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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139章 深谷圍獵

2025-09-05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晨光像融化的金子,順著草北屯的茅草屋簷緩緩流淌。

曹大林蹲在自家院子裡,正往一張新鮮熊皮上撒鹽。

這張皮子足有兩米多長,黑得發亮的毛髮間還沾著幾片枯葉,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腥臊味。

他粗糙的手指仔細地將鹽粒抹在皮子的每一個角落,特別是容易腐爛的耳朵和爪子部位。

"哥,輕點兒撒!"曹曉雲端著個木盆走過來,盆裡是用井水湃過的野山楂,"娘說這鹽金貴著呢,夠咱家吃半個月的。"

曹大林笑著接過木盆,捏了顆山楂扔進嘴裡,酸得眯起了眼:"傻丫頭,皮子不醃透,回頭長蛆了更浪費。"

說著又抓了把鹽,均勻地撒在熊皮的腹部。

那裡有道槍傷,正是他昨天用五六半自動打的,傷口周圍的毛被血粘成了一綹一綹的。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劉二愣子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麻袋:"大林!你看我弄到甚麼好東西了!"這憨貨今天穿了件嶄新的藍布褂子,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活像個要去相親的毛頭小子。

"啥玩意兒?"曹大林拍了拍手上的鹽粒,好奇地湊過去。

劉二愣子神秘兮兮地解開麻袋,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立刻飄了出來——裡面竟是半扇發臭的野豬肉!

肉已經呈現不正常的灰綠色,表面爬滿了白花花的蛆蟲,看得曹曉雲"哇"的一聲跑開了。

"你他孃的瘋了?"曹大林捂著鼻子後退兩步,"這玩意兒都臭成這樣了,餵狗都不吃!"

"嘿嘿,"劉二愣子得意地晃了晃腦袋,"這可是我特意從老林子找來的'寶貝'!昨天那頭熊不是跑了嗎?我琢磨著用這個做誘餌,保準能把它引出來!"

曹大林突然間如夢初醒,他想起上輩子曾聽聞過,黑熊對腐肉的味道異常敏感,尤其是像這種已經高度腐爛的野豬肉,其散發的氣味即使相隔數里之遙,黑熊也能夠嗅到。

他緩緩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用樹枝去撥動那堆令人作嘔的腐肉。剎那間,幾隻體型肥碩的綠頭蒼蠅受到驚擾,“嗡嗡”地振翅飛起,彷彿在抗議有人打擾了它們的美餐。

“成,有你的。”曹大林見狀,滿意地點點頭,“不過得找個下風口才行,不然這股惡臭非得把咱們自己給燻暈不可。”

話剛落音,院門被推開,趙春桃挎著藥簍走了進來。她剛踏進院子,那股濃烈的腐臭氣息便如同一股衝擊波般迎面襲來,趙春桃不由得眉頭緊蹙,面露難色:“哎喲我的娘啊!你們這是在醃臭豆腐呢還是咋的?”

今日的趙春桃身著一件藕荷色的的確良襯衫,顯得清新素雅。她的兩條烏黑亮麗的大辮子如同瀑布一般垂落在胸前,辮梢處繫著的紅頭繩,正是曹大林之前送給她的禮物。

劉二愣子見趙春桃來了,趕忙像獻寶一樣將麻袋遞到她面前,滿臉諂媚地說道:“趙大夫,您看看,這可是上好的藥材啊!”

"去你的!"趙春桃笑著躲開,從藥簍裡掏出個布包扔給曹大林,"給,昨晚熬的金瘡藥,換藥時用。"

曹大林接過布包,手指不小心碰到趙春桃的指尖,兩人都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手。劉二愣子在旁邊擠眉弄眼,被曹大林踹了一腳:"滾去準備傢伙,晌午進山!"

日頭爬到正午,一支十人的狩獵隊集結在屯口。除了曹大林、劉二愣子和吳炮手這三個主力,還有七個年輕力壯的獵戶跟著。趙春桃也來了,揹著鼓鼓囊囊的藥簍,說是要採些新鮮的七葉一枝花。

"都聽好了,"曹大林站在一塊大青石上,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地上畫著,"昨天那頭熊受了傷,肯定躲在老鷹溝北坡那片橡樹林裡。"樹枝在地上劃出一道彎曲的線,"咱們分三組,我帶人從東面包抄,二愣子負責西面,吳爺守南邊的隘口。"

劉二愣子舉起那袋臭肉晃了晃:"我這'香餌'放哪兒?"

"就放在這片空地中間。"曹大林在圖案中心畫了個圈,"熊鼻子靈,聞到味兒準來。記住,看到熊別急著開槍,等它吃上勁兒了再打。"

吳炮手蹲在一旁默默抽菸,突然開口道:"那畜生捱過槍子兒,精著呢。"老爺子今年六十有五,臉上的皺紋像老樹皮一樣深刻,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得用點特別的法子。"

"您老有啥高見?"曹大林恭敬地問。

吳炮手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開啟後是些黑乎乎的粉末:"狼糞摻硫磺,熊最煩這味兒。"老人狡黠地眨眨眼,"在空地北邊撒一道線,逼它往南邊走。"

曹大林眼前一亮。南邊正是他們設伏的位置,這招妙啊!他接過布包聞了聞,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直衝腦門,嗆得他連打三個噴嚏。

隊伍浩浩蕩蕩出發了。七月的長白山鬱鬱蔥蔥,橡樹的葉子肥厚油亮,林間點綴著野百合和鈴蘭。曹大林走在最前面,不時停下來檢查地面的痕跡。忽然,他在一棵老橡樹下發現了新鮮的抓痕——樹皮被撕開一大片,露出白森森的木質,離地足有兩米高。

"是它。"曹大林壓低聲音,手指撫過抓痕上的幾根黑毛,"傷口發炎了,脾氣肯定暴躁。"

趙春桃湊過來看了看,從藥簍裡取出個小瓶:"要不在誘餌里加點這個?曼陀羅粉,能讓它迷糊。"

曹大林搖搖頭:"不行,藥勁兒太大,肉就不好賣了。"他拍了拍腰間的"熊吼子","咱們靠真本事。"

又往前走了約莫半小時,隊伍到達預定地點。這是一片林間空地,四周都是茂密的橡樹,中間有塊籃球場大小的開闊地。劉二愣子迫不及待地把那袋臭肉倒在空地中央,惡臭頓時瀰漫開來,幾隻烏鴉"嘎嘎"叫著從樹上飛走了。

"好傢伙,這味兒!"一個年輕獵戶捂著鼻子後退兩步,"比我家那口子的臭豆腐還帶勁!"

眾人鬨笑起來,緊張的氣氛緩解了不少。曹大林指揮大家按計劃分散埋伏,自己則帶著趙春貓在一叢灌木後面。他從懷裡掏出塊粗布,撕成兩半,遞給趙春桃一塊:"捂著點鼻子,別讓味兒燻著了。"

趙春桃接過布條,手指不經意間碰到曹大林的手掌,臉一下子紅了。她低頭系布條時,一縷頭髮從辮子裡溜出來,垂在白皙的脖頸上,看得曹大林心頭一熱。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林子裡靜得出奇,只有偶爾傳來的鳥叫聲打破寂靜。曹大林趴在草叢裡,五六半自動架在面前,槍口指向空地中央那堆腐肉。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滑下,癢癢的,但他連擦都不敢擦,生怕驚動了可能就在附近的獵物。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咔嚓咔嚓"的樹枝斷裂聲。曹大林立刻繃緊了身體,手指輕輕搭上扳機。聲音越來越近,伴隨著沉重的喘息,連地面都開始微微震動。

"來了。"曹大林用口型對趙春桃說,姑娘緊張地點點頭,手裡攥著一把金瘡藥,隨時準備救治傷員。

空地邊緣的灌木一陣劇烈晃動,接著,一個巨大的黑影人立而起——正是昨天那頭黑熊!它比曹大林記憶中還大,站起來足有兩米多高,胸前的白毛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受傷讓它更加暴躁,小眼睛裡閃爍著兇光,鼻子不停地抽動,顯然是被腐肉的氣味吸引來的。

黑熊警惕地環顧四周,遲遲不肯靠近腐肉。曹大林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像擂鼓。就在這時,一陣山風吹來,把吳炮手準備的狼糞硫磺粉氣味吹向了黑熊。那畜生立刻煩躁地甩了甩頭,後退幾步,正好走進了射擊的最佳角度。

曹大林深吸一口氣,準星穩穩地套住黑熊胸前那撮白毛。就在他準備扣動扳機的瞬間,意外發生了——

"阿嚏!"

一聲響亮的噴嚏從西面的樹叢裡傳來,是王鐵柱那小子!黑熊立刻被驚動,怒吼一聲就要逃跑。曹大林當機立斷扣下扳機,"砰"的一聲,子彈擦著熊耳朵飛過,打在後面的樹幹上,濺起一片木屑。

"壞了!"曹大林暗叫不好,趕緊拉栓上膛。黑熊被徹底激怒,不但沒跑,反而朝槍聲傳來的方向撲了過來!它雖然受了傷,但速度依然快得嚇人,兩百多斤的體重像輛小坦克似的碾過灌木叢,直奔曹大林藏身之處!

千鈞一髮之際,劉二愣子從側面衝了出來,手裡舉著個熊熊燃燒的火把:"畜生!看這兒!"火把在空中劃出一道明亮的弧線,正落在黑熊面前。

野獸天性怕火,黑熊猛地剎住腳步,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這給了曹大林寶貴的時間,他一個翻滾換了個位置,再次舉槍瞄準。

"砰!"

這一槍正中黑熊胸口,打得它一個趔趄。但野獸的生命力頑強得可怕,它轉身就朝劉二愣子撲去!劉二愣子慌忙後退,卻被樹根絆了個跟頭,眼看就要被熊掌拍中——

"嗖"的一聲,一支箭從側面飛來,正中黑熊的眼睛!是趙春桃!黑熊痛得狂性大發,胡亂揮舞著爪子,把周圍的灌木掃倒一大片。曹大林趁機又開了一槍,這次打中了頸部,黑熊終於轟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山林重歸寂靜,只有硝煙味和血腥氣在空氣中瀰漫。曹大林謹慎地靠近,用槍管捅了捅熊屍,確認死透了才長出一口氣。他的後背全溼透了,涼颼颼地貼在身上。

"好險..."劉二愣子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這畜生比昨兒還兇!"

吳炮手走過來檢查熊屍,突然"咦"了一聲:"你們看這兒。"老人指著熊的後腿——那裡有個已經癒合的舊傷疤,形狀很特別,像是被甚麼利器劃傷的。

曹大林蹲下身仔細檢視,心頭一震:"這是...獵刀傷?"

"不止。"吳炮手用菸袋撥開傷口周圍的毛,"看這癒合程度,起碼有兩年了。"

趙春桃也湊過來看,突然驚呼:"它肚子上有奶水!這是頭母熊!"

曹大林如遭雷擊。他明明記得昨天看到的是頭公熊,怎麼今天就變成母的了?除非...他猛地抬頭看向四周:"附近有幼崽!"

話音剛落,不遠處的灌木叢裡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曹大林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撥開灌木——三隻毛茸茸的小熊崽正擠在一起,看樣子還不到半歲,胖乎乎的像三個小毛球。它們顯然是被槍聲嚇壞了,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這..."劉二愣子撓撓頭,"咋整?"

按照獵人的規矩,打死帶崽的母獸是大忌。曹大林蹲下身,看著那三隻小熊崽,心裡像壓了塊大石頭。上輩子他為了錢甚麼都打,結果遭到山神懲罰;重生這一世,他發誓要守規矩,沒想到還是犯了錯。

"先帶回屯裡吧。"吳炮手嘆了口氣,"養大了再放生。"

曹大林點點頭,脫下外套小心地包住小熊崽。三個小傢伙嚇得直叫喚,其中一隻還咬了他的手指一口,不過乳牙不鋒利,只留下幾個淺淺的牙印。

回屯的路上,隊伍的氣氛有些沉悶。曹大林抱著小熊崽走在最前面,趙春桃時不時往他嘴裡塞塊冰糖,說是能"解鬱氣"。劉二愣子扛著母熊的屍體跟在後面,嘴裡嘟囔著:"可惜了這張好皮子..."

夕陽西下時,隊伍回到草北屯。聽說他們打死了帶崽的母熊,屯裡的老人們直搖頭。王秀蘭更是氣得抄起掃帚就要打曹大林:"你個敗家玩意兒!不知道帶崽的不能打嗎?"

"娘,我錯了。"曹大林低著頭任打,"當時情況緊急..."

"錯個屁!"王秀蘭的掃帚雨點般落下,"山神爺要降罪的!"

最後還是曹德海出來解圍:"行了,打都打了。"老人從曹大林懷裡接過小熊崽,"先養著吧,開春再放。"

夜深了,曹大林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畫出斑駁的圖案。院子裡傳來小熊崽"嗚嗚"的叫聲,聽得他心裡更難受了。

"哥..."曹曉雲抱著枕頭站在門口,眼睛紅紅的,"小熊會死嗎?"

"不會。"曹大林把妹妹摟進被窩,"爹有經驗,能養活。"

小丫頭在他懷裡蹭了蹭,很快睡著了。曹大林望著窗外的月亮,暗暗發誓:一定要把這幾個小東西養大,放歸山林。重生這一世,他不僅要活出個人樣,還要做個有良心的獵人。

院角的狗窩裡,黑箭警惕地看著新來的三個"室友",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月光下,三隻小熊崽擠在一起,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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