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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樹倉驚熊

2025-07-12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三月的日頭像個溫吞的蛋黃,軟趴趴地掛在天上。

曹大林蹲在倉房門口擦槍,五六式半自動的槍管在陽光下泛著冷藍。

黑箭趴在一旁啃骨頭,背上的傷口已經結痂,銅鈴鐺隨著動作叮噹作響。

"大林!"劉二愣子風風火火闖進院,軍大衣下襬沾滿了泥點子,"我表叔在林場見著個樹倉子!足有腰粗的老椴樹,裡頭肯定蹲著熊瞎子!"

曹曉雲正給小鹿崽子梳毛,聞言抬起頭,羊角辮上的紅頭繩一跳一跳:"哥,啥是樹倉子呀?"

"就是樹洞裡冬眠的熊。"曹德海從屋裡出來,菸袋鍋裡的火星子一明一滅,"比石頭倉子兇,樹洞窄,熊醒了就拼命。"

灶房裡飄出蒸粘豆包的香氣。王秀蘭掀開鍋蓋,蒸汽模糊了她發紅的眼眶:"兒啊,傷才好利索......"

"不礙事。"曹大林已經背上槍,從牆上摘下個帆布包,"爹,硫磺粉還有麼?"

老人慢悠悠地踱到倉房角落,從醃菜缸後掏出個陶罐:"去年存的,摻了雄黃。"他頓了頓,"打樹倉子得帶'響器'。"

劉二愣子聞言,從懷裡掏出掛鞭炮:"早備好了!還有這個——"他神秘兮兮地展開油紙包,裡頭是幾顆自制炸子,"我爹留下的,專驚熊瞎子。"

日頭爬到歪脖子松頂時,三人已經深入林場。開春的積雪又溼又重,踩上去“咯吱咯吱”響。黑箭跑在最前,銅鈴鐺聲驚起幾隻山雀。

陽光透過鬆樹枝葉的縫隙灑下,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三人的身影在雪地上拉長,彷彿與這片寧靜的林場融為一體。

黑箭歡快地奔跑著,它的步伐輕盈而有力,似乎對這片林場充滿了好奇。銅鈴鐺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清脆而悅耳,為這片寂靜的森林增添了一絲生機。

三人跟隨著黑箭的腳步,小心翼翼地走著。他們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氣中形成了一團團白霧,與周圍的雪景相互映襯。

突然,黑箭停了下來,它的耳朵警覺地豎起,似乎發現了甚麼異常。三人也立刻停下腳步,緊張地注視著四周。

在一片寂靜中,他們聽到了一陣輕微的沙沙聲。聲音越來越近,彷彿有甚麼東西在靠近。三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們緊緊握著手中的工具,準備應對可能的危險。

然而,當那聲音靠近時,他們才發現原來是一隻可愛的松鼠。松鼠好奇地看著他們,然後迅速爬上了一棵松樹,消失在了茂密的枝葉間。

三人鬆了一口氣,相視一笑。他們繼續前進,享受著這片林場帶來的寧靜與美好。

劉二愣子的表叔——個滿臉褶子的老伐木工,正蹲在棵倒木上抽菸。

"就那棵老椴樹。"老伐木工用菸袋杆指了指,"我伐旁邊這棵紅松時聽見呼嚕聲,跟打雷似的。"

曹大林眯眼望去。三十步外有棵兩人合抱的老椴樹,樹幹中段有個黑黢黢的樹洞,洞口結著層薄冰。最詭異的是樹根處的積雪——有幾個碗口大的凹陷,像是被甚麼重物反覆踩踏過。

"不對勁。"曹大林蹲下檢視,"熊冬眠不該有這麼多出入痕跡。"

劉二愣子剛要上前,被曹德海一把拽住:"先聽聽動靜。"老人從懷裡掏出根長鐵釘,輕輕敲擊樹幹——"咚咚"的空響聲裡,隱約夾雜著粗重的呼吸。

"是活的。"曹德海眯起眼睛,"聽動靜得有三四百斤。"他轉向兒子,"打樹倉子得先封后路,這畜生要驚了,能撞斷碗口粗的樹。"

曹大林從帆布包取出捆麻繩,三兩下系成個活套。又掏出個小瓷瓶,往繩子上倒了點粘稠液體——蜂蜜摻白酒,最能吸引熊。

"二愣子,你帶黑箭繞到東面。"曹大林把鞭炮分給父親一半,"爹,您守西口,我去樹後下套。"

分開前,曹德海突然拽住兒子,從腰間解下個皮囊:"拿著,萬一......"展開是五發刻著紅線的子彈,彈頭泛著詭異的暗紅色。

"穿甲燃燒彈?"曹大林呼吸一滯。這是抗美援朝時期的老物件,打坦克用的,據說能穿透三寸鋼板。

老人沒說話,只是拍了拍兒子肩膀。上輩子曹大林見過父親這表情——那是七五年獨戰人熊之前。

樹後的積雪比別處更厚。曹大林踩著倒木靠近樹洞,軍用棉鞋碾碎冰殼的聲音像嚼冰糖。洞口飄出股腐肉混著蜂蜜的怪味,燻得人眼睛發酸。他小心地扒開洞口的積雪,露出幾根棕黑色的硬毛——是熊毛,但顏色比尋常黑熊淺得多。

"奇怪......"曹大林正嘀咕,樹洞裡突然傳出"咔嚓"的斷裂聲!他猛地後撤,幾乎同時,一隻碩大的熊掌探出樹洞,鋒利的爪尖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最駭人的是那皮毛顏色——不是常見的黑色,而是罕見的棕紅色!

"人熊!"曹德海的吼聲和熊嚎同時炸響。整棵老椴樹劇烈搖晃,棕紅色的巨獸硬生生擠破樹洞鑽出來!這畜生肩高近一米五,胸前月牙白斑沾著松脂,右掌只有三根趾頭。

"三趾人熊!"劉二愣子聲音都變了調,"它不是死在黑瞎子溝了嗎?"

曹大林太陽穴突突直跳。上輩子他確實聽說過這種變異熊——比普通黑熊大一圈,毛色棕紅,專吃腐肉。最邪門的是,這畜生會學人走路,曾有獵戶被它從背後拍碎天靈蓋。

巨熊人立而起時,陰影能把人整個罩住。曹大林穩住呼吸,五六式半自動的準星套住熊眼。就在食指扣動扳機的瞬間,樹洞裡突然又鑽出個黑影——是那隻瘸腿熊崽子!小傢伙長大了不少,正齜著乳牙擋在巨熊身前。

"別開槍!"曹德海厲喝,"母帶崽!"

棕熊似乎聽懂了人話,突然叼起崽子後頸,調頭就往密林深處跑。三百多斤的體重震得地面直顫,擋路的小樹被齊根撞斷,發出清脆的斷裂聲。棕熊的身影在密林深處迅速消失,只留下一片被撞得東倒西歪的樹木和滿地的落葉。

它的速度極快,彷彿在與時間賽跑。每一步都充滿了力量,每一次跳躍都帶著決絕。它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堅定和決心,似乎在告訴世界,它要保護自己的崽子,不惜一切代價。

"追不追?"劉二愣子臉白得像紙。

曹大林已經衝到樹洞前,從裡面拽出個東西——半截生鏽的鐵鏈,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硬生生咬斷的。更詭異的是洞裡還堆著些動物骨頭,最上面是個啃了一半的......馬頭?

"是林場丟的那匹種馬!"劉二愣子驚呼,"看牙口,就是王技術員他們......"

曹德海突然蹲下,從雪地裡撿起個亮閃閃的東西——銅哨!跟朝鮮人身上搜出來的一模一樣!

"怪不得......"曹大林握緊銅哨。三趾熊八成是從走私團伙那兒逃出來的,還養成了吃熟肉的習慣。那些"樹倉子痕跡",恐怕是有人在定期投餵!

黑箭突然狂吠起來。密林深處傳來樹枝斷裂的脆響,棕熊的咆哮聲越來越遠。曹大林摸了摸懷裡的穿甲燃燒彈,突然想起重生前老獵人說的話——有些孽障,必須親手了斷。

"爹,您帶二愣子回屯報信。"曹大林壓滿子彈,"我追上去看看。"

"胡鬧!"曹德海一把拽住兒子,"那畜生吃過人食,兇性翻倍!"

曹大林卻指向雪地上的足跡——除了熊掌印,還有串清晰的人類腳印,44碼膠底鞋,右腳跟磨偏了。

"是王技術員的同夥。"他緊了緊綁腿,"趁熊剛醒,正好一鍋端。"

屯口的炊煙已經升起老高。曹曉雲抱著小鹿崽子等在老榆樹下,看見父親和劉二愣子獨自歸來,小臉頓時煞白:"爹,我哥呢?"

曹德海沒說話,只是摸了摸黑箭的腦袋。老人望向遠處綿延的群山,渾濁的眼睛裡閃著複雜的光。王秀蘭手裡的笤帚"啪"地掉在地上,女人轉身進了屋,再出來時手裡多了個紅布包——裡頭是曹大林姥爺留下的山神牌位。

"點上。"她把三炷香塞給女兒,"給你哥指路。"

暮色漸沉時,北山方向傳來兩聲槍響,接著是陣驚天動地的熊嚎。黑箭突然從院子裡竄出去,銅鈴鐺聲很快消失在密林深處。

曹曉雲手裡的香"啪"地斷了。王秀蘭扶著門框才沒癱倒,卻看見曹德海慢悠悠地裝菸袋鍋,火星子在暮色中一明一滅。

"放心。"老人吐出口煙,"穿甲燃燒彈下,沒有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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