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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邊境迷蹤

2025-07-12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撤!”曹大林當機立斷,一把拽起劉二愣子,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狂奔而去。三人剛退到岩石坡背面,遠處就傳來陣引擎轟鳴——輛軍綠色吉普車正沿著乾涸的河床駛來。

回屯的路上,張建軍臉色煞白,將校呢大衣沾滿了泥雪。劉二愣子邊走邊揉胸口,嘴裡罵罵咧咧。曹大林走在最後,手裡攥著半截麻繩——繩頭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不像是山羊的。

屯口的炊煙已經升起老高。曹曉雲抱著小鹿崽子等在老榆樹下,看見哥哥們就喊:"哥!娘燉了酸菜!"

曹大林摸了摸懷裡的山羊毛,突然想起邊防軍腳下的鐵絲籠。上輩子這年春天,公社確實丟過一批良種山羊,後來成了懸案。現在看來,怕是有人藉著軍裝的掩護,在幹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清晨,公社大院裡的喇叭聲突然響起,聲音尖銳而刺耳,彷彿要刺破那籠罩著整個村莊的薄霧。

曹大林正蹲在磨盤旁邊,認真地擦拭著他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那槍管在晨光的映照下,泛出一層冷冽的藍色光芒。

就在這時,劉二愣子像一陣風似的衝進了院子,他身上的軍大衣下襬還沾著露水,顯然是匆忙趕來的。

“大林!”劉二愣子喘著粗氣喊道,“縣裡來人了,開的是挎鬥摩托!”

曹曉雲正在給一隻小鹿崽子梳理毛髮,聽到劉二愣子的話,她猛地抬起頭,那對羊角辮上的紅頭繩也跟著一跳一跳的。

“哥,是不是來給我們發獎狀的呀?”曹曉雲一臉期待地問道。

然而,還沒等曹大林回答,從灶房裡飄出了一陣蒸窩頭的香氣。王秀蘭掀開鍋蓋,熱氣騰騰的蒸汽立刻模糊了她那原本就有些發紅的眼眶。

“兒啊,縣裡人咋又來了……”王秀蘭喃喃自語道,語氣中透露出一絲不安。

“不是好事。”曹德海從屋裡走了出來,他嘴裡叼著的菸袋鍋子裡,火星子一閃一閃的。老人那渾濁的眼睛,望向了北山的方向,緩緩說道:“昨兒個後半夜,我看到黑瞎子溝那個方向有車燈在閃。”

與此同時,那輛挎鬥摩托已經停在了屯口的曬穀場上,引來了一群孩子們的圍觀。從車上下來的中年漢子穿著洗得發白的警服,左臉有道疤,從眼角一直劃到下巴。

"曹大林同志?"老魏的嗓音沙啞得像磨砂紙,"縣公安局的。"他掏出個紅皮工作證,內頁蓋著鮮紅的公章。

屯委會的土牆上新刷了白灰,"農業學大寨"的標語底下貼著張泛黃的地圖。老魏的手指在等高線間移動,最後停在一處標著紅星的地方:"這兒,就是你們看見吉普車的位置。"

曹大林眯起眼睛。地圖上的標記與記憶重合——乾涸的河床正是中朝界河,紅星位置離邊防哨所有五里地。

"不是咱們的人。"老魏掏出包大前門,自己先點上一根,"哨所上週就報告說有可疑車輛越境,追到林子裡就沒了影。"

劉二愣子突然插嘴:"那倆當兵的,腰上彆著銅哨子!跟李根身上搜出來的一模一樣!"

老魏的眉毛跳了跳,從公文包裡取出個證物袋——裡面赫然是個銅哨,哨身上刻著朝鮮文。"去年破獲的走私案裡截獲的,是那邊特種部隊的聯絡工具。"

灶房的門"吱呀"一聲響。王秀蘭端著茶盤進來,粗瓷碗裡的水冒著熱氣。老魏接過碗卻不喝,突然壓低聲音:"曹同志,組織上需要你協助。"

曹德海的菸袋鍋在鞋底重重一磕:"魏同志,我兒子就是個打獵的......"

"正因為是獵人。"老魏從懷裡掏出張照片,"認識這個嗎?"

照片上是頭死去的梅花鹿,鹿角被齊根鋸斷,腹部有個詭異的Y形切口。曹大林瞳孔驟縮——上輩子他見過這種手法,是境外走私團伙取鹿茸的慣用方式!

"最近三個月,邊境線二十里內丟了十四頭鹿,六隻熊。"老魏的聲音像淬了冰,"最可恨的是上週,紅旗屯老張家養的種馬......"

"種馬?"劉二愣子瞪大眼睛,"馬也偷?"

"不是偷。"老魏的疤臉抽搐了一下,"是取馬寶。"見眾人不解,他比劃了個掏挖的動作,"就是公馬的......那個。"

屋裡頓時一片死寂。曹曉雲懷裡的小鹿崽子突然"呦呦"叫起來,聲音在凝重的空氣中格外刺耳。

"需要我做甚麼?"曹大林突然開口。

老魏從公文包取出個筆記本:"摸清他們的活動路線和接頭點。"他頓了頓,"你只管提供情報,抓捕行動由邊防軍負責。"

"太危險!"王秀蘭手裡的茶盤"噹啷"掉在地上。曹德海卻沉默地磕了磕菸袋鍋,渾濁的眼睛裡閃著複雜的光。

日頭偏西時,曹大林開始收拾裝備。五六式半自動壓滿子彈,腰間皮囊裝上硫磺粉和鹽袋。劉二愣子在一旁檢查繩索,軍大衣換成了件更破舊的羊皮襖。

"把這個帶上。"曹德海從炕櫃底層取出個油紙包,展開是五發刻著紅線的子彈,"五四年打特務剩的穿甲彈。"

王秀蘭往兒子懷裡塞了個粗布包:"新煮的雞蛋,還熱乎。"女人突然哽咽,"兒啊,要不......"

"娘,我就是去下套子。"曹大林故作輕鬆地笑笑,把雞蛋分給劉二愣子兩個。重生這一世,他早不是那個遇事退縮的軟蛋。

黑箭似乎察覺到甚麼,不停用腦袋蹭主人的腿。曹大林摸了摸它脖子上的銅鈴鐺,突然摘下來遞給小妹:"先幫我收著。"

天矇矇亮時,三人一狗已到達北溝邊緣。老魏穿著借來的羊皮襖,看起來像個普通老農,唯有腰間別著的五四式手槍透露出不同。

"分頭行動。"曹大林指著地圖,"二愣子去野豬溝,建軍守南坡,我跟魏叔去界河。"他掏出個小瓶,往每人袖口滴了幾滴液體,"這是鹿尿,能蓋住人味。"

界河附近的雪化得更快,裸露的岩石上長著斑駁的地衣。曹大林走在前面,軍用棉鞋踩在凍土上幾乎無聲。老魏雖然年近五十,腳步卻輕得像只山貓。

"等等。"曹大林突然蹲下,撥開一片積雪。底下露出半個清晰的膠鞋印,花紋是獨特的波浪紋——不是國產膠鞋的樣式。

老魏掏出相機小心拍攝,低聲道:"朝鮮人民軍標配軍靴。"

順著足跡追蹤,兩人很快發現片被壓倒的灌木叢。曹大林用獵刀挑起幾根毛髮——不是獸毛,而是人的頭髮,還帶著股刺鼻的髮油味。

"有東西埋在這。"老魏突然指著處微微隆起的雪堆。曹大林小心撥開積雪,露出個鐵皮箱,上面用紅漆刷著朝鮮文。

正當老魏要開箱檢查時,黑箭突然豎起耳朵。幾乎同時,曹大林聽見遠處傳來引擎的悶響——是吉普車,而且不止一輛!

"隱蔽!"老魏一個翻滾藏到岩石後。曹大林迅速蓋好雪堆,拽著黑箭鑽進旁邊的樹洞。引擎聲越來越近,夾雜著朝鮮語的吆喝聲。

透過樹縫,曹大林看見三輛軍綠色吉普車停在界河對岸。十幾個穿軍裝的人跳下車,兩人一組抬著沉重的木箱。最駭人的是領頭那個軍官——腰間別著的銅哨,在陽光下閃著刺目的金光。

"那不是......"老魏的呼吸突然急促。曹大林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隊伍末尾跟著個穿中山裝的瘦高個,赫然是縣畜牧站的技術員王建軍!

箱子的碰撞聲驚動了樹上的烏鴉。黑箭突然從樹洞竄出,衝著對岸狂吠。軍官猛地轉頭,銅哨已經含在嘴裡——

"跑!"老魏一把拽起曹大林。尖銳的哨聲劃破天際,緊接著是拉槍栓的"咔嚓"聲。子彈打在周圍的樹幹上,木屑四濺!

曹大林邊跑邊回身開了兩槍,穿甲彈打在最前面那人的腳前,濺起的凍土塊像霰彈似的四射。老魏的五四式也響了,子彈精準打爆一輛吉普車的輪胎。

"分頭走!"老魏猛地推了曹大林一把,"明天晌午在老鴰嶺碰頭!"

黑箭的狂吠聲漸漸遠去。曹大林在密林中狂奔,軍用棉鞋碾碎冰殼的聲音像放小鞭。重生這一世,他見過野豬的獠牙,躲過黑熊的利爪,卻從沒想過會被人用槍追著打。

屯口的炊煙已經升起老高。曹曉雲抱著小鹿崽子站在老榆樹下,看見哥哥獨自歸來時,小臉頓時煞白:"哥!二愣子哥呢?"

曹大林摸了摸空蕩蕩的腰間——獵刀在逃跑時丟了。他望向遠處綿延的群山,突然明白老魏那句話的分量:這已經不止是偷獵,而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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