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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第209章 隱憂初現

2025-10-24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發電機的轟鳴聲像頭不知疲倦的鐵牛,在草北屯吼了三天三夜。

電燈把屯子的夜晚照得白晝似的,後生們新鮮得睡不著,聚在打穀場上比誰影子投得遠。婦女們藉著亮堂趕工,鞣製的皮子堆成了小山。

曹大林卻蹲在藥圃邊上,手指捻著金線參的葉片。參苗明顯蔫巴了,邊緣捲起焦黃的邊兒,不像前些日子水靈。

"咋回事?"趙春桃提著水桶過來,"俺天天澆水啊?"

曲小梅捏起撮土聞了聞:"不是水的事。你聞這土——有股子鐵鏽味。"

屯西頭突然傳來吵嚷聲。劉二愣子揪著個半大孩子過來,孩子手裡攥著把亮晶晶的糖塊:"大林哥!這崽子拿蓄電池的酸水澆參苗!"

孩子嚇得直哆嗦:"俺、俺就試試能不能毒耗子..."

曹大林心裡咯噔一下。他快步走到屯邊新挖的蓄水池旁——那是給發電機冷卻用的。池水泛著奇怪的油光,水面漂著幾尾翻白的小魚。

"停電!"曹大林突然吼了一嗓子,"把發電機關了!"

轟鳴聲戛然而止。屯子霎時陷入黑暗,只剩下月光清清冷冷灑下來。人們不適應地眯起眼,聽見曹大林的聲音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發電機漏油了。"

徐炮帶著黑瞎子溝的人趕來時,正看見曹大林從蓄水池裡撈起個鐵疙瘩。是個鏽蝕的濾芯,油汙正滴滴答答往下淌。

"俺的娘!"徐炮跺腳,"這玩意兒毒得很!俺們屯去年毒死過牲口!"

婦女們慌了神,紛紛跑去檢視自家菜畦。果然,靠近蓄水池的幾畦白菜都打了蔫,葉子上長滿褐斑。

"得挖新池子!"鄭隊長急得轉圈,"可這水泥..."

"先顧人!"曹大林打斷他,"這幾天誰喝過這水?"

人群靜了一瞬,突然有個孩子哇地哭起來:"俺昨個兒偷喝過!甜絲絲的!"

曲小梅立刻翻藥囊,趙春桃跑去熬綠豆湯。屯裡亂作一團,哪還有前幾日的喜慶勁兒。

禍不單行。第二天巡山的人回來報告,說禁地周邊的陷阱讓人破了七八處。不是被拆的,是讓某種藥水腐蝕的,鐵夾子爛得像酥餅。

"是那夥人!"徐炮眼睛赤紅,"盯上咱們了!"

曹大林蹲在破損的陷阱旁,指尖沾了點殘留的黏液聞了聞:"不是前幾那幫人。這藥勁更毒。"

當夜屯委會的煤油燈又亮起來。曹大林把那個鏽濾芯擺在桌上,旁邊放著幾塊被腐蝕的鐵片。

"機器是好,"他聲音沉沉的,"可咱使不明白就是禍害。"

老獵人們悶頭抽菸。吳炮手突然開口:"早年間參幫立規矩,取參不過三,獵獸不懷崽。現在倒好,電燈電話的,心都野了!"

徐炮梗著脖子:"那也不能點一輩子油燈!"

"沒說不讓用電,"曹大林敲敲桌子,"得先學規矩。發電機要專人管,陷阱要日日查,獵場要分片歇——"

話沒說完,外面突然傳來白爪的怒嚎。眾人衝出去,只見母熊正焦躁地刨著屯口的土地,刨出個深坑,裡面埋著好幾節乾電池!

"它們在示警!"曲小梅驚呼,"這地界還埋了東西!"

人們打著火把四處挖掘,果然又找出些鏽蝕的電池和電纜皮。都是前些年地質隊留下的,如今滲出的重金屬汙染了水土。

曹大林望著黑黢黢的老林子,突然問:"咱們這陣子打了多少牲口?"

劉二愣子拿來賬本:"開春到現在,野豬四十一頭,鹿二十八隻,狍子..."

"太多了。"曹大林打斷他,"比往年多出三成。"

徐炮不以為然:"咱現在兩個屯呢!"

"可山還是那座山!"曹德海突然插話,老爺子氣得鬍子直抖,"俺像你們這麼大時,打頭鹿要祭山神,下套子要留生路。你們倒好,拖拉機直接開進林子拉獵物!"

年輕人都不吭聲了。電燈帶來的喜悅漸漸冷卻,人們第一次意識到,日子好像哪兒不對勁。

深夜,曹大林獨自爬上北山。月光下的草北屯亮著零星燈火——那是守夜人點的煤油燈。發電機靜靜趴在打穀場上,像個闖禍後睡著的鐵獸。

山下傳來腳步聲。徐炮提著酒葫蘆上來,悶聲遞給他:"曹當家的,俺是不是做錯了?"

曹大林灌了口酒,火辣辣地燒嗓子:"機器沒錯,是咱心急了。"他指著遠處黑壓壓的林海,"你看那山——養了咱們祖祖輩輩,可經不住貪心。"

徐炮沉默半晌,突然道:"明兒個起,禁獵十天。"

山風捲著涼意吹過。屯子裡隱約傳來孩子的哭鬧聲——是喝了汙染水的那家孩子發起高燒。曲小梅和趙春桃的剪影在窗紙上忙碌,草藥味混著焦灼飄上山崗。

"得找人學真本事。"曹大林望著星空,"不能等著人家來教。"

徐炮重重嘆氣:"上哪學?縣裡培訓班教的是種玉米!"

一顆流星劃過天際。曹大林突然站起身:"我去找。"

"找誰?"

"找能教咱們的人。"曹大林目光投向南方,"聽說省農科院有個教授,專治水土病。"

徐炮愣住了:"人家大教授能來這山溝溝?"

"不試試咋知道?"曹大林把酒葫蘆塞回他手裡,"明天我就動身。"

下半夜時,曹大林悄悄進了倉房。白爪跟進來,用大腦袋蹭他手心。他揉著熊耳朵低語:"老夥計,你看家。我去找救山的方子。"

母熊不知何時也來了,嘴裡叼著棵奇怪的草——葉片一半枯黃一半翠綠,像這山林的縮影。

曹大林接過草揣進懷裡。轉身時,看見趙春桃和曲小梅站在門口,一個拿著乾糧袋,一個捧著雙新納的千層底。

"早去早回。"趙春桃把乾糧塞給他,"屯裡有俺們。"

曲小梅遞上布鞋:"鞋底墊了熊爪草,走路不累。"

曹大林重重握了握她們的手,沒說話。月光從門縫漏進來,照見三雙緊握的手,像老樹盤結的根。

天快亮時,曹大林揹著行囊出了屯。沒驚動任何人,只有兩條影子默默跟著——是白爪和母熊,一左一右護送到山口。

第一縷陽光照進屯子時,劉二愣子慌里慌張敲響屯委會的鑼:"不好啦!大林哥不見啦!"

人們聚攏過來,議論紛紛。只有徐炮望著南邊的山路,嘿嘿一笑:"慌啥?咱們的頭狼——找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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