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3章 求而不得花脖兒

2025-07-12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天剛矇矇亮,曹大林就踩著滑雪板往青山屯趕。

右臂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大夫囑咐還不能使大力氣。

他緊了緊狗皮帽子的繫帶,撥出的白氣在晨光中凝結成霜。

黑虎跟在他身後,老狗雖然年近十歲,但在雪地裡行走依然穩健。

大青則跑在前面開路,時不時停下來等主人。

清晨的山林格外寂靜,只有靴子踩雪的咯吱聲和偶爾樹枝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大林哥!等等俺!"

身後傳來劉二愣子的喊聲。

曹大林回頭一看,傻大個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追上來,肩上還挎著杆獵槍。

"你傷好了?"曹大林等他追上來問道。

劉二愣子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早好了!聽說你要去青山屯買狗,俺尋思跟著長長見識!"

曹大林打量了他一番,傻大個肩膀上的繃帶確實拆了,只是走路時還有點不自然:"老馬家那'花脖兒'可不好買,張炮頭說給多少錢人家都不賣。"

"那咱還去?"劉二愣子撓撓頭。

"去看看總沒錯。"曹大林拍了拍鼓鼓囊囊的挎包,"帶了兩瓶地瓜燒,還有娘醃的野豬肉。"

青山屯比草北屯小一些,二十多戶人家散落在山坳裡。老馬家住在屯子最裡頭,三間土坯房圍成個小院,院牆上掛著幾張獸皮。

還沒進門,就聽見一陣激烈的狗吠聲。一條黃白相間的大狗從院子裡竄出來,脖子上那圈白毛像戴了個項圈似的——正是傳說中的"花脖兒"。

"好狗!"曹大林眼睛一亮,立刻蹲下身伸出手。

那狗警惕地停在五步開外,既不靠近也不後退,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陌生人。黑虎和大青立刻擋在主人身前,但出人意料的是,兩條狗都沒敢吠叫,只是緊張地繃緊了身體。

"回來!"院裡傳來一聲低沉的喝令。

花脖兒立刻轉身跑回院子,動作矯健得像頭小豹子。一個五十多歲的精瘦老漢走出來,臉上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正是老馬。

"曹隊長?"老馬眯著眼睛打量來人,"稀客啊。"

曹大林拱了拱手:"馬叔,久仰大名。今天特意來拜訪您。"

老馬掃了眼他身後的兩條狗,目光在黑虎身上停留了片刻:"黑虎?曹德海的狗?"

"是我爹的。"曹大林從挎包裡掏出兩瓶酒,"一點心意。"

老馬接過酒聞了聞,臉色緩和了些:"進屋說吧,外頭冷。"

屋裡比想象中整潔,牆上掛著幾張泛黃的獎狀和合影。最顯眼的位置擺著個玻璃匣子,裡面是一枚已經褪色的獎章。

"五六年全省狩獵比賽第一名。"老馬注意到曹大林的目光,語氣中帶著自豪,"花脖兒它爺爺拿的。"

曹大林肅然起敬:"難怪花脖兒這麼出色,原來是名門之後。"

老馬倒了三碗茶水,示意兩人坐下:"直說吧,曹隊長,是不是衝著花脖兒來的?"

"是。"曹大林也不繞彎子,"我想組個狗幫,缺條好頭狗。"

老馬搖搖頭:"花脖兒不賣。多少錢都不賣。"

劉二愣子忍不住插嘴:"馬叔,俺們出五百!"

"五百?"老馬冷笑一聲,"去年省裡有人出一千我都沒鬆口。"他摸了摸蹲在腳邊的花脖兒,"這狗跟了我六年,比兒子還親。"

曹大林並不意外:"馬叔,我能看看花脖兒打獵嗎?"

老馬眯起眼睛:"就你這胳膊?"

"傷好得差不多了。"曹大林活動了下右臂,"不打緊。"

老馬沉吟片刻,突然站起身:"成!正好後山有群野豬,昨兒個拱了我家的白菜窖。"他取下牆上的老獵槍,"讓我看看'雙熊將'的本事。"

三人三狗往後山走去。花脖兒一馬當先,既不跑太遠也不靠太近,始終保持著十米左右的距離。更讓曹大林驚訝的是,這狗全程沒叫一聲,完全靠肢體語言傳遞資訊。

"看見沒?"老馬得意地說,"好頭狗就得這樣,悄沒聲地把獵物圍住。"

翻過一道山樑,花脖兒突然停下,耳朵豎起,身體繃得像張弓。老馬立刻示意眾人隱蔽,自己則輕手輕腳地摸上前。

曹大林從懷裡掏出個小望遠鏡——這是上次省裡獎勵的——仔細觀察前方。大約百米開外,五六頭野豬正在雪地裡拱食,領頭的炮卵子少說三百斤。

老馬退回來說:"咋樣?幹不幹?"

曹大林點點頭:"您指揮。"

老馬拍了拍花脖兒的腦袋,做了幾個手勢。那狗立刻會意,悄無聲息地繞向野豬群右側。黑虎和大青見狀也想跟去,被老馬制止。

"等著。"老漢低聲說,"看花脖兒訊號。"

大約過了十分鐘,野豬群突然騷動起來。花脖兒不知何時已經繞到它們後方,正從灌木叢中慢慢逼近。領頭的炮卵子警覺地抬頭,但為時已晚——花脖兒一個箭步衝上去,精準地咬住了隊伍最末那頭小母豬的後腿!

"上!"老馬一聲令下。

黑虎和大青像離弦之箭衝了出去。曹大林和劉二愣子也迅速跟上,槍已經上膛。野豬群四散奔逃,只有那頭被咬住的小母豬拼命掙扎,發出刺耳的尖叫。

"砰!"

曹大林一槍命中小母豬耳後,那畜生應聲倒地。花脖兒立刻鬆口,轉而衝向另一頭半大的野豬。整個圍獵過程行雲流水,不到十分鐘就結束戰鬥。

"好狗!"曹大林由衷讚歎,"比人還聰明!"

老馬愛惜地摸了摸花脖兒的頭:"這算啥,去年冬天它獨自圍住一頭炮卵子,硬是撐到我趕到......"

回老馬家的路上,曹大林再次提出買狗的事:"馬叔,您開個價。"

"不是錢的事。"老馬搖搖頭,"花脖兒是我老伴走後唯一的伴兒......"

曹大林心頭一震,突然明白了甚麼。他看了看牆上那張泛黃的全家福,老馬身邊坐著個慈祥的老太太,懷裡抱著條小狗崽——想必就是小時候的花脖兒。

"馬叔,"曹大林改了主意,"要不這樣,等花脖兒配種生了崽子,您給我留一條?價錢好說。"

老馬停下腳步,認真打量了曹大林一番:"你爹當年也這麼說過。"他嘆了口氣,"罷了,看在你爹和黑虎的面子上,開春配種後給你留條最好的。"

劉二愣子忍不住問:"那得多少錢?"

"錢?"老馬冷笑一聲,"我要你們開春幫我打圍,收拾那群禍害莊稼的野豬!"

"一言為定!"曹大林伸出手。

老馬重重握了一下:"一言為定!"

回到草北屯時天已經擦黑。遠遠地就看見自家院門口站著個人影,走近了才發現是程建軍。小夥子凍得直跺腳,見曹大林回來趕緊迎上來。

"大林哥!"程建軍結結巴巴地說,"俺...俺爹讓給你送點粘豆包......"

曹大林掃了眼他手裡提的籃子:"替我謝謝程叔。"他頓了頓,"明天我去你家吃兔肉,別忘了。"

程建軍一愣,隨即喜出望外:"哎!哎!俺這就回去告訴爹!"

院裡,曹德海正在訓狗。見兒子回來,老獵戶抬頭問道:"花脖兒咋樣?"

"名不虛傳。"曹大林把經過說了一遍,"老馬答應開春給條崽子。"

曹德海點點頭:"那老倔頭能鬆口不容易。"他看了眼兒子,"程家小子來幹啥?"

"送粘豆包。"曹大林把籃子遞給迎出來的小妹,"我明天去他家吃飯。"

曹德海眯起眼睛:"黃鼠狼給雞拜年?"

"爹,您放心。"曹大林笑了笑,"我心裡有數。"

晚飯是李桂芝燉的酸菜白肉,配上新蒸的玉米麵窩頭。曹曉雲一邊吃一邊問:"哥,那個花脖兒真的那麼厲害?"

"嗯。"曹大林給妹妹夾了塊肉,"比黑虎年輕時還機靈。"

"那它生的崽子肯定也厲害!"小丫頭眼睛亮晶晶的,"哥,等小狗來了,俺能幫著喂不?"

"能。"曹大林揉了揉妹妹的頭髮,"不過得先訓練,不然長大了不聽話。"

夜深了,曹大林躺在炕上,聽著窗外呼嘯的北風。

右臂的傷口已經不怎麼疼了,只是偶爾會發癢。

他輕輕起身,從箱底摸出那個小本子,藉著月光寫道:

"1983年11月21日,重生第39天。今天見了花脖兒,真是條好狗。老馬不肯賣,但答應給條崽子。上輩子太急功近利,總想一步登天。這輩子明白了,有些事急不得,得像熬鷹一樣慢慢來......"

寫完合上本子,他望向窗外的星空。明天要去程家吃飯,得探探程老歪的口風。張副場長父子最近太安靜,安靜得讓人不安。

不過現在他有的是耐心。

就像等花脖兒下崽一樣,有些事情急不得。

重生給了他先知先覺的優勢,但真正要在這片山林立足,還得靠實打實的本事和人情世故。

曹大林輕輕躺回炕上,聽著窗外北風捲著雪花拍打窗欞的聲音。

在這片廣袤的長白山林裡,新的挑戰和機遇,正在等待著這個重生的獵人。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