憋屈、極致崩潰、極致無奈的、如同受傷孤狼般的咆哮,猛地炸響在溪流上空!驚得林間幾隻早起的鳥兒撲稜稜亂飛!
巨大的爪子(蹄)猛地從奚旺小小的肩膀上收回,帶著一股惡風!巨大的頭顱猛地扎進旁邊冰冷的溪水裡!
嘩啦——!!!
如同巨石落水!巨大的水花沖天而起!
麒麟小金巨大的頭顱在冰冷的溪水裡瘋狂地、用力地…左右甩動!試圖用刺骨的溪水洗掉臉上那屈辱的泥點!赤金的鬃毛(頸後鱗須)沾滿了水珠,狼狽地貼在巨大的頭顱和脖頸(頸項)上。
“…本尊不幹了——!”
“…這奶爸…誰愛當誰當——!”
“…本尊要回森林深處…找個冰窟窿…把自己凍起來…睡到地老天荒——!”
崩潰的咆哮混合著溪水的嘩啦聲,在清晨的溪流邊絕望地迴盪。
溪水裡,奚旺小小的身體僵在原地,圓滾滾的肚皮隨著麒麟巨大的動作而帶起的水波輕輕晃動。他沾滿泥水的臉上,驚恐漸漸被一種更深的茫然取代,烏溜溜的大眼睛望著那頭在溪水裡瘋狂洗頭、發洩怒吼的巨大麒麟,小小的嘴巴微微張著,半晌,才極其輕微地、帶著濃濃困惑和一絲委屈,喃喃道:
“…屁股…還沒…洗乾淨…嗷…)”
這細若蚊蚋的咕噥,卻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溪水裡瘋狂甩頭的巨大麒麟,動作猛地一僵。
巨大的、滴著冰冷溪水的頭顱,極其緩慢、極其僵硬地…抬了起來。
覆蓋著赤金鱗片的臉上,水珠順著威嚴的輪廓不斷滾落。巨大的熔金眼眸,透過溼漉漉的、緊貼在額頭的赤金鬃毛(鱗須),死死地、死死地…鎖定了岸邊那個一臉茫然、肚子圓滾、還惦記著“洗屁股”的泥猴崽子。
那眼神裡,最後一絲怒火熄滅了。
最後一絲崩潰消散了。
最後一絲掙扎也湮滅了。
只剩下一種…徹徹底底的、深入骨髓的、如同面對混沌未開頑石般的…純粹的…麻木的…認命的…無奈。
巨大的熔金眼眸,緩緩地…緩緩地…閉上。
一聲悠長、沉重、彷彿抽乾了全身力氣、帶著無盡滄桑與認命的嘆息,如同遠古巨獸的悲鳴,在溪水的嗚咽聲中,幽幽飄散:
“…唉…”
“…造…”
“…孽…”
“…啊…”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