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塵如雨,藍光流轉。那道由萬千幻光靈蝶共同編織的、籠罩著歐陽奚旺的藍色光流,如同一條溫柔的星河,無聲地滋養著懵懂的仙胎。毛毛焦躁不安地守在外圍,熔金眼眸死死盯著光流中心那個愜意舒展的小小身影,喉嚨裡壓抑著低低的嗚嚕聲。它尾巴尖上那簇金毛無意識地抽打著地面,將細密的苔蘚抽得草屑紛飛。
“嗚嗷嗷…”(傻嚶嚶怪…舒服嗎?暖毛毛看著很慌啊…那群花蝴蝶到底在搞甚麼鬼…)它用意念碎碎念,試圖穿透那層看似柔和實則隔絕一切探查的藍色光幕,感知嬰兒的狀態。然而,除了那份清晰的“舒服”、“涼涼”的意念反饋,它甚麼也探知不到。這反而讓它更加心焦。
時間在毛毛的度秒如年中緩緩流逝。不知過了多久,那流淌的藍色星河終於開始變得稀薄、透明。萬千細小的星塵磷粉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回收,緩緩倒流回那些巨大藍蝶的翼翅之上。為首那隻藍寶石般的蝶後,巨大的複眼再次淡漠地掃過光流中心,隨即優雅地一振翅翼。
嗡……
奇異的共鳴聲再次響起,卻帶著結束的餘韻。那道籠罩嬰兒的藍色光流徹底消散,如同從未出現過。原地,歐陽奚旺依舊保持著盤坐的姿態,小臉紅潤得像熟透的靈果,烏溜溜的大眼睛比之前更加清澈明亮,彷彿被最純淨的泉水洗滌過。他身上臨時裹著的巨大蕨葉邊緣,竟隱隱流轉著一層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淡藍色光暈,似乎也沾染了一絲星塵的神異。
“咿呀…”嬰兒似乎還沉浸在方才的舒適中,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伸出小手,徒勞地抓了抓空氣裡殘留的幾點微光。
“嗷嗚!”(嚶嚶怪!)毛毛再也按捺不住,一個箭步猛衝過去!它先是用溼潤微涼的鼻頭急切地拱了拱嬰兒的臉蛋,確認溫度和呼吸都正常,然後又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翻看嬰兒的手腳胳膊,仔細檢查有沒有被那些“花蝴蝶”留下甚麼奇怪的印記或者傷口。
“咯咯…毛毛…癢…”嬰兒被它拱得發癢,忍不住縮著脖子笑起來,純淨的意念傳遞著“毛毛別鬧”、“好著呢”的資訊。
確認嚶嚶怪不僅毫髮無損,似乎狀態還更好了幾分,毛毛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才重重落回肚子裡。但它熔金眼眸裡的警惕和憋屈絲毫未減。它抬起頭,狠狠地瞪向空中那依舊在悠然飛舞、如同甚麼都沒發生過的藍色蝶群,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帶著強烈不滿和警告的咆哮:
“吼嗚——!”(喂!花蝴蝶!你們對暖毛毛的嚶嚶怪做了甚麼?!招呼都不打一聲!嚇死暖毛毛了知道嗎?!)
蝶群依舊優雅地盤旋著,灑落著星星點點的微光。那隻藍寶石蝶後甚至懶得再瞥它一眼,彷彿它的咆哮只是微風拂過山谷。只有幾隻距離較近的、翼翅上帶著銀白光邊的藍蝶,似乎被這持續的“噪音”打擾了雅興,輕盈地調整了飛行軌跡,遠離了毛毛所在的方向。
“嗚嚕嚕…”(又被無視了…)毛毛悲憤地垂下腦袋,熔金眼眸裡充滿了挫敗感。它感覺自己的神獸尊嚴在這片山谷裡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它憤憤地用爪子刨了一下地上的星光苔蘚,刨出一個小坑,“…暖毛毛記住你們了!花蝴蝶幫!下次…下次再敢這樣,暖毛毛…暖毛毛就…就…”它“就”了半天,也沒想出甚麼能真正威脅到這群神秘莫測、實力深不可測的靈蝶的辦法,最後只能蔫蔫地叼住嬰兒後頸的蕨葉衣領,悶聲悶氣地用意念宣佈:
“嗚嗷!”(走了走了!這地方花裡胡哨的,看著就眼暈!暖毛毛帶你去喝乾淨水!)
它打定主意要立刻離開這個讓它吃癟的“花蝴蝶窩”。毛毛馱起還有些戀戀不捨、頻頻回頭張望漫天蝶影的歐陽奚旺,邁開四蹄,沿著來時撥開的蕨叢路徑,頭也不回地衝出了蝶夢谷。
重新回到溼冷、光線昏暗的原始森林邊緣,濃重的草木腥氣和腐殖質味道撲面而來,與蝶夢谷那夢幻馥郁的氣息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毛毛忍不住打了個響鼻,熔金眼眸裡卻閃過一絲安心——至少這裡的氣息它熟悉,危險也大多擺在明面上,比那詭異的花谷讓人踏實多了。
“嗚嚕嚕…”(還是這裡好…實在…)它嘀咕著,馱著嬰兒,沿著溪流的方向繼續向上遊跋涉。它記得之前被鐵線毒水蛭逼退時,上游似乎有更平緩的河段。
然而,毛毛沒走多遠,剛剛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它的腳步就猛地頓住了!
熔金眼眸瞬間銳利如刀鋒,渾身的金紅色鱗片無聲地炸起!一股強烈的、混合著多種禽鳥氣息的“勢”,如同無形的潮水,正從前方不遠處的密林中瀰漫開來!那“勢”並非單一的敵意或威壓,而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包含了焦躁、不安、恐懼、甚至還有一絲…狂熱期待的混亂集合體!
“嗷嗚?”(前面…甚麼情況?)毛毛警惕地壓低身體,將背上的嬰兒擋得更嚴實些。它側耳傾聽,靈敏的聽覺捕捉到了大量翅膀撲騰、羽翼摩擦、以及各種高低錯落、意義不明的禽鳥鳴叫!
聲音的來源,似乎就在前方那片高大的古榕樹林中。
毛毛小心翼翼地撥開一叢掛滿露珠的荊棘藤,熔金眼眸透過縫隙望去——
饒是它經歷了金絲攀雲猿的圍攻、藍蝶群的洗禮,此刻眼前的景象,依舊讓它熔金眼眸驟然收縮,尾巴尖上的金毛都豎了起來!
前方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被數株極其古老、枝幹虯結如龍、氣根垂落如林的巨大榕樹所佔據。而此刻,這片空地的上空、枝頭、地面…幾乎每一寸空間,都擠滿了…鳥!
無以計數、種類繁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禽鳥!
它們體型各異,羽毛的色彩更是絢爛得如同打翻了調色盤!有翼展丈許、渾身覆蓋著青金色鐵羽、眼神銳利如電的巨型鐵爪蒼鷹,此刻卻收斂了兇戾,有些不安地站在最高的一根樹枝上,銳利的鷹眼死死盯著榕樹林中心的方向;有拖著三尺長華麗尾羽、通體如同燃燒的火焰、姿態高傲優雅的赤焰錦雉,焦躁地在稍低的枝椏間踱步,長尾不安地掃動;有羽毛翠綠如寶石、喙如彎刀、眼神狡黠的碧翎刀嘴鸛,成群結隊地擠在氣根形成的簾幕上,嘰嘰喳喳地聒噪不停;更有無數體型嬌小、羽毛或豔麗或樸素的各種山雀、畫眉、杜鵑、啄木鳥…它們如同潮水般佔據了每一處可供立足的枝頭、氣根,甚至地面低矮的灌木叢!整個榕樹林如同變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沸騰的鳥巢!
萬鳥齊聚!百鳥爭鳴!
空氣中充斥著各種禽鳥特有的氣息、羽毛的粉塵、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躁動!所有的鳥,無論體型大小,無論食性兇悍還是溫順,此刻都顯得異常焦躁不安。它們或振翅懸停,或來回踱步,或伸長脖頸鳴叫,目光的焦點,都死死鎖定在榕樹林最中心、那株最為古老粗壯、氣根垂落形成一片小樹林的巨榕樹幹上!
那裡,似乎有甚麼東西,正強烈地吸引著、或者說…壓迫著整個榕樹林的所有飛禽!
“嗚嗷?!”(搞甚麼?!鳥族大集會?選鳥王嗎?)毛毛徹底懵了!這陣仗比金絲攀雲猿群壯觀太多了!它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馱著嬰兒就想悄悄後退。鳥群一旦受驚炸窩,那鋪天蓋地的衝擊力和混亂,絕對比猿群更難應付!尤其它背上還有個脆弱的嚶嚶怪!
然而,就在毛毛準備腳底抹油開溜的瞬間——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精純、帶著難以言喻的溫煦與吸引力的氣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以它為中心,悄然盪漾開來!
這氣息,正是歐陽奚旺體內那源自仙胎血脈、又被藍蝶星塵洗禮後似乎更加純淨凝練的先天仙靈之氣!平日裡被他懵懂的身體本能地收斂著,方才在蝶夢谷被星塵激發,此刻尚未完全平復,加上毛毛馱著他靠近鳥群聚集的“風暴眼”,這絲氣息竟不受控制地洩露了一絲!
這絲氣息,對於下方那成千上萬只正處於極度焦躁敏感狀態的禽鳥來說,無異於在滾沸的油鍋裡滴入了一滴冰水!
轟——!
整個榕樹林瞬間炸了!
“嚦——!”
“嘰喳喳喳——!”
“咕!咕咕——!”
“嘎——!”
無數聲尖銳、高亢、混雜著極致驚恐、狂喜、臣服與不知所措的鳥鳴,如同億萬支利箭同時離弦,猛地撕裂了森林的寂靜!那聲音匯聚成一股狂暴的音浪,震得樹葉簌簌落下,空氣都為之顫抖!
所有的鳥!無論大小!無論強弱!無論在空中懸停還是在枝頭踱步!在這一刻,都做出了一個讓毛毛目瞪口呆的動作!
它們齊刷刷地、如同被無形的巨手同時按下頭顱!
鐵爪蒼鷹斂起兇光,青金色的巨大頭顱低垂,銳利的鷹眼幾乎貼到了棲息的樹枝上!高傲的赤焰錦雉收攏了燃燒般的尾羽,長長的脖頸彎下,鮮豔的羽冠幾乎觸地!聒噪的碧翎刀嘴鸛瞬間噤聲,彎刀般的喙深深埋入胸前的翠羽!那些小山雀、小畫眉更是如同被狂風掃過的麥穗,齊刷刷地匍匐在枝頭、氣根上,小小的身體瑟瑟發抖!
萬鳥俯首!百羽噤聲!
這突如其來的、整齊劃一的朝拜動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肅穆與震撼!彷彿在恭迎至高無上的存在降臨!
“嗷嗚?!”(這…這…?!)毛毛徹底石化了!熔金眼眸瞪得溜圓,嘴巴無意識地張開,露出了粉嫩的牙床。它腦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這群鳥…瘋了?!還是集體中邪了?!
它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金紅色鱗片依舊閃耀,尾巴尖的金毛還豎著…嗯,很威武!但…但自己明明收斂著麒麟氣息啊!而且剛才在蝶夢谷還被花蝴蝶無視了!怎麼可能引發如此恐怖的“百鳥朝拜”?!
難道…暖毛毛我…其實很厲害?!只是之前沒遇到識貨的?!一股荒謬絕倫、卻又帶著巨大誘惑力的念頭,如同野草般在毛毛的腦海中瘋長起來!它熔金眼眸裡的茫然迅速被一種難以置信的、混雜著狂喜和試探的複雜光芒取代!
“嗚嚕嚕?”(是…是在朝拜暖毛毛嗎?)它小心翼翼地用意念自問,心臟砰砰直跳。它試探性地、帶著一絲矜持的得意,微微昂起了自己覆蓋著細鱗的頭顱,頭頂那對珊瑚般的凸起似乎也努力挺直了幾分。
然而,下方那萬鳥俯首的肅穆景象,沒有絲毫變化。鳥群依舊保持著那虔誠(或者說驚懼)的朝拜姿勢,甚至連顫抖的頻率都沒變。它們的目光,似乎…並沒有聚焦在它身上?反而像是穿透了它,死死鎖定了…它背上的位置?
毛毛猛地一僵!一個讓它更加難以置信、也更加驚悚的念頭閃電般劈入腦海!它如同生了鏽的機械,一寸寸、極其艱難地扭過脖子,看向自己背上那個正瞪著一雙烏溜溜大眼睛、同樣被這萬鳥齊喑的壯觀景象驚呆、小嘴微張、一臉懵懂的小小身影!
“咿…呀?”(好多…鳥鳥…低頭?)嬰兒純淨的意念傳遞著純粹的驚奇和不解。
轟!
毛毛感覺自己的麒麟腦子像是被天雷劈中了!所有的狂喜、得意、荒謬的猜測瞬間灰飛煙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巨大現實砸懵了的眩暈感和…一絲酸溜溜的、難以言喻的憋屈!
不是朝拜暖毛毛!這群傻鳥朝拜的…是它背上這個只會咿咿呀呀、餓了就哭、走路都走不穩的嚶嚶怪?!憑甚麼?!
“嗚嗷嗷嗚!”(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毛毛在意識海里瘋狂咆哮,熔金眼眸裡充滿了悲憤和拒絕接受現實,“…暖毛毛堂堂麒麟神獸!血脈高貴!威震…威震…(它卡殼了,畢竟還沒真正威震過誰)…怎麼可能還不如一個嚶嚶怪有面子?!一定是哪裡弄錯了!對!一定是嚶嚶怪身上沾了花蝴蝶的粉!把鳥燻傻了!”
它越想越覺得有理,一定是那群詭異花蝴蝶搞的鬼!它們的粉肯定有問題!不僅能“洗”嚶嚶怪,還能讓鳥發瘋!暖毛毛我英明神武,才不會被迷惑!
就在毛毛陷入邏輯混亂、試圖用“蝴蝶粉致幻論”強行解釋這顛覆它認知的一幕時,下方那肅穆的朝拜場面,終於起了變化。
那隻站在最高枝頭、體型最為龐大、一直低垂著腦袋的鐵爪蒼鷹,似乎終於從那絲仙靈氣息的極致壓迫和誘惑中緩過神來。它巨大的青金色頭顱緩緩抬起,銳利如電的鷹眼死死鎖定了榕樹氣根深處、一片極其濃密的陰影區域!那目光中充滿了極致的貪婪、兇戾和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
“嚦——!!!”一聲穿金裂石、飽含警告與貪婪的尖嘯,猛地從鐵爪蒼鷹喉中迸發!巨大的聲浪震得周圍細小的樹枝簌簌斷裂!
這聲尖嘯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下方原本匍匐的鳥群瞬間炸鍋!
“嘰喳喳——!”(搶!)
“咕!咕咕!”(我的!)
“嘎——!”(滾開!)
恐懼和臣服瞬間被貪婪和兇性取代!尤其是那些實力較強、性情兇猛的猛禽!赤焰錦雉長尾猛地炸開,如同燃燒的火焰扇!碧翎刀嘴鸛群彎刀般的喙閃爍著寒光!數只體型稍小的鐵羽鷹隼更是如同離弦之箭,尖叫著率先朝著巨榕氣根深處那片陰影撲去!
鳥群徹底瘋狂了!為了爭奪氣根深處那吸引它們又讓它們本能恐懼的“東西”,一場血腥殘酷的混戰瞬間爆發!
羽毛紛飛!利爪撕扯!鳥喙如刀!淒厲的慘叫和憤怒的嘶鳴響徹林間!方才還萬鳥朝拜的肅穆仙境,眨眼間變成了修羅屠場!
“嗷嗚?!”(打…打起來了?!)毛毛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混戰驚得目瞪口呆!前一秒還在俯首稱臣,下一秒就撕得你死我活?!這鳥心也變得太快了吧?!比萬靈祖森的天氣還難琢磨!
它立刻意識到此地不可久留!這混亂的戰場,隨便一道攻擊餘波或者一隻失控的瘋鳥撞過來,對背上的嚶嚶怪都是致命的!
“嗚嗷!”(抱緊!傻嚶嚶怪!跑路了!)毛毛急促地用意念警告,熔金眼眸鎖定一個鳥群相對稀疏的方向,四蹄肌肉瞬間繃緊,就要發力狂奔!
然而,就在它蓄勢待發的瞬間——
“咿呀!鳥鳥!打架!壞!”背上的歐陽奚旺似乎也被這血腥混亂的場面嚇到了,小臉發白,純淨的意識海里湧動著強烈的恐懼和“不喜歡”、“害怕”的意念。他本能地朝著毛毛溫暖的頸窩縮去,小手死死揪住了它頸側最厚實的那圈絨毛!
就在嬰兒因為恐懼而下意識揪緊毛毛絨毛的同時,他體內那絲尚未完全平復的、被血腥混亂刺激到的仙靈之氣,如同受驚的小獸,猛地波動了一下!
嗡!
一股比之前洩露時更加清晰、更加精純、帶著無上威嚴與溫煦生命氣息的波動,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不,是投入滾油的冰山!轟然以嬰兒為中心擴散開來!
這股氣息掃過下方混亂血腥的戰場——
奇蹟發生了!
那些正在瘋狂撕咬、撲殺、為了爭奪氣根深處之物而殺紅了眼的兇禽猛鳥,如同被最寒冷的冰泉兜頭澆下!動作瞬間僵硬!
一隻碧翎刀嘴鸛的彎刀喙距離另一隻赤焰錦雉的脖頸僅有寸許,卻硬生生停住!赤焰錦雉炸開的尾羽火焰也瞬間凝固!幾隻撲向氣根的鐵羽鷹隼如同撞上了無形的牆壁,尖叫著倒飛出去,狼狽地拍打著翅膀才穩住身形!
所有的鳥!無論是兇戾的猛禽還是弱小的鳴禽,在這一刻,都感受到了一種源自血脈最深處的、無法抗拒的悸動與臣服!那是一種更高層次生命對低等存在的天然壓制!一種不容褻瀆的威嚴!
混亂的廝殺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
鐵爪蒼鷹剛剛騰空準備加入戰團的身形猛地僵在半空,銳利的鷹眼裡充滿了極致的驚駭和茫然!它死死盯著榕樹上那個小小的身影,彷彿第一次真正“看見”了他!
短暫的死寂過後——
“嚦——!”鐵爪蒼鷹發出一聲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帶著極致敬畏和順服的悠長清鳴!它巨大的雙翼猛地一振,不再衝向氣根,而是盤旋著,緩緩降落在距離毛毛和嬰兒最近的一根粗壯枝椏上!巨大的頭顱再次低垂下來,甚至比之前俯首時更加謙卑!青金色的鐵羽微微顫抖著,傳遞出臣服與守護的意念。
緊接著,赤焰錦雉收攏了所有火焰,長長的脖頸彎下,姿態優雅而恭順地朝著榕樹方向行了一個奇特的“斂羽禮”。碧翎刀嘴鸛群安靜地落在氣根上,彎刀喙深深埋下。所有的大小禽鳥,無論之前多麼兇悍,此刻都重新安靜下來,匍匐的匍匐,低頭的低頭,整個榕樹林再次陷入一種比之前更加虔誠、更加肅穆的朝拜氛圍之中!只是這一次,所有的目光,都無比清晰地聚焦在了毛毛背上那個小小的嬰孩身上!
“嗚嗷嗷?!”(又來?!還是他?!)毛毛徹底凌亂了!它看著下方再次變得無比“乖巧”、甚至比之前更加“虔誠”的鳥群,又感受著背上嚶嚶怪那因為害怕而微微發抖的小身體,熔金眼眸裡充滿了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絲酸得直冒泡的嫉妒!
憑甚麼?!暖毛毛我吼破喉嚨都沒鳥搭理!這嚶嚶怪一害怕,洩露點氣息,這群傻鳥就跟見了祖宗一樣?!這不公平!暖毛毛不服!
“嗚嚕嚕…”(傻鳥!一群沒見識的傻鳥!)毛毛悲憤地用意念吐槽,尾巴尖煩躁地甩動著,“…暖毛毛比他威武多了!暖毛毛還會游泳!會抓魚!會…會嚇唬猴子!你們瞎了嗎?!”
然而,無論它內心如何咆哮,下方鳥群那肅穆朝拜的姿態沒有絲毫改變。那隻鐵爪蒼鷹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位置,巨大的身影恰好擋在了榕樹與遠處一片可能潛伏危險的密林之間,銳利的鷹眼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儼然一副忠誠護衛的架勢。
毛毛徹底沒脾氣了。它看著那隻威風凜凜、卻對著嚶嚶怪低眉順眼的傻大鷹,又看看其他那些“乖巧”得不正常的鳥,一股濃濃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嗚…”(算了算了…傻鳥愛拜誰拜誰…暖毛毛不跟小孩子計較…)它蔫蔫地用意念自我安慰,熔金眼眸裡充滿了“麒麟奶爸”的滄桑,“…至少…它們看起來暫時不會打架了…安全了…”
它馱著依舊有些害怕、小手緊緊揪著它絨毛的嬰兒,小心翼翼地、儘量不引起鳥群“過度熱情反應”地,開始沿著榕樹林邊緣挪動。它想盡快離開這個讓它尊嚴掃地、還充滿了詭異氣氛的“鳥巢”。
就在這時,背上的歐陽奚旺似乎被那隻巨大蒼鷹吸引了注意力。他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那低垂著腦袋、如同鐵鑄雕像般的巨鳥,小臉上恐懼漸退,好奇漸生。他伸出小手指著鐵爪蒼鷹,純淨的意念傳遞過去一個簡單的想法:
“咿呀…大鳥…飛?”
這意念純粹而直接,沒有任何命令,只是孩童的好奇。
然而,接收到這意念的鐵爪蒼鷹,巨大的身軀卻猛地一震!銳利的鷹眼裡瞬間爆發出受寵若驚的光芒!它似乎將這簡單的“飛?”理解成了某種指令!
“嚦——!!!”一聲更加高亢、更加嘹亮、充滿了激動與獻媚之意的鷹唳響徹林間!
在毛毛又一次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那隻巨大的鐵爪蒼鷹猛地展開它那丈許寬的青金色鐵翼!雙翼用力一扇!
轟!
狂暴的氣流瞬間席捲下方!吹得無數低矮的灌木倒伏,落葉如同風暴般飛舞!巨大的鷹軀如同離弦的青色巨箭,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猛地衝天而起!它並未飛遠,而是在榕樹林上空開始盤旋!
它的飛行姿態極其怪異!不再是猛禽捕獵時那種凌厲迅疾的俯衝或滑翔,而是…如同在跳一支笨拙而莊重的舞蹈!
時而高飛入雲,化作一個小點,隨即又如流星般俯衝而下,在接近樹冠時猛地拉起,劃出一道驚險的弧線;時而平展雙翼,如同巨大的風箏,在低空緩慢而平穩地盤旋,青金色的鐵羽在稀疏的天光下閃爍著冷硬的光澤;時而又猛地一個急轉,雙翼劇烈拍打,攪動起狂暴的氣流,展示著它那令人心悸的力量!
這哪裡是猛禽的飛行?分明是…一隻急於在主人面前表現自己“才藝”的…傻鳥?!
“嗷嗚?!”(它在幹甚麼?!抽風了嗎?!)毛毛感覺自己快被這接二連三的“驚喜”搞得神經錯亂了!它熔金眼眸呆滯地看著天上那隻賣力表演、時而驚險時而笨拙的巨大蒼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群鳥…不僅瘋了…還瘋得很有特色!
“咯咯咯!”背上的歐陽奚旺卻被這“空中表演”逗樂了!他忘了害怕,烏溜溜的大眼睛追隨著蒼鷹巨大的身影,小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小手興奮地拍打著毛毛的脊背,純淨的意念裡滿是“好玩!”、“大鳥厲害!”的讚歎。
這笑聲和意念,彷彿給天上那隻賣力表演的傻大鷹注入了無窮動力!
“嚦——!!!”又是一聲更加亢奮、更加嘹亮的鷹唳!鐵爪蒼鷹的飛行姿態更加“賣力”了!它甚至嘗試了一個極其高難度的、連續三個高速回旋俯衝接急停懸空!動作之驚險,讓下方几只膽小的山雀直接嚇暈過去,從枝頭栽落下來!
“嗚嗷嗷嗚!”(停下!傻大鳥!別炫了!摔下來砸到暖毛毛的嚶嚶怪你賠得起嗎?!)毛毛看得心驚肉跳,熔金眼眸裡充滿了驚恐和憤怒,用意念朝著天上瘋狂咆哮警告!
似乎是感應到了毛毛那強烈的“護犢子”意念,又或許是它那套“高難度動作”實在超出了身體負荷極限,鐵爪蒼鷹終於停止了那令人眼花繚亂(心驚膽戰)的表演。它發出一聲帶著滿足和一絲疲憊的長鳴,巨大的身影緩緩降低高度,最終穩穩地落回了最初那根最高的枝頭。它收攏鐵翼,巨大的頭顱再次謙卑地垂下,只是那雙銳利的鷹眼裡,充滿了完成任務的得意和…一絲等待誇獎的期盼?目光依舊牢牢鎖定在嬰兒身上。
歐陽奚旺開心地拍著小手,純淨的意念毫不吝嗇地傳遞著“大鳥棒!”的讚揚。
鐵爪蒼鷹巨大的身軀似乎都激動得微微顫抖了一下。
“嗚嚕嚕…”(沒救了…這群鳥徹底沒救了…)毛毛無力地垂下腦袋,感覺自己的麒麟心好累。它馱著還在興奮狀態的嚶嚶怪,一步一挪,如同逃難般,終於艱難地挪出了那片讓它懷疑獸生的巨大榕樹林。
直到身後的鳥鳴聲漸漸遠去,那被萬鳥注視的詭異感覺消失,毛毛才長長地、心有餘悸地吐出一口濁氣。
“嗚嗷…”(總算出來了…這林子太邪門了…先是花蝴蝶,又是傻鳥群…)它用意念嘀咕著,熔金眼眸裡充滿了“麒麟奶爸”的滄桑和疲憊。它低頭看了看背上一臉滿足、似乎還在回味“大鳥表演”的嚶嚶怪,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水又開始咕嘟咕嘟冒泡。
“…傻嚶嚶怪…你給暖毛毛老實交代…”它用意念戳了戳嬰兒的意識,帶著濃濃的委屈和不忿,“…你是不是偷偷藏了甚麼專門吸引傻鳥傻蝴蝶的寶貝?分暖毛毛一點行不行?暖毛毛也想威風一下…”
嬰兒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一臉無辜:“咿呀?”
毛毛:“……”
算了,暖毛毛我胸懷寬廣,不跟小孩子一般見識!它認命般地甩甩腦袋,熔金眼眸重新鎖定前方相對“正常”的森林路徑。當務之急,是找個安全的地方,解決肚子問題,再給嚶嚶怪弄點真正的食物!至於威風…暖毛毛相信,遲早有一天,它會憑自己的實力,讓這萬靈祖森的所有生靈,都匍匐在它…和它家嚶嚶怪的腳下!嗯,主要是它!
帶著對未來的美好(且模糊)憧憬,以及滿腹的酸水和疑惑,毛毛馱著它那“魅力”驚人的小祖宗,再次踏上了覓食與探索的旅程。百鳥朝拜的奇觀漸漸消失在身後幽深的林影中,唯餘下懵懂的仙胎與憋屈的神獸,繼續著他們在這片蠻荒祖森中跌宕起伏的求生日常。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