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熔金,將層疊的樹冠染成一片燃燒的火海。巨大的樹影斜斜地投在溪畔的青石灘上,如同凝固的血痕。空氣中瀰漫著水汽的清涼、草木的微腥,還有一絲極淡的、尚未散盡的、屬於鬣狗群的腥臊與恐懼氣息。
溪畔那塊巨大的青石上,金紅色的巨獸如同最忠誠的磐石,將一個小小的身影緊緊圈護在懷中。毛毛巨大的頭顱低垂著,熔金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視著懷中蒼白的小臉,裡面翻湧著如同岩漿般灼熱的心疼與後怕。
歐陽奚旺小小的身體蜷縮著,裹在幾片柔韌的樹葉裡,如同易碎的琉璃。小臉依舊蒼白,眉頭在昏睡中依舊無意識地緊蹙著,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淚珠,隨著細微的呼吸輕輕顫動。每一次細微的抽泣,都像小刀子般紮在毛毛的心上。他胸口衣襟下,那塊戊土精魄散發著微弱卻穩定的土黃色光暈,如同在暴風雨中守護著一點微弱的火種。
毛毛巨大的前爪覆蓋在奚旺小小的胸口上方,並未真正接觸,但覆蓋著細密金紅色鱗片的爪心,卻源源不斷地散發出柔和而精純的金紅色光暈。這光暈溫暖、神聖,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生命活力,如同最溫和的暖流,緩緩滲透進奚旺的體內。
這是毛毛最本源、最精純的麒麟真元!每一絲都凝聚著它神獸血脈的生命精華!此刻,它毫無保留地、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這股力量,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點一點地梳理、修復著奚旺體內那被狂暴土靈力衝撞得支離破碎的細微脈絡。
“嗚嚕嚕…”(傻嚶嚶怪…不怕…暖毛毛在…暖毛毛給你修好…)毛毛的意念如同最輕柔的羽毛,一遍遍拂過奚旺純淨卻痛苦混亂的意識海,傳遞著撫慰與安全的訊號。它巨大的身軀紋絲不動,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其輕柔,生怕驚擾了懷中這脆弱的小生命。熔金眼眸深處,是磐石般的守護意志。為了修復那些細微的裂痕,這點真元損耗算甚麼?就算抽乾它,它也絕無二話!
時間在麒麟真元無聲的流淌中緩緩流逝。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沉入西山,靛藍色的夜幕如同巨大的絨布,悄然覆蓋了森林。星子一顆接一顆地亮起,清冷的月華無聲地灑落,為這一麟一童鍍上銀輝。
青石上,奚旺緊蹙的眉頭,終於在那持續不斷的、溫暖而堅韌的麒麟真元浸潤下,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舒展開來。蒼白的小臉上,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色如同初春的嫩芽,艱難卻頑強地重新浮現。胸口衣襟下,戊土精魄的光暈似乎也受到了麒麟真元的滋養,變得更加溫潤、柔和,與那金紅色的暖流隱隱呼應著,共同修復著小小的身軀。
“嗯…”一聲極其細微、帶著疲憊卻不再痛苦的呻吟,從奚旺唇瓣間溢位。他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顫動了幾下,烏溜溜的大眼睛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
意識如同從冰冷幽暗的深海中緩緩上浮。首先感受到的,是包裹周身的、難以言喻的溫暖與安全。彷彿置身於最舒適的暖爐旁,又像是被最堅固的堡壘守護著。然後,是胸口那溫潤的暖意(戊土精魄)和另一股更加神聖、溫和、如同陽光般流淌的力量(麒麟真元)交織在一起,滋養著他疲憊的四肢百骸。雖然身體依舊軟綿綿的提不起力氣,經脈深處也殘留著隱隱的痠痛,但那撕心裂肺的劇痛已經消失了。
“咿呀…毛毛…”奚旺的視線還有些模糊,但本能地朝著那巨大而熟悉的金紅色身影望去,純淨的意識海傳遞出虛弱卻安心的意念。
“嗚嗷!”(醒了?!傻嚶嚶怪!感覺怎麼樣?!還疼不疼?!)毛毛巨大的熔金眼眸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巨大的頭顱猛地湊近,溼漉漉的、帶著溫暖氣息的鼻尖幾乎要碰到奚旺的小臉,意念傳遞的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不疼了…”奚旺努力地搖了搖小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雖然還帶著疲憊的水汽,卻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清澈。純淨的意識海傳遞著“暖暖的…舒服…”的感受。他伸出白嫩的小手,虛弱地、卻帶著依賴地,輕輕抓住了毛毛覆蓋在他胸口上方的、巨大爪子上的一簇金紅色絨毛。
感受到小傢伙那微弱卻真實的觸感和傳遞過來的安定意念,毛毛懸了一夜的心,終於重重地落回了肚子裡!巨大的、如同山巒般緊繃的身軀第一次放鬆下來,發出如釋重負的、悠長的呼氣聲,吹得奚旺額前的碎髮輕輕飄動。
“嗚嚕嚕…”(嚇死暖毛毛了…下次…不許再亂叫了…聽見沒?)毛毛巨大的頭顱親暱地蹭了蹭奚旺的小臉,熔金眼眸裡充滿了失而復得的慶幸和後怕的餘悸,意念裡的“訓斥”也帶著濃濃的寵溺。
“嗯…”奚旺乖巧地點點頭,純淨的意識海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昨日對岸那恐怖的一幕——暴戾咆哮的巨大鬣狗首領,絕望哀鳴的受傷母羊,還有那群如同鬼影般逼近的貪婪鬣狗…小手下意識地攥緊了毛毛的絨毛,“…羊羊…怕…”
毛毛巨大的熔金眼眸瞬間轉向溪流對岸。月光清冷如水,清晰地映照著那片空地。
昨日的血腥戰場,此刻已歸於沉寂。那頭倒斃的林麝屍體早已被聞訊而來的其他夜行食腐者(比如幾隻體型巨大的禿鷲)分食得只剩下零星的皮毛和骨架,散落在被踐踏得一片狼藉的草地上。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和腐臭氣息。
而空地邊緣,那株巨大的枯死古木下——
那頭受傷的母岩羊,竟然還在!
它低伏在枯樹盤根錯節的巨大陰影裡,灰褐色的皮毛沾滿了泥土和乾涸的血跡。那條受傷的前腿依舊不自然地彎曲著,但它顯然用盡了一切辦法處理過傷口——傷口周圍的毛髮被它用舌頭舔舐得相對乾淨,沾染的泥土和腐葉也被清理掉,露出翻卷的皮肉,雖然依舊猙獰,卻沒有進一步惡化的跡象。它巨大的腹部依舊微微隆起,緊貼著冰冷的地面,小心地保護著腹中的小生命。
此刻,它似乎被溪邊毛毛的動靜驚動,警惕地昂起頭顱,灰褐色的眼睛越過溪流,望向這邊。那眼神中,昨日那極致的絕望和恐懼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劫後餘生的警惕,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激?
當它的目光與毛毛巨大的熔金眼眸對上時,巨大的身軀明顯瑟縮了一下,本能地想要低下頭去。但最終,它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瞼,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如同嘆息般的“咩…”聲,隨即又低下頭,小心翼翼地舔舐著自己受傷的前腿。
它熬過了最危險的黑夜!在毛毛的麒麟威壓(雖然主要針對鬣狗)和奚旺那一聲意外卻驚天動地的“咆哮”震懾下,這片區域的其他掠食者暫時都不敢靠近!給了它寶貴的喘息之機!
“嗚嗷…”(命挺硬…)毛毛熔金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它巨大的頭顱轉向懷中的奚旺,用意念傳遞道:“…那母羊…沒事…熬過來了…”
“咿呀…好…”奚旺純淨的意識海瞬間被巨大的歡喜填滿!小臉上綻開一個虛弱卻無比明亮的笑容,烏溜溜的大眼睛彎成了月牙兒。純淨的意念傳遞著“羊羊沒被吃掉!”、“太好了!”的簡單快樂。彷彿自己承受的痛苦,在看到這個結果時,都變得值得了。
毛毛看著嚶嚶怪那純粹的笑容,熔金眼眸也柔和下來。它巨大的爪子極其輕柔地拍了拍奚旺的小肩膀(這次控制好了力道):“…餓了吧?暖毛毛去弄點吃的…你乖乖躺著…”
“嗯!”奚旺用力點點頭,小手卻依舊抓著毛毛的絨毛不放,純淨的大眼睛裡充滿了依戀。
毛毛巨大的身軀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挪動,如同移動一座精密的瓷器山。它龐大的身軀擋在奚旺和溪流之間,熔金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對岸的密林和幽暗的灌木叢。確認暫時沒有危險的氣息潛伏,它才小心翼翼地俯下巨大的頭顱,伸出帶著厚實肉墊的前爪,探入清涼的溪水中。
這一次,它的動作不再是粗暴的拍擊,而是如同最靈巧的漁夫。巨大的爪子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感,緩緩沉入水下,水流順著鱗片縫隙滑過,幾乎沒有帶起一絲漣漪。熔金眼眸銳利如鷹,鎖定著水下一條正在石縫間覓食的、肥碩的青背草魚。
靜如磐石,動若雷霆!
巨大的爪子如同蓄滿力量的彈簧,瞬間從水中彈出!帶起的水花極小!爪尖精準無比地刺穿了那條草魚的魚鰓下方!肥碩的草魚徒勞地掙扎了幾下,便被牢牢地釘在了爪心!
“嗚嚕嚕…”(搞定!)毛毛用意念得意地哼唧了一聲,巨大的爪子縮回岸邊,將還在徒勞甩尾的草魚丟在青石旁乾淨的草地上。
就在毛毛準備處理這條早餐魚時,溪流對岸那片沉寂的密林深處,隱隱約約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卻充滿壓抑和混亂的騷動聲。
“嗚…嗷嗚…”“嗬…嗬嗬…”“嘰…嘰嘰…”
聲音壓得很低,充滿了痛苦、恐懼、羞憤和一種…難以形容的混亂!正是那群潰逃的鬣狗!
毛毛巨大的耳朵如同雷達般瞬間豎起!熔金眼眸中閃過一絲幸災樂禍的冷光。它巨大的頭顱微微側轉,強大的感知力如同無形的觸鬚,悄然探向對岸密林的陰影深處。
只見在一處被巨大蕨類葉片和垂掛藤蔓完全遮蔽的、光線極其昏暗的林間窪地裡,昨日那群凶神惡煞的鬣狗,正經歷著一場無聲的“地獄”。
首領“裂顱者”如同被抽掉了脊樑骨,龐大的身軀癱軟在潮溼冰冷的泥地裡。它那曾經高昂的、佈滿傷疤的頭顱此刻深深埋在前爪之間,巨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間歇性地劇烈抽搐著。每一次抽搐,它那骯髒的黃褐色皮毛下就滲出更多腥臊的尿液和汙物,將身下的泥地浸染得一片狼藉。那雙曾經暴戾猩紅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茫然和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嗬嗬”聲,彷彿靈魂都已被那一聲“大地震怒”般的咆哮徹底撕裂。
它身邊的鬣狗群更加不堪。
一隻體型稍大的雌性鬣狗,正如同瘋魔般用自己鋒利的爪子,瘋狂地抓撓著一株堅硬古木的樹幹!樹皮被撓得木屑紛飛,露出裡面白森森的木質!它那骯髒的爪子上早已鮮血淋漓,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但它彷彿感覺不到疼痛,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樹幹,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如同鬼泣般的“嗷嗚”聲,彷彿要將那“聲音”從木頭裡挖出來!
另一隻鬣狗幼崽,則如同喝醉了酒般在窪地裡瘋狂地轉著圈!它腳步踉蹌,東倒西歪,不時撞到同伴或樹幹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它那小小的頭顱不停地甩動著,如同患了嚴重的癔症,口水不受控制地順著嘴角流淌,滴落在泥地裡。口中發出“嘰嘰…嘰嘰…”的、如同幼鳥哀鳴般無意義的嘶叫。
更多的鬣狗則是癱在泥地裡,如同死狗般一動不動。有的雙眼翻白,口吐白沫;有的四肢僵直,如同被凍僵;有的則蜷縮成一團,將腦袋深深埋在肚皮下,只留下一個瑟瑟發抖的屁股和夾得緊緊的尾巴,如同最卑微的蠕蟲。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屎尿惡臭和恐懼的氣息。
整個鬣狗群,如同被無形的瘟疫席捲,徹底失去了兇性、秩序和最基本的生存能力!只剩下被那一聲精神咆哮徹底摧毀了意志和神魂後的、最原始的混亂與崩潰!它們不再是令人聞風喪膽的掠食者群,而是一群在恐懼深淵中沉淪哀嚎的可憐蟲!
“嗚嚕嚕…”(嘖…真慘…)毛毛用意念毫無同情心地“點評”著,巨大的尾巴尖甚至幸災樂禍地輕輕甩動了一下。看到這群差點害死嚶嚶怪的雜碎落到如此下場,暖毛毛心裡那叫一個舒坦!尤其是看到那頭不可一世的“裂顱者”首領癱在屎尿堆裡瑟瑟發抖的模樣,麒麟奶爸的嘴角(意念裡)簡直要咧到耳根!
“咿呀…狗狗…叫?”青石上的奚旺也被對岸隱約傳來的、壓抑而混亂的聲音吸引了注意。他掙扎著支起一點小身體,好奇地望向對岸黑黢黢的密林方向。純淨的意識海傳遞著“狗狗怎麼了?”、“還在叫?”的疑惑。
“嗷嗚!”(別理它們!一群被嚇破膽的軟腳蝦!在泥坑裡打滾呢!)毛毛立刻用意念回應,巨大的身軀不著痕跡地移動了一下,擋在了奚旺和對岸之間,熔金眼眸裡滿是“髒眼睛,別看”的嫌棄。它伸出巨大的爪子,將那條肥碩的青背草魚扒拉到奚旺面前,“…看!大魚!暖毛毛給你烤魚吃!壓壓驚!”
看到那條活蹦亂跳(雖然被戳穿了鰓)的大魚,奚旺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烏溜溜的大眼睛亮了起來,小臉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純淨的意識海被“魚魚!”、“吃!”的簡單快樂佔據。昨日的恐懼和痛苦,在對岸鬣狗群的“悲慘下場”和眼前食物的誘惑下,似乎真的被沖淡了許多。
毛毛巨大的熔金眼眸溫和地看著奚旺那重新煥發光彩的小臉,心中那點幸災樂禍也化作了暖意。它低下頭,開始笨拙地處理那條青背草魚,用爪尖颳去鱗片,小心翼翼地剔除內臟(雖然弄得到處都是)。金紅色的鱗片在晨光下閃爍著溫暖的光澤。
對岸密林深處,那壓抑混亂的哀鳴和惡臭,彷彿成了被遺忘的背景音。溪畔青石上,金紅色的巨獸笨拙地處理著早餐,小小的仙胎倚靠著它溫暖的身軀,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純淨的意識海充滿了對新一天、對食物的期待。
萬靈祖森的晨光裡,昨日的驚濤駭浪,終究被溫暖的守護和生命的韌性,撫平了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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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