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屍體更慘。
全身裸露,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面板,四肢被折斷,扭曲成不可思議的弧度。
還有一對年輕人身上穿著同款睡衣,脖子上殘留著黑色的手指印,雙眼都被尖利的東西摳出來扔在地上踩的稀碎。
到處都是鮮血,碎肉。
我眼前一片通紅,幾乎站立不穩。
滅門,又是滅門。
不對!
半開的房門縫中露出一雙眼睛。
發現我在看她,那雙眼睛立刻蓄滿極度的恐懼,彷彿正在經歷一場難以逃脫的噩夢。
我走上前去推開房門,是個五六歲的小姑娘。
小姑娘容貌跟吳產婆家的五姑娘如出一轍,我朝她伸出手,掌心的鮮血嚇得她渾身顫抖,眼神黯淡又迷茫,呼吸都變得急促,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別怕,我帶你離開。”
我儘量平復自己的聲音,小姑娘微微抬起頭,小手要放在我手上。
我趕緊伸出另一隻手把她拉起來,卻發現十來度的天氣,她身上穿著露胳膊露腿的舊襯衣襯褲。
襯衣上印著個盜版奧特曼。
波稜蓋上甚至還破了幾個洞。
絕不是因為孩子淘氣,一看就是衣服年頭太久,布料都糟了。
我脫下外套給小姑娘裹上,抱著她離開院子。
小姑娘枯瘦的胳膊摟住我的脖子,我瞟見她手臂上都是被掐出來的青紫痕跡。
“你帶這姑娘回吳產婆家。”
黃天才表情嚴肅,彷彿下了甚麼決心。
“老黃,你幹啥去?”
“老子懷疑吳產婆家那幾個姑娘另有隱情,老子去查查。”
黃天才這是決定把事情查清楚了。
他害怕殭屍,之前總想快些解決殭屍就離開這地方,可死了這麼多人後,他卻不想走了。
他把黑爺的桃木劍別在我後腰,又往我褲兜裡揣了五個銅錢。
自己拿著武王鞭化作一道黃煙消失不見。
我懷疑他是去查秀梅的墳了,畢竟殭屍就是從那裡跑出來的。
也不知道秀梅被帶回去這一宿有沒有出亂子。
至於吳產婆家的事兒都擺在面上,也沒啥好查的了。
不對,二姑娘昏迷前好像要說甚麼,她跟三姑娘的對話,好像是要說出個驚天大秘密。
我只覺得腦袋裡一片混亂,再想下去就要爆炸了,乾脆清空雜念,抱著小姑娘加快腳步。
“小妹妹,你叫啥名字?”
小姑娘突然聽到我跟她說話,身體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好半晌才聲細如蚊的開口:
“李賤妹。”
聽著這個名字我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劉桂枝家裡太亂,我抱著小姑娘想掠過她家直接去石滿倉家,卻在門口看到靠牆痛哭的五姑娘。
她聽到腳步抬起頭,看到我懷裡的孩子愣了一下,猛的起身朝我走過來。
“小……小妹!”
她叫這姑娘小妹,按她倆的年紀來算,這小姑娘應該是那對中年夫妻所生。
那個被撕的血肉模糊的中年男人,就是五姑娘的生父。
亂!她家真是太亂了!
“孩子嚇到了,我先送她去石大娘家叫叫魂兒。”
五姑娘伸出手想摸小姑娘,卻被小姑娘慌張躲開,無奈只好讓開讓我離去。
石母給小姑娘做了飯菜,小姑娘一開始不敢拿筷子,可經不住菜香的誘惑,使勁吞嚥幾口口水後,抓起筷子狼吞虎嚥的往嘴裡扒飯。
眼淚大滴大滴掉進飯碗,和著飯菜一同被小姑娘嚥下去。
石父石母看著忍不住用袖子擦眼淚,轉身出了房間。
再回來時,小姑娘已經吃完,我正撿著桌子,石父趕緊上來接過我手中的盤子。
“孩子,累了吧,我撿就行,你快歇一會!”
石母手中拿著一套女孩兒的舊衣服,所說的舊,也只是衣服沒吊牌,被穿過,款式確是那種帶飛邊的流行款。
“我去找村裡人要的她家孩子小衣服。先給賤……小給小妹換上。”
石母也叫不出小姑娘的名字,乾脆叫她小妹。
給她換衣服時,我蹲在門外臺階上,石母出來時眼睛紅紅的,嘴裡罵著殺千刀的。
“這幾歲的孩子呦!讓這群王八犢子給打的,身上哪有一塊好肉皮!天打雷劈呦!”
我心想不用天打雷劈了,她家裡除了她,死的比雷劈的還慘。
小姑娘吃飽飯換好了衣服,眼角掛著淚珠睡了過去,睡夢中眉頭緊皺,來回翻身,極為不踏實。
我給她叫了幾遍魂兒,她口中還是喃喃低語著:
“爸媽別打我,哥哥別打我,爺奶別打我,嫂子別打我…賤妹再也不偷偷舔嫂子的碗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