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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正月獵趣

2025-07-12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1983年的冬天就這麼過去了,曹大林和老爹曹德海、母親、妹妹曹曉雲和好兄弟劉二愣子等人一起過了個踏踏實實的好年!

尤其是曹曉雲,曹大林給她買了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春節期間,他們一家人過得很嗨,曹大林也沒有再動槍打獵,一隻到過了1984年的正月十五,吃了元宵節的元宵以後,他才拉著劉二愣子,又一次進了山林裡,這一次,他們想著先去獵一些小獵物,儘量不動刀槍,只用彈弓或者大板夾子...

畢竟,現在還沒有過完正月,在長白山地區一般還是很講究的..

正月十六的日頭剛爬上東山頭,曹大林就蹲在自家院子裡搓麻繩。

凍了一冬的榆樹皮在熱水裡泡軟了,撕成細條和苧麻絲擰成三股,再抹上豬油——這是做彈弓弦的上好材料。小妹曹曉雲趴在窗臺上,小臉擠在化了霜花的玻璃中間,鼻頭壓得扁扁的。

"哥,給我也做個彈弓唄?"她推開條窗縫,撥出的白氣像朵小蘑菇。

曹大林頭也不抬,從兜裡掏出個油紙包往後一拋:"自己挑。"紙包裡五顏六色的玻璃彈珠嘩啦啦響,都是他年前去公社供銷社用鹿筋換的。上輩子這時候,小妹只能眼巴巴看別人家孩子玩彈珠,現在她兜裡隨時能掏出十幾顆,連跳皮筋的姑娘們都羨慕。

屋裡飄出炸麻花的香味。王秀蘭繫著藍布圍裙,正往灶臺大鐵鍋裡下面劑子。案板上擺著三盆餡料——酸菜油渣、紅豆沙和白糖芝麻,都是年前用獵物換的好東西。曹德海盤腿坐在炕沿上,用獵刀削著一截柞木棍,刀尖每轉一圈,就有片薄如蟬翼的木屑飛起來。

"爹,您這手藝..."曹大林接過削好的彈弓架,指腹蹭過打磨得溜光的丫杈處,"比縣裡供銷社賣的還規整。"

曹德海"嗯"了聲,從炕蓆底下摸出個鐵皮煙盒,裡頭整齊碼著十幾顆腳踏車軸承裡的鋼珠:"用這個,比石子準。"老頭兒去年冬天還病懨懨的,如今臉上泛著紅光,身上那件新做的羊皮襖子,是用猞猁皮跟蒙古販子換的。

院門外傳來"咯吱咯吱"的踩雪聲。劉二愣子裹著件軍大衣,帽耳朵上結著冰溜子,懷裡抱著個蒙藍布的籠子:"大林!快看那小鹿崽子!"

籠子裡的小鹿已經褪了胎毛,棕紅色的皮毛上星星點點綴著白斑,像撒了把雪花。曹曉雲連棉鞋都顧不上穿,光腳趿拉著布鞋就往外跑,被王秀蘭一把拽住後領子:"凍掉腳指頭!"女人抄起炕頭的棉襪子追出來,蹲下給閨女穿鞋時,眼睛卻忍不住往籠子裡瞟。

"開春就能放養了。"曹大林抓了把豆餅渣喂鹿,小傢伙溼漉漉的舌頭舔得他手心發癢。上輩子這鹿崽子沒活過正月,現在腿腳竟比普通小鹿還健壯,昨天還踹翻了劉二愣子家的尿盆。

日頭爬到老榆樹梢時,兩人揹著褡褳出了屯。曹大林的彈弓插在後腰,皮兜裡夾著鋼珠;劉二愣子拎著個鐵絲編的兔套,上頭纏著紅布條——正月裡見血不吉利,老輩人說這樣能破煞氣。

"先去歪脖子溝。"曹大林踩著小腿深的雪,走得咯吱響,"開春前野兔最肥。"他說的這片陽坡地,積雪下藏著去年落地的榛子和松塔,是兔子最愛扒食的地方。

溝口的白樺林裡,雪地上佈滿密密麻麻的爪印。曹大林蹲下來,食指沿著一個梅花形的痕跡描了描:"新鮮,不超過倆鐘頭。"他撥開表面浮雪,露出底下黃澄澄的尿冰,"看這尿印子,是頭公兔,少說七八斤。"

劉二愣子剛要下套,被曹大林攔住:"等等。"他從褡褳裡掏出個粗瓷瓶,拔開塞子,一股混合著茴香和酒糟的怪味兒飄出來。用樹枝蘸著瓶裡的黏液,在兔道旁的樹幹上抹了三道。

"這啥玩意兒?"

"母兔發情腺液。"曹大林壞笑著擰緊瓶蓋,"去年秋天存下的。"這招是和屯裡老跑山人的寡婦學的,那老太太無兒無女,卻養著一群下套比男人還準的獵狗。

兩人剛在二十步外的雪窩子裡趴好,林子裡就傳來"沙沙"聲。一頭灰毛帶褐斑的公兔躥出來,鼻子抽動著湊近樹幹。說時遲那時快,曹大林的彈弓"嗖"地射出鋼珠,正中兔子耳後三寸的致命點。那兔子後腿一蹬,連掙扎都沒有就斷了氣。

"神了!"劉二愣子剛要起身,又被拽趴下。曹大林豎起三根手指——三十步外的灌木叢裡,還有兩隻更大的!

直到日頭偏西,兩人已經打了五隻野兔、三隻山雞。最肥的那隻灰兔足有十來斤,曹大林用草繩捆了後腿,倒掛在白樺樹杈上放血。劉二愣子正忙著給山雞拔毛,突然指著遠處一道雪稜子:"大林!快看那是甚麼玩意兒?"

雪地上,一道蜿蜒的痕跡像被犁出來的溝,兩側還散落著鱗片狀的雪塊。曹大林瞳孔一縮:"野豬拱的!"他順著痕跡往前摸,在棵老柞樹下發現了被啃得亂七八糟的橡子殼,樹根上還粘著幾根硬鬃毛。

"是頭孤豬。"曹大林搓了搓鬃毛上的冰碴,"看這粗細,獠牙少說二十公分。"孤豬就是被豬群驅逐的老公豬,性子最烈,開春前餓急了敢跟黑瞎子幹仗。

劉二愣子嚥了口唾沫:"要不...咱回去拿槍?"

曹大林卻解下彈弓,從貼身口袋裡摸出顆用蠟封著的鋼珠:"用這個。"捏碎蠟殼,裡頭是顆沾著黑粉的鉛丸,"箭木毒,見血封喉。"

兩人順著痕跡追到片榛柴棵子,雪地上的蹄印突然變得凌亂。曹大林剛撥開灌木,就聽見"哼哧哼哧"的喘氣聲——二十步外的空地上,三百多斤的野豬正用獠牙刨著凍土,脊背上的鬃毛像鋼針似的根根直立。

"別動!"曹大林用氣音說道,緩緩拉開彈弓皮筋。就在這時,野豬突然抬頭,小眼睛裡泛著兇光。劉二愣子嚇得一哆嗦,踩斷了根枯枝。

"嗷!"野豬後腿一蹬,雪塊四濺地衝過來。曹大林的彈弓"啪"地射出毒丸,卻在最後一刻被豬頭晃動躲過,只擦傷了耳朵。眼見那對彎刀似的獠牙就要頂到肚子,曹大林猛地拽著劉二愣子滾向右側,順手抄起倚在樹邊的鐵鍬。

"當!"

鍬面結結實實拍在豬鼻子上,野豬吃痛地晃腦袋,涎水甩出老遠。曹大林趁機又裝上顆毒丸,這回正中它腋下的軟皮。野豬暴怒地人立而起,突然一個趔趄——藥性發作了!它踉蹌著轉了兩圈,轟然栽進雪窩子,後腿還在痙攣似的抽搐。

"成了!"劉二愣子剛要上前,被曹大林一把拽住。果然,那野豬突然又掙扎著站起來,獠牙把雪地犁出兩道深溝。曹大林不慌不忙地第三次拉開彈弓,鋼珠精準打進它左眼窩。這回野豬徹底不動了,只有鼻孔裡還噴著白氣。

回屯路上,爬犁上的野豬引來了全屯人圍觀。曹曉雲擠在最前頭,小臉興奮得通紅。王秀蘭卻揪著曹大林的耳朵往家拽:"正月裡打野豬!你不要命了!"女人聲音發顫,手上卻沒真使勁——她看見兒子棉襖後襟被獠牙劃開的大口子,裡頭露出的棉花還沾著雪沫。

當晚曹家燉了一大鍋酸菜野豬肉,油星子在煤油燈下泛著金光。曹德海抿著地瓜燒,突然從炕櫃裡拿出個布包:"開春公社組織打狼隊,這是你的。"抖開包袱皮,是把嶄新的雙管獵槍,槍托上燙著"先進生產者"五個紅字。

曹曉雲趁機往哥哥碗裡夾了塊肥肉,小聲問:"哥,明天還進山不?"

曹大林揉揉她腦袋,把鋼珠彈弓塞進她手裡:"明天教你打麻雀。"窗外年的第一場雪正悄悄落下,蓋住了山野間所有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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