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王漿的奇香如同實質的暖流,在巨石後狹小的空間裡無聲流淌。那滴金紅璀璨、如同濃縮了萬千朝霞的寶液,靜靜躺在歐陽奚旺肉乎乎的手心,散發著令人神魂搖曳的溫潤光澤和生命氣息。毛毛悲憤地舔著自己被“燙”出紅點的舌尖,又看看嬰兒手心那滴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的珍寶,巨大的心理落差讓它感覺尾巴根被燎焦的絨毛都在隱隱作痛。
“嗚嚕嚕…”(暖毛毛的命…比這林子裡的苔蘚還苦…)它用意念碎碎念,巨大的腦袋蔫蔫地耷拉著,熔金眼眸裡充滿了生無可戀的悲涼。屁股上、後背、耳朵尖被赤炎蜂刺扎中的地方,火毒灼痛感如同無數細小的烙鐵在皮肉下持續炙烤,又癢又痛,折磨得它坐立不安。
“咿呀…毛毛…痛?”嬰兒純淨的意識海捕捉到毛毛強烈的痛苦情緒,小臉上滿是擔憂。他看看手心那滴溫暖的金紅液滴,又看看毛毛身上那些紅腫發亮的蜂刺傷口,純淨的意念再次堅持地傳遞過來:“毛毛…吃…不痛…”
“嗷嗚…”(吃不了…傻嚶嚶怪…那玩意兒認主…暖毛毛沒福氣…)毛毛委屈巴巴地用意念回應,強忍著痛楚,伸出爪子指了指地上散落的、被蜂群追擊時震下來的普通金色蜂蜜結晶碎屑,“…暖毛毛啃點這個…湊合湊合…”它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扒拉了幾塊指甲蓋大小的蜜蠟結晶,塞進嘴裡。
甘甜依舊,帶著陽光和百花的芬芳,順著喉嚨滑下,勉強撫慰了它受傷的麒麟心和空空如也的胃袋。但那股精純溫和的滋養之力,與蜂王漿相比,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咿…”嬰兒似乎明白了毛毛“吃不了”,純淨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和心疼。他低下頭,看著手心溫潤的蜂王漿,純淨的意識海本能地湧起一個念頭:毛毛痛痛,這個暖暖的,給毛毛就不痛了…怎麼給呢?
他嘗試著將小手更近地伸向毛毛的嘴巴,那滴金紅的寶液依舊安穩不動。他又試著用另一隻小手的手指去蘸,指尖剛一觸碰,那滴蜂王漿如同有生命般,瞬間融入他的指尖肌膚,只留下一絲溫潤的暖意流轉全身,卻並未被“蘸”起來。
“嗚?”嬰兒更加困惑了。他純淨的意識海努力思考著,突然,烏溜溜的大眼睛一亮!他想起了之前毛毛喂他吃東西的樣子!
只見他努力地、笨拙地,將自己沾著蜂王漿溫潤氣息的手指,朝著毛毛那因為疼痛而微微張開、喘息著的嘴巴…伸了過去!試圖把手指塞進毛毛嘴裡!
“嗚嗷?!”(傻嚶嚶怪!你幹甚麼?!)毛毛嚇得魂飛魄散!趕緊閉上嘴,熔金眼眸裡充滿了驚恐!開玩笑!它可不想再被那霸道的寶液“燙”一次舌頭!而且…嚶嚶怪的小手髒不髒啊?!
嬰兒的手指撲了個空,停在半空。純淨的意識海傳遞出“毛毛不吃?”的委屈和不解。
“嗚嚕嚕!”(不能吃手!髒!)毛毛趕緊用意念教育,同時忍著痛抬起爪子,輕輕拍開嬰兒那隻不安分的小手,“…這寶貝是你的…暖毛毛無福消受…你自己吃…吃了長高高…”它努力擠出一個(在嬰兒看來可能很猙獰)的“慈祥”笑容。
嬰兒似懂非懂,看著手心那滴依舊散發著溫暖光芒的金紅液滴,純淨的意念湧動著“吃吃?”的想法。他低下頭,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試探性地朝著那滴蜂王漿輕輕舔了一下。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如同瓊漿玉液般的甘甜醇香瞬間在舌尖炸開!那滋味超越了世間一切凡俗的甜蜜!更伴隨著一股溫潤精純、磅礴浩瀚的生命暖流,如同決堤的江河,順著喉嚨洶湧而下,瞬間席捲了四肢百骸!
“嗯——!”嬰兒舒服得渾身一激靈,烏溜溜的大眼睛幸福地眯成了月牙!小臉上瞬間泛起健康的紅暈,如同熟透的靈果!那溫潤的暖流所過之處,昨夜雷雨驚懼的殘餘陰霾、方才蜂群驚嚇的恐懼,盡數被滌盪一空!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著勃勃生機的力量感,悄然在他小小的身體裡滋生!
他不再猶豫,如同品嚐世間最珍貴的糖果,小口小口、卻極其專注地舔舐起手心那滴金紅的寶液。每舔一下,他身上那層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暈就明亮一分,肌膚也似乎更加瑩潤通透。
毛毛看著嚶嚶怪那副滿足陶醉的模樣,熔金眼眸裡充滿了羨慕和一絲欣慰(雖然更多的是酸)。算了,傻嚶嚶怪有福氣,也是好事…暖毛毛我…還是先解決肚子問題和這身該死的蜂毒吧!
“嗷嗚!”(烤魚!)毛毛用意念宣告,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和饞蟲)。它掙扎著站起身,牽扯到傷口又是一陣齜牙咧嘴。它走到溪邊,叼起幾條之前“貢品魚”中相對肥碩的流光銀線魚,又費力地收集了一些相對乾燥的枯枝和引火絨,在遠離蜂巢方向、靠近溪邊的一塊巨大平坦岩石上,開始搭建簡易烤架。
點火是個技術活,尤其對一頭尾巴被燎焦、屁股被蟄腫、心情極度不爽的麒麟幼崽來說。
“呼…呼…”毛毛對著那堆精心挑選的引火絨,鼓起腮幫子,賣力地吹著氣。熔金眼眸死死盯著那幾顆好不容易摩擦出來的、微弱的火星。它不敢動用體內那微弱的麒麟真火——昨夜暴雨,空氣潮溼,枯枝也帶著水汽,一個控制不好,別說烤魚,把自己點著了都有可能。
火星在絨絲間明滅不定,眼看就要熄滅。
“嗚嗷!”(給暖毛毛著!)毛毛急了,猛地一低頭,鼻子湊近那火星,想用更集中的氣息吹燃——
噗!
一股帶著濃郁蜂蜜香甜氣息的熱流從它鼻孔噴出!它剛才啃了太多地上的蜂蜜結晶碎屑,鼻息裡都帶著甜味!
這股甜膩的熱氣非但沒能助燃,反而如同滅火器般,“噗”地一聲,將那幾顆頑強的火星徹底吹滅了!只留下一縷帶著焦糊味和蜂蜜味的青煙。
“嗷——!”(氣死暖毛毛了!)毛毛悲憤地一爪子拍在岩石上,震得烤架都晃了晃。屁股上的蜂刺傷口被牽扯,疼得它又是一陣呲牙咧嘴。
“咯咯咯!”旁邊,已經舔完蜂王漿、正抱著那條溫順的“乖魚”好奇觀察的歐陽奚旺,被毛毛這“吹火不成反滅火”的滑稽動作逗得咯咯直笑,純淨的意識海滿是“毛毛吹煙煙!”、“好玩!”的歡樂。
“嗚嗷嗷嗚!”(不許笑!暖毛毛這是…這是戰術性調整!懂不懂?!)毛毛惱羞成怒,用意念咆哮。它深吸一口氣,決定動用最後的手段——神獸尊嚴換火種!
它熔金眼眸銳利地掃視四周,很快鎖定不遠處一株枯死的老樹樁上,生長著一小片散發著微弱紅光的“赤磷苔”。這種苔蘚蘊含微弱的火靈之力,乾燥時極易引燃。
毛毛小心翼翼地用爪子刮下一點乾燥的赤磷苔粉末,混入引火絨中。然後,它再次鼓起腮幫子——
“呼——!”
這一次,氣息集中而綿長!
嗤啦!
赤磷苔粉末遇到氣流,瞬間爆發出明亮的火星!火星點燃了引火絨,一團橘黃色的小火苗終於艱難地跳躍起來!
“嗷嗚!”(著了!)毛毛狂喜!熔金眼眸裡充滿了成就感!它趕緊將準備好的細枯枝小心翼翼地架上去。小火苗貪婪地舔舐著乾燥的枝條,發出噼啪的輕響,漸漸穩定下來。
“咿呀!火火!亮亮!”嬰兒也被這跳躍的火焰吸引,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充滿了驚奇和興奮。他放下懷裡的“乖魚”,手腳並用地爬到火堆旁,好奇地伸出小手,似乎想去觸控那溫暖跳動的橘黃色精靈。
“嗷——!”(別碰!燙!)毛毛嚇得魂飛魄散!一聲淒厲的咆哮炸響!它想也不想,巨大的尾巴帶著風聲猛地橫掃過去,想將嬰兒推開!
然而,它忘了自己的尾巴此刻的狀態——尾巴根部被蜂毒侵蝕,新生的絨毛燎焦,紅腫未消,動作本就僵硬遲緩!更要命的是,它掃尾的動作幅度太大,力量過猛!
呼——!
那條帶著燎焦絨毛、如同巨大掃帚般的麒麟尾,帶著呼嘯的風聲,非但沒能推開嬰兒,反而狠狠掃在了那堆剛剛穩定、正在舔舐枯枝的篝火上!
轟——!!!
如同火上澆油!那堆篝火被這蘊含巨力的尾巴猛地掃中,瞬間炸開!燃燒的枯枝如同天女散花般四散飛濺!無數燃燒的、帶著火星的木炭和火苗,如同最狂暴的流星火雨,朝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其中最大的一塊燃燒的木炭,帶著刺耳的破空聲,不偏不倚,狠狠地砸在了毛毛為了遮蔽嬰兒而堆放在巨石旁的那幾叢茂密的、沾滿了花粉和乾燥蜂蜜碎屑的花藤上!
噗嗤——!
乾燥的花藤和花粉,遇火即燃!沾附的蜂蜜碎屑更是如同最完美的助燃劑!
轟——!!!
一團巨大的、金紅色的火焰猛地騰空而起!瞬間將那幾叢花藤吞噬!火舌如同貪婪的巨獸,瘋狂地舔舐著周圍一切可燃之物!乾燥的草甸、低矮的灌木、甚至那堆原本用來遮擋嬰兒的茂密花藤,都成了火焰的食糧!
火勢蔓延的速度快得驚人!幾個呼吸間,巨石旁就燃起了一片熊熊燃燒的火牆!熾熱的氣浪夾雜著濃煙和花粉燃燒的焦糊甜香,撲面而來!金紅色的火光將毛毛和嬰兒驚恐的臉映照得一片慘白!
“嗷——!!!”(著火了——!!!)毛毛的魂徹底嚇飛!淒厲的咆哮帶著無邊的恐懼和悔恨!它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護犢”的一尾巴,竟然親手點燃了一場災難!而且就在嚶嚶怪身邊!
“哇——!!!”歐陽奚旺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火焰和灼熱氣浪嚇得放聲大哭!純淨的意識海被無邊無際的“怕怕!”、“熱熱!”、“火火壞!”的恐懼徹底淹沒!小小的身體在熱浪中瑟瑟發抖,本能地朝著唯一的安全源——毛毛的方向爬去!
“吼——!!!”毛毛目眥欲裂!狂暴的守護本能瞬間壓倒了所有恐懼!它根本顧不上自己身上被火焰燎到的焦糊味和屁股傷口的劇痛!巨大的身軀如同燃燒的隕星,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狠狠撲向那堵正在瘋狂蔓延、距離嬰兒僅咫尺之遙的金紅色火牆!
“暖毛毛——!!!”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帶著哭腔、卻清晰無比的稚嫩呼喚,如同天籟般在毛毛狂暴的意識海中響起!
是嚶嚶怪!那聲音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依賴!
毛毛猛衝的身形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拽住!硬生生在距離火牆僅一步之遙的地方剎停!它熔金眼眸死死鎖定火牆之後——只見歐陽奚旺正蜷縮在巨石與火焰的夾縫中,小臉被火光映得通紅,淚水漣漣,純淨的意識海清晰地傳遞著“怕怕…毛毛…水…”的意念!
水!對!水!
毛毛如同醍醐灌頂!熔金眼眸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銳利金芒!它猛地轉身,不再試圖用身體撲滅那恐怖的火焰(那隻會把自己和嚶嚶怪都變成烤麒麟和烤嬰孩),而是將目光死死鎖定在身後數丈之外、那奔騰流淌的清澈溪澗!
滅火!需要水!大量的水!
一股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沉睡已久的本能,在這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如同沉睡的火山被瞬間點燃!它體內那微薄卻精純的麒麟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起來!周身金紅色的鱗片驟然爆發出璀璨的光芒!頭頂那對珊瑚般的凸起變得赤紅欲滴,內部彷彿有熔岩在奔流!一股難以言喻的、溝通天地水元的古老意志,如同洪鐘大呂,瞬間壓倒了它所有的慌亂!
“吼——!!!”一聲前所未有的、帶著不容置疑威嚴和決絕意志的咆哮,如同九天龍吟,猛地從毛毛喉嚨深處迸發!它不再猶豫!四蹄狠狠蹬地,巨大的身軀如同燃燒的金色箭矢,朝著奔騰的溪澗猛衝過去!
衝到溪邊!它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入齊膝深的冰冷溪水中!冰涼的溪水瞬間包裹了它灼痛的四肢和尾巴!
“嗷——!!!”(萬水之靈!聽吾號令!)它用意念發出無聲的吶喊!熔金眼眸死死鎖定溪澗中那洶湧的激流!它那覆蓋著細鱗的身體如同最精密的法器,瘋狂地汲取著溪水中蘊含的沛然水汽!體內麒麟之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奔騰流轉,盡數匯入頭頂那對赤紅欲滴的珊瑚凸起之中!
嗡——!
一聲奇異的、如同深海怒濤般的嗡鳴,從它體內震盪而出!它頭頂那對珊瑚凸起爆發出刺目的赤金光芒!光芒如同有形的水波,瞬間擴散開來,籠罩了身週數丈的溪面!
“御——!!!”
隨著毛毛意念中一聲決絕的嘶吼!
轟——!!!
以它為中心,數丈方圓的溪水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猛地攫取、壓縮、抬升!一道粗壯無比、直徑足有丈許、完全由清澈溪水構成的巨大水龍捲,如同掙脫束縛的怒蛟,帶著震耳欲聾的轟鳴和沛然莫御的威勢,猛地從溪澗中拔地而起!
水龍捲旋轉著,咆哮著,捲起無數魚蝦水草,帶著摧毀一切的氣勢,被毛毛頭頂那對赤金光芒閃耀的珊瑚凸起所牽引,如同被賦予了生命般,朝著巨石旁那熊熊燃燒的金紅色火牆,狠狠撞去!
轟隆隆——!!!
如同天河決堤!怒蛟入火海!
巨大的水龍捲帶著億萬鈞之力,狠狠撞入肆虐的火牆!
嗤——!!!!!!!
震耳欲聾的、如同億萬燒紅烙鐵浸入冰水的恐怖聲響瞬間撕裂了空氣!無量的白茫茫水汽如同爆炸般升騰而起,瞬間瀰漫了整個區域!視線被徹底遮蔽!
熾熱的火焰在水龍的狂暴衝擊下瘋狂扭曲、掙扎、發出刺耳的嘶鳴!金紅色的火舌如同瀕死的巨獸,被無情的冰水瞬間澆滅!燃燒的花藤、灌木、草甸,在狂暴的水流衝擊下瞬間化為焦黑的殘骸和泥濘!
水與火的碰撞,爆發出毀滅性的能量!岩石在顫抖!地面在呻吟!
巨大的衝擊波和水汽將猝不及防的毛毛狠狠掀飛出去!它龐大的身軀如同斷線的風箏,狼狽地摔在溼漉漉的溪灘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渾身沾滿了泥漿和水草!
而巨石旁,那堵熊熊燃燒、如同地獄之門的火牆,已然消失無蹤!只留下滿地焦黑狼藉、冒著絲絲縷縷青煙的殘骸,以及一片被水流徹底沖刷過、溼漉漉如同澤國的泥濘空地!
“嗚…咳咳咳…”毛毛掙扎著從泥水裡抬起頭,吐出嗆進嘴裡的水草和泥沙。它顧不上渾身痠痛和泥濘,熔金眼眸焦急地透過瀰漫的水汽,死死鎖定巨石的方向!
水汽緩緩散去。
巨石依舊矗立,表面被水流沖刷得乾乾淨淨,甚至有些發亮。巨石下方,那片原本是火焰煉獄的角落,此刻積著一小灘渾濁的泥水。
而在泥水中央,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茫然地坐在那裡。
歐陽奚旺渾身溼透,小臉上沾滿了泥漿和水珠,烏溜溜的大眼睛茫然地眨巴著,似乎還沒從剛才那驚天動地的水火碰撞中回過神來。他懷裡,依舊緊緊抱著那條早已被水衝得暈頭轉向、翻著白肚皮的“乖魚”。
他全身上下,除了被泥水弄髒,竟…毫髮無傷?!甚至連一根頭髮絲都沒被燎到!
“嗚嗷?!”(沒事?!)毛毛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它掙扎著爬起身,踉踉蹌蹌地衝到嬰兒身邊,巨大的爪子急切地翻看著嬰兒的手腳胳膊,仔細檢查有沒有被燙傷或砸傷。
“咿呀?”嬰兒被毛毛翻弄得有些癢,茫然地發出疑問。純淨的意識海似乎才反應過來,傳遞出“水水…多…”、“毛毛…溼…”的懵懂意念。他低頭看看懷裡翻白肚皮的“乖魚”,又看看周圍一片狼藉的焦黑和水漬,小臉上露出了混合著後怕和一絲殘留興奮的表情。
“嗚嚕嚕…”(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嚇死暖毛毛了…)毛毛長長地、心有餘悸地吐出一口濁氣,巨大的身軀如同虛脫般癱坐在泥水裡。它低頭看了看自己——渾身泥漿,金紅色的鱗片黯淡無光,尾巴上好不容易長出的絨毛茬被泥水糊成一團,屁股上的蜂刺傷口被水一泡,又疼又癢…更別提剛才強行催動麒麟天賦御水造成的巨大消耗和反噬,讓它感覺身體被掏空,腦袋嗡嗡作響。
它又看看坐在泥水裡、抱著魚、一臉懵懂卻安然無恙的嚶嚶怪,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劫後餘生的慶幸交織在一起。
“嗚嗷…”(暖毛毛我…好像…幹了件大事?)它用意念嘀咕著,熔金眼眸裡充滿了茫然和後怕。剛才那操控水龍捲的感覺…霸道!強大!彷彿天地水元盡在掌控!但那消耗…也差點要了它半條麒麟命!
就在這時,它眼角的餘光瞥見嬰兒懷裡那條翻著白肚皮的“乖魚”。那魚被剛才狂暴的水火衝擊震暈了,此刻在嬰兒懷裡微微抽搐著。
一股難以抑制的飢餓感混合著劫後餘生的複雜情緒,猛地湧上毛毛心頭!
“嗷嗚!”(魚!烤魚!)它用意念發出執著的吶喊!折騰了這麼久,肚子裡的蜂蜜結晶早就消化完了!飢餓感如同最兇猛的野獸在咆哮!它掙扎著爬起身,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戰場”——篝火堆早就被水衝得渣都不剩,枯枝溼透,引火絨泡爛…
但!毛毛熔金眼眸瞬間鎖定了那塊被水流沖刷乾淨的巨石!石頭表面乾燥,在陽光下散發著溫熱!
“嗚嚕嚕!”(天無絕麟之路!)它用意念宣告!它小心翼翼地將嬰兒從泥水裡叼出來,放到乾燥的巨石上。然後,它叼起那條暈過去的“乖魚”,又艱難地從溼漉漉的泥地裡扒拉出幾塊相對乾燥、之前被它掃飛卻沒燒完的木炭,一股腦地堆在巨石中央被陽光曬得最燙的地方。
“咿呀?”嬰兒坐在溫暖的巨石上,好奇地看著毛毛忙活。
毛毛將暈過去的銀線魚放在那幾塊被太陽曬得滾燙的木炭上方。它熔金眼眸死死盯著魚和木炭,深吸一口氣,再次催動體內那幾乎枯竭的麒麟之力!
這一次,不再是御水,而是極其微弱、極其小心翼翼地調動起一絲…火靈之力!目標是…那幾塊滾燙的木炭!
“嗷——!”一聲壓抑的低吼!毛毛頭頂的珊瑚凸起再次泛起極其微弱的赤紅光芒!
嗤…嗤…
那幾塊滾燙的木炭表面,驟然騰起幾縷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淡金色火苗!火苗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毛毛緊張得熔金眼眸都不敢眨!它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那絲微弱的火靈之力輸出,讓淡金色的火苗持續地、溫柔地舔舐著銀線魚的腹部。
滋滋滋…
一股極其微弱的、帶著焦香的魚肉氣息,伴隨著淡淡的、屬於流光銀線魚特有的清甜水靈之氣,在巨石上瀰漫開來…
“嗚嗷…”(成了…暖毛毛我…終於…烤上魚了…)毛毛累得幾乎虛脫,巨大的腦袋擱在巨石邊緣,熔金眼眸半眯著,看著那在微弱金焰下緩緩變得金黃的魚腹,感受著那誘人的焦香,一股難以言喻的成就感和心酸湧上心頭。
為了這口烤魚…暖毛毛我拔過毛、堵過洞、被雷劈、被蜂蟄、點過火、滅過災、差點把自己榨乾…太不容易了…
“咿呀…香香…”嬰兒也被這焦香吸引,小鼻子使勁嗅著,純淨的意識海湧動著“魚魚…好…”的期待。
毛毛看著嚶嚶怪那期待的小臉,又看看自己這身泥漿和疲憊,熔金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溫柔和堅定。
“…傻嚶嚶怪…跟著暖毛毛…餓不著…”它用意念嘀咕著,強打精神,繼續維持著那縷微弱的金焰。陽光暖暖地灑在巨石上,烤魚的焦香混合著雨後森林的清新,在這片劫後餘生的狼藉之地,悄然瀰漫開一絲難得的、帶著煙火氣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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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