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和張主任、陸隊長三人都下車了。
可李招娣卻遲遲沒有動作。
她坐在警車的後座,低著頭雙手緊緊握著,一動不動。
張主任開啟車門,溫聲道。
“阿妹,下來嘛?”
李招娣嘴唇再次抿成了一道直線,她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張主任嘆了口氣,再次勸說道。
“阿妹,你有沒有甚麼東西要帶走的?阿姨不瞭解呀,你進去拿一拿嘛?”
李招娣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被張主任說動了,她悶頭下了車,緊緊跟在張主任身側。
明明是回她的叔叔嬸嬸家,應該她比林晨這三個外人更熟悉,更放鬆才對,可偏偏,她是最緊繃的那一個。
張主任帶著李招娣走在前面,林晨和陸隊長跟在兩女身後,剛走到院子中間,就聽到屋內一個女人潑辣野蠻的叫罵聲。
四人的腳步均是一頓。
由於這女人說的是方言,林晨也聽不懂,只能疑惑地看向陸隊長。
陸隊長眉頭一皺,露出嫌棄的表情,對林晨小聲解釋道。
“她嬸嬸又在罵女兒。”
林晨瞭然地點點頭。
在來的路上,他又聽陸隊長和張主任講了一些李家的事情,李招娣的叔叔嬸嬸本來就有一兒一女,大女兒十歲,小兒子七歲。
大女兒在家也是又被打、又被罵,小兒子嘛,自然是捧在手心裡怕掉了,含在嘴巴里怕化了。
張主任率先進屋,她用方言高聲喊了一句。
隨後,一個扎著一根細馬尾辮的中年女人從裡屋走了出來。
那女人穿著一件土裡土氣的碎花棉襖,下身是不配套的另一種碎花棉褲,衣服上有著明顯的油漬,頭髮油膩得幾乎能反光,黑黃的臉上滿是不耐煩的神色。
看到是張主任,那女人難堪的表情稍微收斂了一點,不情不願地用方言回應了一句。
張主任指了指門口的陸隊長和林晨,用方言介紹了兩人。
“這兩個,這個你認得,陸隊長,另一個是度假村那邊包專案的工頭老闆!”
張主任知道“劇組”、“拍戲”這樣的詞彙,對李家夫妻兩個來說太陌生了,多說無益, 不如用他們能理解的方式來介紹林晨的身份。
反正拍戲也確實是個專案啊。
聽到林晨是個“老闆”,李家嬸子那雙小眼睛滴溜溜地在他身上亂轉。
似乎是沒想到林晨這麼年輕,這麼帥氣,她驚訝過後,臉上露出懷疑之色。
“張主任,你莫要耍我哦!勒個小夥子年紀小的咧!細皮嫩肉的,莫可能是老闆?”
張主任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自己抽了一張長凳坐下,讓李招娣站在自己身後。
“你個沒見識的!老闆當然是細皮嫩肉的咯!老闆又不幹活!老闆天天保養那麼好,天天去美容院,當然看起來年輕!”
李家嬸子想了想,覺得張主任說得有道理。
她瞥到李招娣,心裡立刻躥出來一股火氣,抄起手邊的一個塑膠碗就往李招娣身上砸去。
“你個死丫頭!兩個晚上莫回來!你幹甚麼去了!?你個敗家子!你個不要臉的!”
那隻碗被陸隊長的胳膊擋了一下,飛到了昏暗的角落裡。
李招娣肩膀微微一縮,她一聲不吭,臉上卻露出倔強的恨意。
張主任大聲呵斥。
“你幹甚麼?!當著我們的面就敢打孩子!”
李家嬸子不屑一顧地說道。
“又是被警察送回來,她又偷東西了哇?這個孩子就是被打少了才會這麼不聽話!就是該打!”
張主任雖然已經跟李家這兩個不講理的奇葩“對戰”了無數次,但還是免不了被氣得漲紅了臉,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嚴厲地呵道。
“夠了!我今天來,是告訴你,我們婦聯和派出所給招娣找到了一個工作,讓她明天開始去打工,就是這個老闆,過來就是告訴你一聲!”
聽到“工作”這兩個字,李家嬸子瞬間兩眼放光,放的是綠色的光。
她充滿算計的眼神在林晨身上轉了一圈,又在李招娣身上轉了一圈,然後似笑非笑地開口。
“喲喲,張主任,你們這些機構真好心啊!給我們招娣找到了好工作,造福我們李家哦!”
陸隊長全程面朝著院外,看似對屋內的事情不關心,但他繃直的嘴角還是透露出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生怕自己一回頭,忍不住把李家嬸子給銬了。
張主任面無表情道。
“這是人家老闆可憐招娣,我和陸隊長跟老闆協商後的結果,就是通知你一聲。”
李家嬸子抱著胳膊,湊上前嘿嘿一笑。
“工資一個月多少?”
張主任看了一眼林晨。
“老闆說兩千五。”
李家嬸子哈哈一笑,臉上都泛起了紅光。
“小孩你要你就帶走,我只有一個要求,每個月孝敬我一千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