纏繞腳踝的翠藤光暈漸隱,如同呼吸般融入嬰兒沉睡的韻律。樹洞外,萬靈祖森的夜籟並未停歇,只是那低沉的海潮樹濤聲,不知何時悄然染上了一絲沉悶的滯重。風掠過樹冠的轟鳴,不再流暢,而是帶著一種壓抑的、如同巨獸胸腔中滾動醞釀的呼嚕聲。
“嗚嚕嚕…嗯…”(好悶…喘不過氣…)毛毛在深沉的睡夢中不安地扭動了一下巨大的頭顱,熔金眼眸緊閉,喉嚨裡發出帶著煩躁的低吟。它覆蓋著金紅色鱗片的胸膛起伏幅度似乎也大了一些,溼熱的鼻息噴在嬰兒柔軟的發頂。空氣裡瀰漫的草木腥氣,彷彿被無形的手擠壓濃縮,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角落,帶著一種暴雨將至的、令人窒息的粘稠感。
背靠巖壁的巨大樹洞,此刻更像一個沉悶的蒸籠。洞口垂落的氣生根簾幕紋絲不動,隔絕了最後一絲流動的空氣。
“咿…嗯…”被圈在毛毛溫暖懷抱中的歐陽奚旺,似乎也被這沉悶的壓抑感侵擾。他小小的眉頭無意識地蹙起,睡夢中的小臉泛著不自然的紅暈,純淨的意識海傳遞出模糊的“熱…悶…”的不適感。他無意識地蹬了蹬小腳丫,纏繞在腳踝上的嫩綠藤蔓似乎也微微蜷縮了一下,傳遞迴一絲微弱的“渴…水…”的意念。
就在這時——
咔嚓——!!!
一道慘白刺目的巨大閃電,如同天神震怒揮下的巨斧,猛地撕裂了墨藍色的天幕!將樹洞內外瞬間映照得一片慘白!巨大的榕樹枝幹、虯結的氣根、甚至毛毛炸起的金紅色鱗片,都在這一剎那失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猙獰的黑白剪影!
轟隆隆——!!!
緊隨其後的,是震耳欲聾、足以令大地顫慄的恐怖雷鳴!那聲音並非從天而降,而是彷彿從大地深處、從四面八方的古木軀幹中同時炸響!狂暴的音浪如同實質的巨錘,狠狠砸在樹洞之上!巨大的古榕樹似乎都在這天地之威下微微顫抖!洞頂簌簌落下細小的灰塵和枯葉碎屑!
“嗷——!!!”毛毛如同被燒紅的鐵錐狠狠刺中!猛地從最深沉的睡夢中驚醒!熔金眼眸瞬間瞪得溜圓,裡面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和茫然!巨大的雷鳴如同重錘砸在它毫無防備的耳膜和心臟上,讓它渾身金紅色鱗片炸起如刺蝟,龐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劇烈一顫!
“哇——!!!”被它圈在懷裡的歐陽奚旺更是首當其衝!那近在咫尺的恐怖巨響,如同無數面巨鼓在他小小的耳蝸裡瘋狂擂動!撕裂般的劇痛和極致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他猛地睜開烏溜溜的大眼睛,裡面瞬間蓄滿了驚恐的淚水,小嘴張開,發出了一聲尖銳到變調、撕心裂肺的哭嚎!小小的身體在毛毛懷裡劇烈地掙扎、抽搐,純淨的意識海被無邊無際的“怕怕!”、“響響!”、“痛痛!”的恐懼徹底淹沒!
“嗚嗷嗷嗚!”(不怕不怕!暖毛毛在!打雷而已!)毛毛被嬰兒淒厲的哭聲刺得心肝俱顫,瞬間從雷擊般的懵懂中清醒過來!它強忍著耳中嗡嗡的轟鳴和心臟狂跳的餘悸,巨大的頭顱猛地低下,用溫熱溼潤的鼻頭急切地、笨拙地去拱嬰兒淚流滿面的小臉,試圖安撫。巨大的尾巴也慌亂地收攏,想將掙扎的嬰兒更緊地裹住。
然而,嬰兒的恐懼如同決堤的洪水,巨大的雷聲餘威和驟然驚醒的劇痛讓他根本無法平靜!他小手小腳胡亂地推搡著毛毛的鼻頭和下巴,哭聲更加淒厲,小小的身體因為恐懼而繃緊、顫抖。
轟隆隆——!
又一道更加粗壯、更加狂暴的閃電撕裂黑暗!慘白的光芒瞬間灌滿樹洞!緊接著,是更加密集、如同萬鼓齊擂般的恐怖雷鳴!彷彿整個天穹都要在下一刻崩塌下來!
“哇——!!!”嬰兒的哭聲陡然拔高,幾乎要撕裂喉嚨!小小的身體猛地一挺,隨即如同被抽掉了骨頭般軟在毛毛懷裡,只剩下劇烈的抽噎和窒息般的嗚咽。
“吼——!”毛毛徹底慌了!它從未見過嚶嚶怪如此驚懼的模樣!熔金眼眸裡充滿了心疼和束手無策的恐慌!它一邊用鼻頭慌亂地蹭著嬰兒冰冷發青的小臉,一邊用意念瘋狂安撫:“…暖毛毛在!暖毛毛擋住!雷打不到我們!洞洞結實!不怕不怕!…”
就在它六神無主之際——
譁——!!!
不是雨滴!是瀑布!是決堤的天河!
醞釀已久的暴雨,終於以最狂暴的姿態降臨!無數粗大的、冰冷的、密集到難以想象的雨柱,如同億萬支利箭,帶著摧毀一切的威勢,狠狠地砸向萬靈祖森!砸在樹洞外巨大的榕樹冠層上!
噼裡啪啦!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恐怖聲響瞬間淹沒了所有雷鳴!那不再是雨打樹葉的沙沙聲,而是如同億萬面巨鼓同時在頭頂瘋狂擂動!如同無數巨石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狠狠砸在樹冠組成的“鼓面”上!整個樹洞都在劇烈地震顫!洞頂如同篩糠般落下大片的灰塵、碎葉,甚至細小的枯枝!
“嗚…怕…”嬰兒的哭聲在恐怖的雨瀑轟鳴中顯得如此微弱,小小的身體蜷縮在毛毛懷裡瑟瑟發抖,傳遞出的恐懼意念卻如同實質的冰錐,狠狠紮在毛毛心上。
“嗷嗚!”(躲好!)毛毛徹底被激起了守護的本能!它不再試圖用言語安撫,而是猛地側身,將自己龐大而堅韌的身軀,如同最堅固的盾牌,死死地擋在了嬰兒和洞口垂落的氣生根簾幕之間!巨大的頭顱低伏,熔金眼眸死死盯著洞口,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咆哮,彷彿在警告那狂暴的雨幕不許侵入分毫!
冰冷的、帶著森林腥氣的狂風,如同無數只冰冷的手,瘋狂地撕扯著洞口垂落的氣生根簾幕!沉重的雨點穿透樹冠的縫隙,狠狠地砸在那些堅韌的氣根上,濺起無數冰冷的水花!更有不少雨滴,如同無孔不入的細針,穿透了氣根間的縫隙,帶著刺骨的寒意,射入樹洞內部!
“噗嗤!噗嗤!”
冰冷的雨點如同鞭子般抽打在毛毛寬闊的脊背和炸起的金紅色鱗片上!帶來一陣陣刺骨的寒意和疼痛!
“吼嗚!”(該死!)毛毛被冰雨激得渾身一顫,熔金眼眸裡閃過一絲痛楚,但它龐大的身軀如同磐石般紋絲不動,死死地擋住洞口方向!更多的冰冷雨滴穿透氣根縫隙,射在它覆蓋著細鱗的側腹、後臀上,瞬間濡溼了毛髮,寒意刺骨。
它巨大的尾巴下意識地捲起,想護住身下瑟瑟發抖的嬰兒,卻發現自己那蓬鬆厚實、如同金色火焰般的大尾巴,此刻也成了“重災區”!冰冷的雨水順著它尾巴上濃密的長毛迅速滲透、匯聚,沉甸甸地往下墜,很快就在尾巴尖形成了一小灘冰冷的積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它身後的枯葉層上。
“嗚…冷…”被毛毛龐大身軀勉強護在角落最裡側的歐陽奚旺,依舊能感受到洞內驟降的溫度和瀰漫的溼冷氣息。他小小的身體在毛毛腹下蜷縮成一團,小臉蒼白,嘴唇微微發青,傳遞出清晰的“冷…溼…”意念。剛才那極致的恐懼似乎被寒冷取代,哭聲變成了斷斷續續、帶著水泡的抽噎。
毛毛的心揪得更緊了!它猛地意識到,僅僅用身體擋住洞口還不夠!這樹洞…漏雨!
它的熔金眼眸如同探照燈般,焦急地在洞內昏暗的光線下掃視!藉著洞口氣根簾幕縫隙透入的、被暴雨扭曲的慘白電光,它清晰地看到,在樹洞頂部靠近巖壁接縫的地方,正有幾股細細的水流,如同蜿蜒的小蛇,順著粗糙的木壁汩汩流下!而在洞口氣根簾幕與樹洞邊緣的連線處,也有更多的雨水正頑強地滲透進來!
更糟糕的是,它身下厚實的枯葉層,已經開始變得潮溼冰冷!這樣下去,嚶嚶怪非得凍病不可!
“嗚嗷!”(堵住!必須堵住!)毛毛的意念充滿了決絕!它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後一縮,暫時離開了直面風雨的洞口位置。冰冷的雨點瞬間失去了阻擋,如同找到了突破口,更加密集地射入洞內!
“咿…冷!”嬰兒被驟然增多的冷風和雨滴激得渾身一哆嗦,發出更加驚恐的嗚咽。
“暖毛毛馬上好!”毛毛用意念急促地安撫,熔金眼眸死死鎖定洞頂那幾股最明顯的滲水點!它猛地人立而起!覆蓋著細鱗的前爪帶著金紅色的微光,狠狠地、如同打樁般,朝著洞頂滲水點旁邊的木壁猛砸下去!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雨瀑轟鳴中顯得如此微弱!木屑紛飛!毛毛用盡力氣,試圖將那些滲水的縫隙砸實、堵死!然而,那古榕木質極其堅韌,它幼崽的力量根本無法撼動!反而震落更多的灰塵和碎屑,掉在它和嬰兒身上!
“吼!”(該死!)毛毛又急又怒!熔金眼眸掃過洞口那不斷滲水的簾幕邊緣,一個更加大膽(且無奈)的念頭冒了出來!
它猛地撲到洞口!龐大的身軀再次堵住大部分風雨!然後,它做出了一個讓嬰兒都暫時忘了哭泣的動作——
只見它猛地扭過頭,張開嘴,露出粉嫩的牙床(雖然沒幾顆牙),對著自己那條蓬鬆厚實、此刻正溼漉漉滴著水、沉甸甸墜在身後的巨大尾巴,狠狠地、毫不猶豫地咬了下去!
“嗚——!!!”一聲混合著痛楚和決絕的低吼從喉嚨裡滾出!它硬生生從自己尾巴中後段,撕扯下了一大把濃密的、帶著金色光澤的長毛!
劇痛讓毛毛的熔金眼眸都泛起了淚花!但它顧不上了!它叼著那團還帶著體溫和些許血跡的金紅色毛髮,如同叼著最珍貴的救命稻草,猛地轉身撲向洞口氣根簾幕與樹洞邊緣連線處的最大滲水點!
噗!
它用盡力氣,將嘴裡那團溼漉漉、沉甸甸的毛髮,狠狠地、死死地塞進了那不斷滲水的縫隙裡!
“吼!”(堵住!)它用意念咆哮著,又用覆蓋著細鱗的前爪,帶著金紅色的微光,如同夯土般,對著那團塞進去的毛髮猛力拍打、按壓!
一下!兩下!三下!
那團溼透的毛髮在毛毛的蠻力拍打下,如同最堅韌的天然填充物,死死地嵌入了縫隙!奇蹟般地,那處最大的滲水點,水流肉眼可見地變小了!只剩下極其微弱的溼痕!
“嗚嗷!”(有用!)毛毛熔金眼眸爆發出狂喜的光芒!也顧不上尾巴被拔毛的劇痛了!它如法炮製,再次扭頭,對著自己那可憐的、溼漉漉的大尾巴,又是一口!
“嗚——!”又是一聲痛吼!又一撮金紅色的長毛被撕扯下來!
它叼著這撮“救命毛”,撲向洞頂另一個明顯的滲水縫隙!塞!拍!壓!
水流再次被阻隔!
就這樣,在嬰兒驚恐又茫然的目光注視下,在洞外震耳欲聾的雨瀑轟鳴中,偉大的麒麟奶爸毛毛,開始了它慘烈而卓絕的“拔毛堵漏”工程!
“嗚——!”(這裡!)
噗!塞!
砰!砰!拍!
“嗷——!”(還有那裡!)
噗!再塞!
砰!砰!再拍!
每一次撕扯,都伴隨著它痛楚的低吼;每一次拍打,都凝聚著它守護的決絕。金紅色的、帶著神獸氣息的長毛,一團團被塞進滲水的縫隙,如同最忠誠的衛士,用身體阻擋著寒雨的侵襲。
當最後一股明顯的滲水被一撮溼透的毛髮堵死時,毛毛那條原本蓬鬆如火焰、威風凜凜的大尾巴,中後段已然變得光禿禿、溼漉漉、甚至帶著幾處滲出血絲的牙印,狼狽不堪地耷拉在身後,只有尾巴尖那簇標誌性的金毛還倔強地翹著。
“呼…呼…”毛毛累得癱坐在潮溼的枯葉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金紅色的鱗片都因為疼痛和脫力而微微顫抖。熔金眼眸掃過洞內——雖然還有零星的水汽瀰漫,但明顯的滲水點終於被堵住了!洞內的溫度似乎也回升了一絲。
“嗚…毛毛…痛?”角落裡,傳來嬰兒帶著哭腔、卻明顯帶著擔憂的微弱意念。歐陽奚旺似乎被毛毛這“自殘式”的壯舉嚇到了,也暫時忘了寒冷和雷聲,烏溜溜的大眼睛含著淚水,擔憂地看著毛毛那條慘不忍睹的禿尾巴。
“嗚嚕嚕…”(沒事…暖毛毛皮糙肉厚…不痛…)毛毛強忍著尾巴根火辣辣的痛楚,用意念安撫著,努力擠出一個(在嬰兒看來可能很猙獰)的笑容。它掙扎著爬過去,再次將冰涼發抖的嬰兒圈進自己相對乾燥溫暖的腹下。
這一次,它用自己的身體,嚴嚴實實地擋住了洞口方向可能殘餘的冷風,也將那條禿了毛、還在滴水的可憐尾巴,小心翼翼地蜷縮在遠離嬰兒的另一側。
洞外的暴雨依舊在瘋狂傾瀉,如同天河倒灌。恐怖的轟鳴聲浪持續衝擊著樹洞,但洞內的風雨已被暫時阻隔。寒冷和溼氣雖然依舊存在,卻被毛毛身上散發出的、帶著疼痛餘溫的熱力驅散了不少。
嬰兒蜷縮在毛毛溫暖而安全的腹下,小臉上的驚恐漸漸褪去,只剩下疲憊和殘留的寒意。他伸出冰涼的小手,無意識地抓住了毛毛腹側一處相對乾燥、覆蓋著細鱗的面板。
“咿…毛毛…暖暖…”純淨的意念傳遞著依賴和安心。
“嗚嗷…”(睡吧…傻嚶嚶怪…雷打完了…雨進不來了…)毛毛低下頭,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嬰兒的額頭,熔金眼眸裡充滿了疲憊卻無比堅定的溫柔。尾巴的劇痛依舊清晰,但看著懷裡漸漸平靜下來的小傢伙,那股疼痛似乎也變得可以忍受。
它閉上熔金眼眸,巨大的身軀如同最堅固的堡壘,將所有的風雨和寒冷隔絕在外。沉重的呼吸聲再次響起,與洞外永不停歇的雨瀑轟鳴交織在一起。這一次,它的意識並未完全沉入睡眠,而是保持著一種奇異的、半睡半醒的警覺狀態,如同最忠誠的哨兵,守護著這片暴雨中的方寸安寧。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般漫長。
洞外那震耳欲聾、如同末日般的雨瀑轟鳴聲,終於開始減弱。不再是億萬巨鼓齊擂,而是漸漸變成了連綿的、依舊磅礴卻不再那麼狂暴的嘩啦聲。如同奔騰的怒江,終於流入了相對平緩的河段。
一道極其微弱、卻帶著清新氣息的微風,如同久違的救贖,艱難地穿透了洞口被雨水徹底浸透、沉重下垂的氣生根簾幕,悄然拂入樹洞深處。
這縷微弱的氣流,帶著雨後森林特有的、混合著泥土、草木和溼潤空氣的清涼氣息,如同最溫柔的撫慰,輕輕拂過毛毛疲憊的身軀和嬰兒蒼白的小臉。
毛毛的熔金眼眸倏地睜開!裡面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警惕和一絲期待。它側耳傾聽——
嘩啦啦…嘩啦啦…
雨聲依舊,卻不再是傾盆之勢,而是變成了森林中常見的、連綿不斷的、沖刷著一切的大雨。
轟隆隆…
雷聲早已遠去,只在極遠的天際傳來幾聲沉悶的、有氣無力的餘響,如同巨獸遠去的腳步。
最危險的時刻,過去了。
“嗚嗷…”(雨小了…)毛毛長長地、心有餘悸地吐出一口濁氣。它低頭看向懷裡的嬰兒。歐陽奚旺似乎也感受到了那縷清新的微風和雨勢的減弱,緊繃的小身體徹底放鬆下來,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淚珠,小嘴微微張著,呼吸變得均勻而深沉,陷入了真正安穩的睡眠。純淨的意識海一片寧靜,只有“毛毛…暖暖…”的安穩餘韻。
看著嚶嚶怪安詳的睡顏,毛毛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終於重重落回肚子裡。巨大的疲憊感和尾巴上遲來的、火辣辣的劇痛瞬間席捲了它。它想挪動一下被壓得有些發麻的前肢,卻牽動了尾巴的傷口,疼得它倒吸一口涼氣(意念裡),熔金眼眸裡瞬間又蓄滿了生理性的淚花。
“嗚…”(痛死暖毛毛了…)它委屈巴巴地用意念嘀咕著,目光落在自己那條光禿禿、溼漉漉、還帶著牙印和血絲的可憐尾巴上。這形象…簡直有辱神獸威嚴!要是被森林裡其他傢伙看到…暖毛毛我還怎麼混?!
就在它對著自己慘不忍睹的尾巴自怨自艾時,洞口垂落的氣生根簾幕,突然被甚麼東西從外面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撥動著。
簌簌…簌簌…
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試探性的節奏。
“吼——!”毛毛瞬間炸毛!熔金眼眸爆射出銳利金芒,死死鎖定洞口!渾身的金紅色鱗片再次無聲炸起!剛放鬆的神經瞬間繃緊到極致!難道有東西趁著雨勢減弱摸過來了?!
它強忍著尾巴的劇痛,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挪動身體,將熟睡的嬰兒更嚴實地擋在身後。喉嚨裡壓抑著低沉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咆哮,做好了隨時撲擊的準備!
簌簌…簌簌…
那撥動簾幕的聲音依舊在繼續,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奇異的…溫和?
毛毛熔金眼眸微眯,凝聚起全部感知力穿透那厚重的氣根簾幕。沒有兇戾的氣息,沒有貪婪的殺意…反而…有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帶著雨後草木清新和溼潤泥土氣息的…意念波動?
這波動…是纏繞在嚶嚶怪腳踝上的那根藤蔓?!
毛毛猛地低頭看向嬰兒的腳踝——果然!那圈嫩綠的藤蔓不知何時已經甦醒,翠綠的光暈如同呼吸般明滅著,頂端那細嫩的芽尖,正努力地、一下一下地朝著洞口的方向延伸、探出,似乎在努力觸碰著簾幕之外的世界!
而洞外那撥動氣根的聲音,赫然是這嫩藤的芽尖,隔著簾幕,在努力地、一下一下地觸碰著那些被雨水浸透的、沉重的氣根!它傳遞出的意念碎片,清晰而急切:
“水…好…多…”
“喝…飽…”
“長…快…”
原來不是外敵!是這根通靈的藤蔓,感應到洞外充沛的雨水,在無意識中本能地延伸、渴望汲取!
毛毛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下來,巨大的疲憊感再次湧上。它哭笑不得地看著那努力向外探的嫩芽尖,又看看自己慘兮兮的禿尾巴,熔金眼眸裡充滿了無奈和一絲…被草木精魄都無視了的憋屈。
“嗚嚕嚕…”(喝吧喝吧…傻藤藤…就知道喝水…也不關心關心暖毛毛的尾巴…)它用意念碎碎念,巨大的腦袋重新擱在交疊的前爪上,下巴貼著嬰兒的發頂,熔金眼眸沉重地合上。
算了…雨停了就好…尾巴…總會再長毛的…暖毛毛我…先睡會兒…累死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