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張易的吐槽，林佳川撓了撓頭，四十五度角抬起腦殼，茫然地望著黑黢黢的天，和幾乎亮瞎眼的路燈。
“易哥，我怎麼有種在部隊被教練催著拉練的感覺呢？”
張易十分認同地勾住了林佳川的肩膀。
“誰不是呢？我都快年過半百了，被林晨這小子哄來這裡上強度了！唉！啥也不說了，趕緊回去接著幹吧！”
“祈禱今晚早點收工！”
......
晚上十二點半。
林晨飾演的高企強，被關押在看守所。
他一隻眼睛被打得紫青，連著太陽穴一片血跡斑斑，鼻樑上歪歪地貼著一張創口貼，裡面有發黑的絲絲血跡滲透出來。
他接過張易飾演的警察安心遞來的不鏽鋼飯盒，狼狽地吸了吸鼻子。
因為一隻鼻孔裡塞著被血跡染紅的紙巾，所以疼得他皺眉哆嗦了一下。
他抬起胳膊，用磨破了邊的袖口小心翼翼地輕輕擦了擦腫脹的嘴角，嚥下一口充滿血腥味的唾沫。
然後哈著腰用卑微的語氣問安心。
“警官，你讓我回去吧，我弟弟妹妹還在家裡。”
“我弟弟妹妹不會做飯，我如果不回去他們大過年的連飯都吃不上了......”
這時，安心從桌後拿出來一個破舊的飯盒，在高企強面前晃了晃。
高企強茫然無措地看著他。
“我......我的飯盒怎麼會在這裡？”
安心溫和地說道。
“你弟弟妹妹好像還是會做一點飯的。”
高企強似乎是明白了這句話的深意，他怔愣了片刻後，眼底透露出一點點期待，又擔心地問道。
“他們，在哪兒？”
張易飾演的安心聲音更溫和了。
“就在隔壁，此刻。”
“正在吃盒飯，跟你手裡的這份是一模一樣的。”
他說完，“高企強”那佈滿紅血絲的雙眼，瞬間變得淚光盈盈。
他用手捏起飯盒裡的餃子，一邊含糊不清地帶著哭腔說著“謝謝”，一邊狼吞虎嚥。
“滴嗒！滴嗒！”
在安靜的審訊室內，“高企強”大顆大顆的眼淚滴進飯盒裡，發出的聲音雖小卻讓人根本無法忽視。
張易面露不忍，立刻回頭走回了桌邊坐下。
看著“高企強”這副可憐的樣子，他都差點落淚了，可劇本里壓根沒要求他掉眼淚，他可不敢出甚麼差錯，再導致這一段重拍。
張易都分不清眼前這個到底是“高企強”，還是林晨了。
“高企強”的聲音讓他飄忽的思緒迅速回歸。
“怎麼稱呼你啊？”
他臉上髒兮兮的，雙眼卻亮晶晶的，滿是誠懇和慶幸。
“安心，安心的安，安心的心。”
張易立刻接上，即便有片刻的失神，也絲毫不影響他的表演，這就是老戲骨的實力。
“高企強”帶著手銬的手舉起，腫著的眼睛眯成了兩條縫。
“安警官，新年快樂！”
“安心”意外地抬頭，左右掃了一圈沒找到紙杯，只好笑著點頭。
......
“好！卡！”
季八英的喊聲中帶著點嗡嗡的鼻音。
張易上揚的嘴角還沒有落下，他沉浸在剛才的欣慰和感動中，回味了片刻又輕笑一聲，想抬頭再看一眼“高企強”，卻發現對面的人已經扯下了假髮套，臉上的妝都被化妝師卸了一半。
一半是滄桑蠟黃沾滿血跡的臉，另一半則是英俊帥氣，劍眉星目少年感十足的臉。
張易都感到割裂了。
剛才跟他演對手戲的，是林晨？
對啊......跟他演對手戲的人，是林晨啊！
“臥槽！”
張易低頭閉上眼，猛地拍了幾下自己的臉，好讓自己保持清醒。
林晨看到後有點擔心地問道。
“易哥，是不是太累了？這個強度要不要降低一點？”
他也是現在才意識到，張易畢竟快到半百的年紀了，這男人上了年紀，就是比較容易疲勞。
當然，有系統傍身的他本人除外。
或許他應該為了張易的身體健康，降低一點工作強度。
就在林晨的大腦飛速運轉思考時，張易連連擺手拒絕。
“不不不！我不累！這種高效率的工作我最喜歡了！沒有任何雜的，咱就是純演戲！這個最好！”
張易起身，開啟了助理送來的保溫杯，隨即瞳孔一縮。
只見這個大號保溫杯裡，水面上浮著厚厚的一層紅枸杞。
這尼瑪跟枸杞粥似的！
這是在內涵他不行？！
張易扭頭狠狠瞪了助理一眼。
小助理吐了吐舌頭，壞笑著跑出攝影棚去聯絡車。
差不多凌晨一點半時，《狂飆》劇組的人終於陸陸續續收工回酒店了，隔壁《你的名字》劇組沒有夜戲，早在七點半就收工走人了，整個片場靜悄悄的。
林晨和張易打了個招呼，就和季八英去車棚推小電驢。
張易有自己的房車，林佳川雖然沒有專屬房車，但他能蹭張易的。
看著林晨和季八英兩道瘦高的身影走向陰影處。
張易不由得感慨道。
“今天拍了一天戲下來，我真是切切實實地體會到了甚麼叫‘後生可畏’啊！”
林佳川吃著夜宵三明治，苦笑了一下附和道。
“是啊！我現在看見林晨我就害怕！生怕他嘴裡說出那句‘我們再拍一點’！”
張易失笑，搖了搖頭道。
“他的演技好到連我都甘拜下風啊！今天最後一場審訊室的對手戲，我都差點沒接住他的戲。”
林佳川驚愕地說道。
“易哥！你也會接不住他的戲啊？！”
隨後他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往後一躺嘿嘿笑了起來。
“嘿嘿嘿！易哥，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連你都覺得接不住他的戲，那我跟他演起對手戲來，常常覺得接不住，也是正常的了嘿嘿嘿！”
張易無奈地搖搖頭。
“唉，果然是老天爺賞飯吃的人啊！不但給了他天賦和實力，還給了他異於常人的體力，兩個劇組連班倒，都能這麼好的精神！”
林佳川摸著自己的胸口，一臉愁容。
“易哥啊，我覺得我精力跟不上了，這人到中年，真就是不行了啊！”
沒想到，張易“唰”地一下站了起來，用振奮人心的語氣低聲吼道。
“甚麼不行！男人不能說不行！咱們必須行！”
“聽到沒有？！”
林佳川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懵逼了兩秒後連連點頭。
“昂對對對！是是是！咱們倆大男人指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