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謹行翻動報告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緩緩轉過身，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手術刀，似乎要將眼前的少年徹底剖析。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為甚麼問這個？你想成為異能者？”
謝決毫不退縮地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是！我想成為異能者，只有變強，我才能在這個世道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傅謹行沉默地看著他，少年眼中那份對力量的渴望，甚至蓋過了對於生存的渴望。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科學家的嚴謹，“我的研究方向，確實包含‘人工誘導基因潛能，激發或模擬異能表達’這一項。理論上，這可以為普通人開啟一扇通向力量的大門。”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幾分，“但是，謝決，我必須告訴你，這項研究遠未成功。它甚至非常危險，稍有不慎，你會變成沒有思想，只對血腥渴望的怪物。”
“我不怕！”
謝決甚至沒有絲毫猶豫，乾脆地回答。
傅謹行沉吟著，他確實非常需要謝決這樣願意主動參與實驗的人類，之前也有過，但數量非常稀少。
他透過基因編輯、病毒載體誘導、外源能量刺激……絕大多數實驗體都崩潰了。
到現在，成功機率雖然從百分之一提到百分之四十五，但還有一半的機率以上會失敗。
實驗室裡參與實驗的人類全都是走投無路，為了一頓飽飯而主動參加實驗的。
現在已經有七人被徹底轉化成異能者，但他尚未將這個訊息告訴安全區的領導。
也一直掩蓋著那些異能者的身份。
見傅謹行始終不說話，謝決再次開口，“我是自願的，一切後果，我自己負責！”
“如果換作別人，你此刻的決心，或許能換來一張實驗臺的入場券。”
他走近一步，無形的壓力讓謝決挺直的脊背微微發僵，“但你是西西帶在身邊的人。你想要成為我的實驗體，必須得到她的點頭同意。”
謝決眼中的火焰瞬間被澆滅大半。
傅謹行時間很寶貴，說完已經轉過身繼續運算元據，“回去吧。在她同意之前，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謝決雖然年齡不大，但做出決定後就十分固執。
他每天在育新花苑4樓附近幽暗的巷弄裡徘徊。
路燈昏黃的光線將他孤獨的影子拉長又縮短。他靠在冰冷的磚牆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那枚晶核，粗糙的稜角硌著掌心，如同他此刻紛亂的心緒。
他知道姐姐不會同意，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服她。
可他不想放棄這個可能是唯一讓他成為異能者的機會。
“小決？”
熟悉的聲音帶著關切在身後響起。喬西不知何時出現在巷口，手中拎著剛兌換的物資袋，眉頭微蹙地看著他，“這麼晚了，不回家，在這裡轉悠甚麼？”
謝決站直身體，張了張嘴，卻在喬西目光下啞然。
喬西放緩步伐，面朝著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說？”
謝決抿著唇，似乎猶豫了很久。
喬西也未催促，只靜靜地看著他。
良久後，垂著頭的謝決聲音悶悶地將自己想要成為實驗體的事情告訴了她。
喬西靜靜聽著，月光勾勒出她輪廓分明的側臉，神色凝重。
“這樣的實驗成功率非常低，謝決，如果你詢問我的意見，我是不贊同的。”
謝決就知道她不同意，所以才想揹著她去接受實驗。
可偏偏那個教授和姐姐認識，非要姐姐點頭同意。
“姐姐，這或許是我唯一的機會，如果無法成為異能者，我早晚會被這個世界拋下，與其被喪屍分食還不如成為實驗體，至少我還有過機會。”
喬西也沒想到謝決年紀不大，竟然這麼通透。
他說的確實沒錯，到了後來，異能者和喪屍都在進化，普通人的生存空間越來越窄。
安全區以外的普通人如果沒有異能者保護，幾乎不能存活。
喬西的眸光閃爍個不停，最後才艱難開口：“你真的決定了？”
謝決毫不遲疑地點頭，“嗯，我決定了。”
“那我和你一起去實驗室，我去詢問一下實驗的情況。”
半個小時後，在謝決的帶領下，喬西來到了實驗室。
“謹行哥，這個實驗，成功率高嗎？”
喬西開門見山，目光直視著實驗臺後穿著白大褂的傅謹行。
她心中疑竇叢生：末世才幾個月，人工誘導異能這種逆天技術就初具雛形？為何前世三年掙扎求生，卻從未聽聞？
唯一的解釋，便是其代價高昂得無法承受，成功率低到令人絕望。
傅謹行放下手中的培養皿，透明的器皿裡某種組織正微微搏動。
他走到操作檯前，調出一組複雜且觸目驚心的資料圖譜，慘白的光映在他清雋卻疲憊的臉上。
“西西，你來看。”他指向螢幕上大片代表失敗的刺眼紅色區域，聲音平靜卻沉重，“目前，基於高純度晶核能量衝擊配合基因穩定劑的方案，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絕大多數實驗體在能量灌注階段就基因崩解，或者變成毫無理智的能量怪物。”
他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科研人員的執著，“但我有把握，再給我時間和足夠的特殊樣本，或許能將成功率提升到百分之二十到三十。”
百分之二十到三十！
這數字在謝決心中點燃了微弱的火苗，卻在喬西心頭潑下一盆冰水。
她轉向謝決，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你聽到了，小決。這不僅僅是賭命，是賭一場生不如死的折磨。你可以再等等，等謹行哥把成功率提高到值得一搏的程度，我不會阻止你追求力量。但現在……”她搖了搖頭，“太早了。”
謝決眼中的亮光黯淡下去，但傅謹行那句“提升到百分之二十到三十”，卻像一顆種子，深深埋進了他焦灼的土壤裡。
喬西看了他一眼，轉頭看向傅謹行，“謹行哥，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的，如果到了那時候，他堅持的話，就讓他參與你的實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