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怡猛地一拍桌子，張嘴就是一聲尖叫。
正在給她梳頭髮的助理小孟被嚇了一跳，手裡的梳子一抖，瞬間扯斷了張子怡幾根頭髮。
助理小孟的瞳孔猛地一縮，訥訥地盯著手裡的斷髮，她感覺自己的腦殼在隱隱作痛。
張子怡是上了年紀的女人，保養得再好，也無法完全抵抗歲月的痕跡，比如難以去除的皺紋，和不斷增長的白髮。
因此，她最看重的，除了臉，就是這一頭長髮，要是被她知道自己扯斷了她這麼多根頭髮......
助理小孟簡直不敢再想下去！
好在張子怡現在的注意力全在林晨身上，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小孟的異樣。
她氣急敗壞地拿起桌上的兩包餐巾紙，一把扔了出去。
餐巾紙沒有撞到門，飛到半路就輕飄飄地摔在了地上，一點聲響都沒有發出來。
張子怡心裡的火氣更大了！
“這臭小子！怎麼這麼煩人啊！”
“老孃都被淋溼了！居然還要繼續拍？！”
“他懂不懂憐香惜玉啊！？”
“老孃都這麼累！這麼辛苦了！還要加班！”
“這臭小子是發癲了麼！跑來我們的劇組當卷王？”
“我去他......”
“...... ”
助理小孟趁著她發瘋的機會，一把抓過桌上僅剩的一張紙巾，包住手裡的斷髮，扔進了垃圾桶。
她深深地撥出一口氣，好像活了幾十年第一次呼吸似的。
張子怡扭頭瞪著她，怒氣衝衝地問道。
“張導同意了沒有？”
助理小孟一愣，隨後囁嚅著回答道。
“還......還不知道呢。”
這個回答果然惹毛了張子怡。
“那你還不趕緊去問啊！”
這次，張子怡直接把桌上的水壺給砸了出去。
“砰！”
水壺砸在了門上，而半掩著的門外，正站著張一謀導演。
助理小孟跑向門口，打算去撿回那個可憐的水壺，沒想到一抬眼就看到了臉色鐵青的張一謀，她心中暗暗叫苦。
這種“修羅場”怎麼每次都能被自己遇上啊！
小孟硬著頭皮擠出一個笑，跟張一謀打招呼。
“張......張導！您來了！”
坐在化妝桌前的張子怡聽到後，臉上的怒意稍微收斂了幾分。
對於張一謀，她畢竟還是有點怕的。
可她自尊心強，剛在助理面前撒完氣，這會兒立刻對張一謀低頭，也太沒面子了，所以她就這麼側對著門口坐著，雙手抱著胸，冷哼一聲後，一言不發地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張一謀對小孟點點頭，開口吩咐道。
“你先出去吧。”
助理小孟求之不得，連連點頭。
“誒誒誒！好嘞！”
她撿起地上的水壺，放在門口的小桌子上，飛一般地逃了出去。
休息室內，張一謀走進來後撿起了地上的兩包餐巾紙，語氣淡淡地開口。
“你在發甚麼脾氣？”
張子怡剛開始還有點忐忑不安，以為自己會被張一謀訓斥，沒想到他似乎並沒有生氣，於是她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委屈得不行，張嘴就衝得不行。
“我哪敢發脾氣？”
“現在劇組可是姓林的那個外人說了算，我一個小小的演員，我可不敢有脾氣！”
張子怡陰陽怪氣了一通，自認為這話會嗆得張一謀有口難言，甚至還能挑撥離間，讓張一謀失去對林晨的好感，所以她心裡稍微痛快了一點。
可她沒想到的是，張一謀居然只是笑了一聲。
“呵呵！”
“既然你沒有意見，那趕緊換好下一場戲的衣服下來，還有一場人質交易的外景要拍。”
張一謀說完，就要轉身離開。
張子怡聞言，當場懵了，回過神後，她拍桌而起，難以置信地看著張一謀的背影，說話的聲音都變得尖銳了許多。
“甚麼？！還要拍？您還真聽林晨的啊？他說拍就拍？”
“我都被淋溼了！還累得半死！我今晚回酒店很有可能感冒發燒誒！我不行了！”
“導演！我真的不行了！”
張子怡覺得張一謀瘋了。
她和林晨剛才都淋溼了，凍得瑟瑟發抖不說，造型、妝容也全毀了，要知道，電影是比電視劇更高畫質的大熒幕，她上鏡前化妝可是兩個小時起步的！
再加上外景戲不可能一條過，起碼反覆拍攝二三十條。
這個時間開始準備，拍到半夜都不可能拍完！
張子怡的這些顧慮，張一謀一開始都想到了，這些也是他沒有立刻答應林晨的原因。
可後來，他和林晨一講戲，發現林晨不但把臺詞全背出來了，連武打戲的招式都已經設計好了幾套。
他找了武術指導老師來檢查，幾位武術指導一致認為動作過關。
既然如此，何不賭一把呢？
張一謀看著林晨熱切的眼神，心裡竟然也萌生出了一股衝動，那應該被稱為“少年意氣”。
可他已經七十歲了，心裡頭的那股子熱血早已涼得差不多了。
他自己都沒有想到，林晨竟然會激發他內心深處孩子氣的一面。
張一謀沒有再猶豫，意味深長地看了林晨片刻，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拍！繼續拍！”
... ...
半個小時後。
張子怡身上穿著破碎的紅裙，一頭長髮凌亂不堪，毫無光澤，枯草一般地散落在後背。
她臉上黑一塊、白一塊的，落在額前的頭髮絲上還夾著幾根稻草，整個人狼狽到了極點。
張子怡一臉怨恨地瞪視著林晨，她沒想到張一謀居然會被林晨說服，竟然讓她直接素顏出鏡！
她可是影后國際章啊！
這一場“交換人質”的戲，張子怡原本給自己安排了“破碎感美女”的形象，拍出來的效果得是仙氣飄飄、弱不禁風，但同時又要美得傾國傾城的，讓人一看就滿心憐惜，想把她摟入懷中好好呵護的那種！
可現在呢？！
她被搞得像個瘋婆子，像個乞丐一樣！
張子怡不爽到了極點，隔著幾根飄揚的髮絲和稻草，狠狠地剜了林晨一眼。
“哼！臭小子！”
助理小孟拿著一杯熱牛奶，戰戰兢兢地站在張子怡身邊，雖然很不情願，但還是硬著頭皮弱弱地問了一句。
“那個，子怡姐，你冷不冷啊？要不要喝點牛奶？”
張子怡果然沒給她好臉色，把因為林晨而起的怒火發洩了一小半在她的身上。
“喝甚麼喝！你看我現在還有心情喝嗎？！”
助理小孟悻悻地閉了嘴，往後退了兩步，在心裡問候了張子怡八百遍！
張子怡這幾年一直生活在國外，平時的生活助理也都在國外，這次回國拍戲，她就找了臨時的跟組助理。
小孟就是這個“倒黴蛋”！
她才跟了張子怡兩個月，就已經快堅持不下去了。
這大小姐！愛誰伺候誰伺候吧！
反正她是......再幹四個月......就不幹了......
助理小孟認慫地嘆了口氣。
... ...
張一謀的聲音從監視器後傳來。
“各單位注意！”
“還有五分鐘倒計時開拍！趕緊各就各位了！”
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在片場內外忙碌地穿行，偶爾傳出一些竊竊私語的聲音。
“......”
“靠！又要加班了！”
“林晨這小子，貪心不足蛇吞象啊！就不怕牛皮吹破？待會兒要是拍得一塌糊塗，我看他怎麼跟張導交代！”
“特麼的！我好懷念之前一天都拍不完一個劇情的日子啊！起碼那個時候好摸魚！”
“林晨能不能跟張導交代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林晨這次是徹底把張子怡給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