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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餘波未平

2025-07-12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晨霧像棉絮般纏繞著草北屯的茅草屋頂。

曹大林蹲在自家院子裡,用獾油擦拭著五六式半自動的槍管。

槍身上的烤藍已經被硝煙燻得斑駁,木質槍托上新增了幾道刮痕——那是昨晚在鬼見愁的巖壁上留下的。

"哥,喝藥。"曹曉雲捧著個粗瓷碗走過來,碗裡黑褐色的藥汁散發著刺鼻的苦味。小丫頭眼睛紅彤彤的,顯然是一夜沒睡好。她脖子上掛著那枚彈殼哨子,隨著走動發出輕微的"叮噹"聲。

曹大林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藥湯裡摻了熊膽粉,苦得舌根發麻。他注意到妹妹的左手腕上繫著根紅繩,繩結打法很特別——是趙春桃慣用的"平安結"。

"春桃姐天沒亮就走了。"曹曉雲像是看出他的疑惑,小聲道,"說是去縣裡報信..."

院門外傳來"嘎吱"的剎車聲。魏鐵軍風塵僕僕地闖進來,藍布警服上沾滿泥點,腰間的五四式槍套敞著口。他手裡攥著個牛皮紙檔案袋,袋口露出半張蓋著紅章的檔案。

"省廳特批的。"魏鐵軍把檔案袋拍在磨盤上,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成立專案組,你當顧問。"

曹大林翻開檔案,省公安廳的大紅印章下附著張名單——都是昨晚參與礦場行動的"紅星礦業"人員。名單最後用紅筆圈出個名字:李衛國,職務是"技術顧問",備註欄卻寫著"原瀋陽軍區後勤部參謀年退伍"。

"眼鏡男?"曹大林指尖點了點這個名字。

魏鐵軍點點頭,從內兜掏出個膠捲筒:"現場找到的。"對著陽光能看到裡面是幾張檔案照片,最上面那張印著中俄雙語的"聯合勘探協議",簽字日期是1984年4月——比官方報道整整早了三個月!

"狗日的裡通外國!"劉二愣子罵罵咧咧地跨進院門,他左臂吊著繃帶,脖子上掛著繳獲的蘇制望遠鏡,"翠花說今早看見個穿中山裝的往松江河方向跑了!"

曹大林摩挲著膠捲筒,突然想起甚麼:"老崔的褡褳..."

"在這兒。"魏鐵軍從公文包裡掏出個藍布包袱,正是昨晚在卡車駕駛室看見的那個。開啟後,裡面除了採參工具,還有本巴掌大的工作筆記。筆記最後幾頁記著幾組數字,每組後面都畫著個五角星。

曹大林瞳孔微縮——這些數字他很熟悉。上輩子在黑市倒賣軍火時,這種編碼代表的是武器型號和數量:"56-12"是五六式衝鋒槍12支,"40-3"是40火箭筒3具...

"七個儲藏點。"魏鐵軍指著筆記末頁的地圖,上面標著七個紅圈,鬼見愁只是其中之一,"省軍區已經派人去查了。"

王秀蘭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簸箕,裡面是剛挑揀過的黃豆。女人眼睛腫得像核桃,卻強撐著笑臉:"魏公安,留下吃飯吧?貼餅子馬上好。"

曹大林注意到母親走路一瘸一拐的——昨晚那些假防疫員闖進來時,她攔著門被推倒了。女人褲管下露出的腳踝腫得發亮,卻死活不肯用家裡備著的虎骨酒。

"大娘,這是縣裡給的補助。"魏鐵軍摸出個信封,裡面裝著十張"大團結"和二十斤糧票,"曹大林同志立了大功..."

"拿走!"王秀蘭突然變了臉色,簸箕裡的黃豆撒了一地,"我兒子差點把命搭上!"

場面一時尷尬。曹德海蹲在倉房門口"吧嗒吧嗒"抽菸,菸袋鍋裡的火星子一明一滅。老人腳邊放著那把老"熊吼子",槍管剛擦過油,在晨光中泛著藍光。

黑箭突然狂吠起來。屯口的土路上揚起一片塵土,三輛綠色吉普車疾馳而來。打頭的車上插著面小紅旗,旗上"瀋陽軍區"四個黃字格外扎眼。

"壞了..."劉二愣子一把抓起靠在牆邊的雙筒獵槍,"來找後賬的?"

吉普車在院門外剎住。第一個下車的是個兩鬢斑白的中年軍官,肩章上的兩顆星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身後跟著四個警衛員,清一色的65式軍裝,腰間的槍套都是制式的。

"哪位是曹大林同志?"軍官的聲音洪亮如鍾,眼神卻意外地和善。

曹大林剛要上前,魏鐵軍已經擋在了前面:"首長,我是縣公安局的魏鐵軍,這事..."

軍官擺擺手,從公文包裡取出個紅標頭檔案:"我是瀋陽軍區保衛部部長王志剛,奉命徹查這起軍火走私案。"他轉向曹大林,突然敬了個標準的軍禮,"同志,感謝你為國家挽回重大損失!"

原來那七個儲藏點已經全部查獲,共繳獲五六式衝鋒槍84支,40火箭筒21具,TNT炸藥15噸。更驚人的是,在鬼見愁礦井深處還找到了半噸"黃餅"——足以提煉出製造三枚原子彈的鈾235!

"李衛國是我們通緝的要犯。"王部長從警衛員手裡接過個檔案袋,裡面是張泛黃的照片,"他原名李德福,曾在蘇聯留學,回國後一直在後勤部負責軍械管理..."

照片上是年輕的眼鏡男,穿著蘇式軍裝站在紅場前。曹大林心頭一震——這身制服他在鬼見愁的蘇聯人身上見過!

"還有個訊息。"王部長壓低聲音,"我們在松江河下游截獲了一艘漁船,船上有個鉛桶..."他做了個手勢,警衛員立刻從吉普車上搬下個密封的金屬箱,"需要你辨認一下。"

箱子開啟後,曹大林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褡褳和半截菸袋鍋。但更讓他在意的是旁邊那個鉛桶——桶身上用紅漆寫著"U3O8",但蓋子已經被撬開,裡面空空如也。

"東西呢?"魏鐵軍急切地問。

王部長臉色陰沉:"被轉移了。但我們抓到了這個——"他一揮手,警衛員從吉普車裡押下個五花大綁的人。

那人穿著藍布衫,右腳有點跛,額角有道月牙形的疤——正是昨天那個"貨郎"!此刻他滿臉血汙,但眼神依然兇狠,像頭困獸。

"認識嗎?"王部長問。

曹大林搖搖頭,卻注意到犯人右手虎口處有道箭傷——和趙冬梅常用的箭鏃形狀吻合。他猛地想起去年冬天,有夥人曾在狐狸屯附近偷獵,被趙冬梅用箭射傷過...

"他招供說,丟了個膠捲。"王部長意味深長地看著曹大林,"裡面是鈾礦分佈圖。"

曹大林心頭一跳。他突然明白為甚麼眼鏡男和李衛國都要找老崔——這個老參把子根本不是普通守衛,而是負責在深山裡標記鈾礦脈的嚮導!

午飯是在曹家院子裡吃的。王秀蘭拿出了珍藏的臘肉,和土豆燉了滿滿一大鍋。王部長也不客氣,蹲在磨盤旁吃得滿頭大汗,還連誇貼餅子香。

"首長,那鈾礦..."魏鐵軍小心翼翼地問。

"封了。"王部長抹了把嘴,"專家組測定輻射超標,方圓十里劃為軍事禁區。"他看了眼曹大林,"你們屯可能要整體搬遷..."

曹德海的菸袋鍋"啪"地掉在地上。老人沉默地撿起來,在鞋底上磕了磕:"祖墳咋辦?"

"會有補償。"王部長從警衛員手裡接過個檔案袋,"每戶三百安家費,外加城鎮戶口。"

這個訊息像炸彈般在屯裡炸開。下午時分,屯口的老榆樹下聚滿了人。婦女們嘰嘰喳喳討論著城鎮生活,男人們則更關心補償款能不能買輛"永久"牌腳踏車。

曹大林蹲在人群外圍,默默擦拭著獵刀。黑箭趴在他腳邊,脖子上那串銅錢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劉二愣子湊過來,遞上根"大生產"香菸。

"咋整?"劉二愣子吐著菸圈,"搬去縣裡?"

曹大林沒說話。他望著遠處連綿的長白山,想起重生後第一次和趙冬梅進山打獵的場景。姑娘的笑聲似乎還在林間迴盪,和著松濤陣陣...

"大林哥!"熟悉的聲音從屯口傳來。趙春桃騎著輛"飛鴿"牌腳踏車飛馳而來,車把上掛著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姑娘的臉被太陽曬得通紅,辮梢上還沾著草屑。

"縣裡批了!"她氣喘吁吁地跳下車,從懷裡掏出張蓋著紅印的紙,"咱們可以承包南坡的林子!"

曹大林接過檔案,上面清楚地寫著:允許草北屯集體承包長白山南麓2000畝林地,發展林下經濟。落款是縣林業局和軍區保衛部的聯合公章。

"王部長幫的忙。"趙春桃眼睛亮得像星星,"說咱們熟悉山林...可以種人參、養林蛙..."

劉二愣子突然"嗷"一嗓子蹦起來:"那還搬個屁!老子要在山裡住到死!"

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曹德海蹲在磨盤上"吧嗒吧嗒"抽菸,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王秀蘭撩起圍裙擦眼睛,轉身往灶房跑去——鍋裡還燉著給兒子補身子的野雞湯。

夕陽西下時,曹大林和趙春桃站在屯口的山坡上。遠處,長白山沐浴在金色的餘暉中,宛如一頭沉睡的巨獸。更遠處的鬼見愁已經被鐵絲網圍了起來,幾個穿防護服的人影在忙碌著。

"冬梅姐會高興的。"趙春桃突然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索撥棍上的刻痕——那是趙冬梅生前用的記號,"她最愛這片山..."

曹大林從懷裡掏出那個裂成兩半的山核桃。陽光透過"C&C"的刻痕,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他輕輕握住趙春桃的手,姑娘的掌心粗糙卻溫暖,指縫裡還帶著泥土的氣息。

"明天進山。"曹大林說,"看看新承包的林子。"

趙春桃笑了,眼角泛起細小的紋路。她手腕上的銀鐲子在夕陽下閃閃發亮,那是王秀蘭昨天偷偷塞給她的"傳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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