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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第214章 林場取經

2025-10-24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草北屯的石灰味兒還沒散盡,曹大林就套上了馬車。車斗裡鋪著乾草,上面坐著林為民和徐炮,後頭跟著劉二愣子開的拖拉機,突突突地噴黑煙。

"真要去林場?"徐炮攥著鞭子嘟囔,"那幫國營爺能搭理咱?"

曹大林望著遠處綿延的林帶:"樹比人公道。咱們取經,不討飯。"

林為民扶了扶眼鏡:"國營林場有全套育苗技術,還有林業大學來的實習生——說不定能請教土壤改良的事。"

日頭升高時,他們看見了林場的紅磚圍牆。大鐵門上掛著"和平林場"的牌子,門房裡有個戴鴨舌帽的老頭正聽收音機。

"找誰?"老頭眼皮都不抬。

"學習參觀。"曹大林遞上公社開的介紹信。

老頭掃了眼介紹信,嗤笑:"又是屯子來的?上回黑瞎子溝的來偷學嫁接,讓護林隊攆得屁滾尿流!"

徐炮當場就要發作,被曹大林按住。林為民趕緊遞上包煙:"大爺,我們真是來學習的。這是草北屯的曹隊長,這位是黑瞎子溝的徐隊長。"

老頭聽見"隊長"二字,這才正眼打量他們。目光掃過曹大林磨得發亮的獵刀,又看看徐炮腰間的火藥葫蘆,突然樂了:"獵戶改行種樹?新鮮!"

正說著,林場裡開出輛解放卡車。車斗裡堆著樹苗,幾個年輕人坐在苗垛上唱歌,嗓門亮得驚飛麻雀。

"小張!"老頭喊住司機,"帶他們去苗圃找李技術員!"

苗圃比屯子的打穀場還大。一排排塑膠棚望不到頭,地裡插著紅綠小旗。有個穿勞動布工作服的姑娘正教人嫁接,手起刀落,樹皮削得比紙還薄。

"好刀法!"曹大林脫口而出。

姑娘回頭,辮子甩過肩頭:"老鄉懂嫁接?"

"只會接弓弦。"曹大林指指她手裡的芽接刀,"這刀斜口再多半分,形成層對得更準。"

姑娘眼睛亮了:"您是哪兒的老師?"

等說明來意,姑娘笑得直捂嘴:"改良土壤找林業的?該去農科站呀!"見三人尷尬,又趕緊道,"不過我們這兒真有寶貝——腐殖土!"

她引他們到片黑得流油的土堆前:"林場漚了三十年的腐葉土,PH值6.8,是最好的中和劑!"

林為民抓把土一聞,激動得眼鏡直晃:"就是這個!傅老師說過長白山腐殖土的神效!"

"想要?"姑娘眨眨眼,"拿東西換。"

徐炮趕緊捧出貂皮、鹿茸。姑娘卻搖頭:"林場不缺這些。我們要——柞樹籽!"

原來林場要培育抗旱樹種,急需本地柞樹籽。可野生柞樹都長在陡坡上,採收危險。

"這好辦!"徐炮一拍大腿,"俺們屯的猴子...不是,後生!個個會爬樹!"

交易當即達成:草北屯供柞樹籽,林場供腐殖土。姑娘還額外贈了本《苗木病蟲害防治》,書頁邊密密麻麻寫滿筆記。

中午在林場食堂吃飯,白麵饅頭管夠。曹大林注意到工人們飯盒裡都裝著自家醃的鹹菜,唯獨技術員桌上有盤炒雞蛋。

"瞧見沒?"徐炮碰碰他,"穿料子的就是吃香。"

曹大林卻盯著窗外。幾個工人正偷偷把剩飯倒進泔水桶,而牆根蹲著個老漢,把倒掉的饅頭悄悄撿進布袋。

"浪費糧食..."他皺起眉頭。

下午學習育苗時出了事。劉二愣子操作播種機,把整畦落葉松籽播深了三寸。技術員破口大罵:"糟蹋國家財產!"

林為民趕緊打圓場:"能補救!深播的籽頂土力強,只要調整覆土厚度——"

"你誰啊?"技術員瞪眼。

爭執間,曹大林突然指向苗床:"看!"

只見幾隻山螞蟻正往深播處聚,銜著松籽往淺處搬——竟是幫著補救了疏密!

技術員看傻了。林為民推推眼鏡:"生物自調節功能。列寧格勒農學院有過論文..."

"你等等!"技術員突然跑開,很快拉著個戴眼鏡的老者回來,"劉工!這老鄉懂蘇聯技術!"

老者握著林為民的手直晃:"同志哪個大學畢業的?"

得知是傅教授學生,老者更激動了:"老傅還活著?當年我們在伊爾庫茨克一起伐過木!"

原來老者是林場總工,早年留蘇專家。他當即拍板:林場與草北屯結對子,每週派技術員下鄉指導!

回程時馬車沉甸甸的。不僅拉了十麻袋腐殖土,還有劉工私贈的pH計和一大捆技術書。

徐炮樂得直哼小調,冷不丁看見路旁山坡有異樣——片落葉松林像被剃了頭,樹樁還滲著松油!

"偷伐!"他勒住馬車。

眾人摸上山坡。盜伐者顯然剛走,鋸末還新鮮。曹大林蹲下檢視車轍印,眉頭越皺越緊:"不是拖拉機,是履帶車。"

林為民突然驚呼:"看樹樁年輪!"

年輪密集處有圈詭異的黑線,像中毒的血管。劉愣子掄斧劈開樹樁,芯子裡竟流出黑色黏液!

"是酸液浸潤!"林為民取樣的手在抖,"他們先在樹下灌毒,等樹死了再伐——這樣省鋸子!"

曹大林想起鹿鳴澗的封堵井。原來那些人不僅要汙染水源,連樹木都不放過!

追蹤履帶印到山脊,眼前景象讓人脊背發涼——整面山坡千瘡百孔,每個坑洞都埋著鏽蝕的鐵桶。有些桶被野獸刨開,周邊草木枯死,連泥土都結著白霜。

"放射性廢物..."林為民臉色慘白,"他們竟敢埋這個!"

徐炮掄起鎬頭就要砸桶,被曹大林死死抱住:"不能動!這玩意兒沾上就爛骨頭!"

"那咋整?"劉二愣子帶著哭腔,"由著他們禍害?"

曹大林望向暮色中的林場。燈火通明的苗圃像顆明珠,而這片死亡山坡就是明珠上的汙漬。

"回去。"他聲音沉得嚇人,"找劉工。"

當晚林場保衛科傾巢出動。劉工看著取樣結果,手抖得握不住茶杯:"釷-232...鈾-238...這幫畜生!"

曹大林卻問:"林場有探礦儀不?"

"有臺老式伽馬儀,蘇聯貨。"

"夠用了。"曹大林展開山坡地圖,"明天咱們——給大山做體檢。"

深夜的草北屯也沒睡。聽說要測放射物,婦女們趕製鉛圍裙,老人們翻出早年防化演練的手冊。曲小梅把熊油混上硫磺,熬成刺鼻的藥膏:"抹身上,防輻射!"

趙春桃則帶人蒸了好幾鍋饅頭,又炒了鹽豆子:"吃飽了才有力氣跟狗日的鬥!"

天矇矇亮時,兩支隊伍在山脊匯合。林場來了八個技術員,帶著儀器裝置;草北屯出了二十精壯,揹著乾糧傢伙。

測的第一處就爆表。伽馬儀尖叫著,指標打到底又彈回來。劉工咬牙:"超標準三百倍!夠槍斃十回了!"

測到午時,標出的汙染點連成猙獰的蛛網。徐炮突然發現個規律:"你們看!這些點都圍著老墳場!"

曹大林心念電轉:"他們不是在亂埋——是在圈地!"

林為民猛地抬頭:"圈住放射性最強的地界...難道底下有東西?"

眾人看向老墳場中央的無字碑。傳說光緒年間有個參幫在此地全軍覆沒,死前立碑警示後人。

"挖?"劉二愣子舉起鐵鍁。

"不能挖!"吳炮手氣喘吁吁趕來,"碑文背面有滿文註釋:此地鎮著山魈,破土必遭大禍!"

伽馬儀湊近石碑,發出更淒厲的尖叫。曹大林突然扒開碑座雜草——露出截鏽蝕的鐵管,正絲絲冒著白煙!

"不是山魈,"他聲音發冷,"是放射性氣井!他們打穿了密閉層!"

劉工當場下令疏散。回到林場時,眾人都像水裡撈出來的,不是累是嚇的。

技術員連夜畫汙染分佈圖,草北屯的人幫著蒸饅頭熬粥。曹大林獨自站在院裡,望著一車車運出去的腐殖土——原本是救命的藥,如今卻像送葬的紙錢。

後半夜,林場廣播突然響起劉工的聲音:"全體注意!立即到會議室!"

牆上掛著巨大的汙染圖,紅圈套著紅圈,像猙獰的靶心。劉工聲音嘶啞:"最壞的情況...汙染開始擴散了。"

人們屏住呼吸。廣播裡繼續道:"根據模擬,三個月內將汙染草河,半年進入鴨綠江支流——"

徐炮猛地站起來:"那還等啥?拼了啊!"

"拼?拿甚麼拼?"劉工苦笑,"除非有萬噸石灰中和,還得有專業團隊施工..."

曹大林突然問:"如果封住洩漏點呢?"

"能延緩,但治標不治本。"

"能延緩就成。"曹大林抓起獵刀,"給咱們爭取時間——找真能治本的人!"

晨光熹微時,馬車又駛上山路。這回車上多了林場的伽馬儀和技術員,還有劉工親筆寫的求援信。

經過老墳場時,曹大林特意停車。他走到無字碑前,撒了把柞樹籽。

"山神爺,"他輕聲道,"借條路。咱們要救山。"

風過林梢,吹得碑前荒草伏低,露出塊被苔蘚蓋住的石板——上面刻著圓圈套三角的符號,箭頭指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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