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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第143章 雪夜獵蹤

2025-09-05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臘月的寒風像刀子似的刮過草北屯,屋簷下的冰溜子足有尺把長。

曹大林蹲在倉房裡,正用獾油擦拭著一把特製的弩箭。

箭桿用的是上好的鐵樺木,箭頭淬了三次火,鋒利得能扎透三層牛皮。

每擦完一支,他都要對著油燈檢查箭羽的平整度——獵猞猁不比打野豬,差之毫厘就會失之千里。

"哥,喝口熱乎的。"曹曉雲端著個搪瓷缸子進來,缸子裡是剛熬好的薑糖水,熱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小丫頭今天穿了件新做的紅棉襖,領口袖口都絮著厚厚的棉花,跑起來像個滾動的紅燈籠。

曹大林接過缸子,熱氣撲面而來。他吹了吹,抿了一口,甜辣的味道立刻從喉嚨暖到胃裡。"爹呢?"他問道,眼睛還盯著手裡的箭桿。

"在院裡試新做的捕獸夾呢。"曹曉雲蹲在旁邊,好奇地摸著一支箭,"這箭咋這麼短?"

"猞猁機靈,長箭容易帶風聲。"曹大林放下缸子,從牆角拿出個皮囊,"去,把這個裝上炒熟的松子。"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劉二愣子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帽子上結滿了霜花:"大林!出大事了!"這憨貨今天穿了件嶄新的狗皮襖,腰間別著兩把獵刀,走起路來叮噹作響。

曹大林頭也不抬:"又是哪家雞被叼了?"

"不是雞!"劉二愣子湊過來,壓低聲音,"老金頭家的羊羔子,被咬斷脖子拖走了!腳印有碗口大!"

曹大林的手頓住了。猞猁通常只抓野兔野雞,敢對羊羔下手的,必定是隻餓急了的大傢伙。他放下箭支,從牆上取下那張祖傳的硬木弩:"說說,在哪發現的?"

"黑瞎子溝那邊的老松林。"劉二愣子比劃著,"雪地上有拖痕,我順著跟了二里地,到斷崖那兒不敢追了。"

正說著,趙春桃挎著藥簍走進來,鼻尖凍得通紅:"大林,聽說要獵山貓子?"姑娘今天圍了條新織的毛圍巾,辮梢上繫著曹大林送的銀鈴鐺,一走一晃叮鈴響。

曹大林點點頭,把弩箭裝進箭囊:"得去會會這畜生,要不屯裡的牲口遭殃。"

趙春桃從藥簍裡取出個布包:"給,新配的止血散,加了鹿茸粉。"她頓了頓,又掏出個小瓷瓶,"這是曼陀羅汁,箭頭上抹點,能讓那畜生迷糊。"

劉二愣子湊過來聞了聞,被嗆得直打噴嚏:"好傢伙,這味兒!山貓子聞了不得暈菜?"

三人正說著,吳炮手掀開門簾進來,鬍子上掛著冰碴子:"準備得咋樣了?"老爺子今年六十有八,腰板卻挺得筆直,手裡提著杆老式火銃,"我剛去看了腳印,是頭公的,少說六十斤。"

曹大林把裝備一件件擺出來:弩箭、繩索、鐵蒺藜、乾糧袋......最後是從箱底翻出的一張猞猁皮。"這是前年打的那隻,"他摸了摸皮子上的彈孔,"當時沒經驗,打壞了皮子,少賣了一半價錢。"

日頭偏西時,狩獵隊集結在屯口。除了曹大林四人,還有六個精壯獵戶跟著。周少校聽說要獵猞猁,特意派了兩個戰士來學習。

"都聽好了,"曹大林站在碾盤上,"猞猁晝伏夜出,咱們得在它常走的道上設伏。"他展開一張手繪的地圖,"劉二愣子帶三個人守東面斷崖,吳爺帶人堵西邊隘口,我和趙春桃去老松林找窩。"

劉二愣子撓頭:"為啥讓我守斷崖?"

"因為你嗓門大,"吳炮手敲了他一菸袋鍋,"聽見你嚷嚷,猞猁準往西跑。"

眾人鬨笑起來,緊張的氣氛緩解了不少。王秀蘭匆匆趕來,往每人手裡塞了個熱乎乎的烤土豆:"路上墊墊肚子。"輪到曹大林時,老太太偷偷往他懷裡塞了個小布包,裡面是三個煮雞蛋。

隊伍踩著齊膝深的雪出發了。夕陽把雪地染成橘紅色,每走一步都"咯吱"作響。曹大林走在最前面,不時停下來觀察樹幹上的抓痕——猞猁喜歡在固定的地方磨爪子,這些痕跡就是最好的路標。

"停。"穿過一片白樺林後,曹大林突然蹲下身,"看這兒。"

雪地上有一串清晰的腳印,前掌圓後掌長,沒有爪痕——正是猞猁的特徵。趙春桃蹲下來量了量:"足有四寸寬,真是個大塊頭。"

曹大林順著腳印往前摸,在一叢灌木後發現了半隻沒吃完的野兔。"新鮮,"他摸了摸兔屍,"不到兩個時辰。"說著從懷裡掏出個小瓶,往兔屍上撒了些粉末。

"這是啥?"一個戰士好奇地問。

"松香粉,"曹大林解釋,"猞猁聞到陌生氣味會回來檢視。"

天色漸暗,隊伍按計劃分散開來。曹大林和趙春桃來到一片岩區,嶙峋的巨石間有幾個黑黝黝的洞口。

"應該就在這兒。"曹大林指了指最大的那個洞口,洞口邊緣的雪上有明顯的進出痕跡。他從背囊裡取出繩索和鐵蒺藜,開始佈置陷阱。

趙春桃也沒閒著,在附近找了幾種草藥搗碎,撒在陷阱周圍:"這是遮人味的,那畜生鼻子靈著呢。"

月亮升起來時,一切準備就緒。曹大林選了處上風口的隱蔽位置趴下,身上蓋著白布,與雪地融為一體。趙春貓在旁邊的小巖縫裡,手裡握著根繩子,連著遠處的報警機關。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寒風呼嘯著掠過巖縫,發出"嗚嗚"的怪聲。曹大林的手指已經凍得發麻,但他連搓都不敢搓,生怕弄出動靜。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嚓"聲,像是樹枝被踩斷。曹大林立刻繃緊了神經,手指輕輕搭上弩機。聲音越來越近,伴隨著雪被壓實的細微響動。

月光下,一個灰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巖區邊緣——正是那頭猞猁!它比曹大林想象的還要大,耳朵上的簇毛像兩把小刷子,在寒風中微微顫動。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左前腿有一道舊傷,走路時略顯蹣跚。

猞猁警惕地環顧四周,遲遲不靠近陷阱。曹大林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像擂鼓。就在這時,一陣怪風突然改變方向,把他們的氣味吹向了獵物!

猞猁立刻警覺,轉身就要逃跑。千鈞一髮之際,趙春桃拉動了機關——"嘩啦"一聲,掛在樹上的空罐頭盒叮噹作響。猞猁受驚轉向,正好踩中了陷阱!

"嗖!"曹大林的弩箭破空而出,正中猞猁後腿。那畜生髮出一聲淒厲的嚎叫,猛地躍起,卻因藥性發作而踉蹌倒地。

"打中了!"曹大林跳起來就要上前,卻被趙春桃一把拉住。

"等等!"她指著掙扎的猞猁,"你看它肚子!"

月光下,猞猁的腹部明顯鼓脹——這是隻懷孕的母獸!曹大林如遭雷擊,獵人的規矩,懷崽的母獸絕對不能打。

"快!救人!"他扔下弩箭就往前衝。猞猁見有人來,拼盡最後力氣撲來,一爪子撕破了曹大林的棉襖。趙春桃趕緊掏出藥粉撒過去,那畜生才漸漸安靜下來。

"傷得不重,"趙春桃檢查後說,"就是麻藥勁上來了。"

曹大林松了口氣,從懷裡掏出金瘡藥給猞猁包紮。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劉二愣子的大嗓門:"大林!逮著沒有?"

猞猁被聲音刺激,突然暴起,在曹大林胳膊上又添了一道口子,然後踉蹌著逃進了夜色中。

"可惜了......"聞聲趕來的劉二愣子直跺腳。

曹大林卻笑了:"是隻好母獸,開春能生三四隻崽子呢。"他看了看胳膊上的傷,"這買賣不虧。"

回屯的路上,趙春桃小心翼翼地給曹大林包紮傷口。月光下,兩人的影子在雪地上緊緊相依。屯口的燈火越來越近,隱約能聽到黑箭歡快的吠叫聲。

這一夜,草北屯的獵人們雖然空手而歸,卻都睡得格外踏實。因為他們知道,在這茫茫長白山中,有些規矩比獵物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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