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的話音落下,靜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閻落落、夜無塵、明煊三人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讀懂了對方的決意。最終,閻落落緩緩開口:
"我們可以答應你,但有一個條件。"
幽微微頷首:"但說無妨。"
"若我們成功淨化噬界者,你必須讓青巒界恢復如初——三界秩序不可打破,天道法則不可紊亂。" 她的聲音冷靜而堅定,"我不希望我們離開後,這個世界因我們的犧牲而再次崩壞。"
幽眼中鬼火微微閃爍,鄭重應下:"可以。"
閻落落點頭:"那便三日後,魔界上古深淵見。"
幽知道此刻不是客套的時候,冥界還需要他坐鎮鎮壓黑霧。他抬手撕裂虛空,幽冥通道再次開啟。臨行前,他深深看了三人一眼,留下一句:
"三日後,我會為你們開啟通往噬界者核心的路。"
話音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通道之中。
待幽離去,閻落落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黎若琛身上。
這個她親手帶大的弟子,如今已是仙盟的中流砥柱。她看著他,眼中難得流露出一絲柔和:
"若琛,你是我唯一的掛名弟子,卻從未能以玦塵宗弟子自居……可曾怨過我?"
黎若琛眼眶微紅,卻毫不猶豫地跪下,聲音堅定:"師尊待我如親子,弟子……無怨無悔。"
閻落落輕輕嘆息,從袖中取出一枚古樸的玉佩——仙盟盟主令。
"從今日起,你便是真正的仙盟盟主。" 她將玉佩遞給他,"我們走後,仙盟……就交給你了。"
黎若琛雙手接過,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深深叩首,嗓音微啞:"弟子……謹遵師命。"
閻落落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去吧,還有很多事等著你處理。"
黎若琛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起身向外走去。臨到門口,他腳步微頓,終究沒有回頭,只是低聲道:
"師尊……保重。"
待黎若琛離開後,室內只剩下閻落落、夜無塵和明煊三人。
夜無塵懶散地靠在椅背上,唇角微勾:"明煊道友,不覺得虧本嗎?"
明煊嗤笑一聲:"有甚麼虧的?我本就是仙盟的天才修者,為這世界而死,值得。"
閻落落看向他,眼中浮現一絲淡淡的笑意:"若僥倖未死,下一世,我們再做朋友。"
明煊挑眉:"行啊,不過下輩子,我可不想再當甚麼天才修者了,太累。"
夜無塵低笑:"那你想當甚麼?"
"當個閒散凡人,喝酒賞花,逍遙自在。"
閻落落輕輕搖頭,眼中卻帶著柔和:"好,那就這麼約定了。"
夜無塵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吧,趁著還有三天,該告別的告別,該安排的安排。"
"畢竟……這可能是最後的三天了。"
夜色深沉,玦塵宗的寢殿內只餘一盞微弱的燭火搖曳。
閻落落靠在夜無塵懷裡,指尖輕輕描摹著他胸膛上那些尚未癒合的傷痕。黑霧侵蝕的痕跡如同蛛網般蔓延,可她並不在意,只是低頭,在他心口處落下一個輕吻。
夜無塵低笑,手指穿過她的長髮,嗓音低沉:"娘子,這次倒真是應了合籍那日的誓言——同生共死。"
閻落落抬眸看他,眼中映著燭火的光:"不是你曾說過的嗎?若有一人先走,留下的那個才是真正的痛苦。既然不能同生,共死又有何妨?"
夜無塵的指尖撫過她的眉骨,輕嘆:"娘子待我這般好,下輩子……我當你徒弟如何?"
閻落落挑眉:"怎麼?見我對若琛好,吃醋了?"
夜無塵低笑出聲,翻身將她壓在身下,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呼吸交錯:"是啊,吃味得很。不如……下輩子換我當你師尊?不對,還是你當我的師尊,我給你當徒弟才對,不然還要帶著一個小奶娃,我都無從下手了。"
閻落落輕哼一聲:"滄溟不就是你一手帶大的?區區一個我,還能難倒夜魔尊不成?"
夜無塵親暱的蹭了蹭閻落落的脖頸,開口:"這能一樣嗎?一個是自家弟弟,一個是自己深愛的人。"
"那好說,我就發揮我的強項唄,撩人甚麼的,我最擅長了。你到時候可別成醋精就行了。"
"你敢!"
"我怎麼就不敢了,我不僅敢,我還當著你的面調戲別人呢!看你還拿不拿我跟滄溟比較。"
提到夜滄溟,夜無塵的笑意微斂。閻落落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輕聲問:"不打算告訴他?"
夜無塵沉默片刻,才道:"我會留一封信,待我們獻陣之後,他自會收到。"
閻落落了然:"怕他衝動,跟著我們一起送死?"
"嗯。"夜無塵閉了閉眼,"他那脾氣……倔起來十頭龍都拉不住。若現在說了,他定會壞事。"
閻落落沒再說話,只是伸手環住他的脖頸,將他拉近。兩人的唇再次相貼,這一次的吻比先前更加熾熱,彷彿要將彼此的氣息刻入骨髓。
夜無塵的手掌貼著她的腰際,指尖微微發顫。他知道,這是最後的溫存。三日後,他們將踏入噬界者的核心,魂飛魄散,再無來世。
可此刻,他只想緊緊抱住懷中的人,哪怕多一瞬也好。
閻落落似乎察覺到他心中所想,在他唇間低語:"別想那麼多……至少今夜,我們還在彼此身邊。"
燭火漸熄,夜色深沉。
兩人相擁而眠,彷彿世間紛擾都與他們無關。
夜色深沉,明煊回到自己的房間,燭火搖曳間,他的影子被拉得修長而孤寂。他抬手一揮,一道淡金色的結界無聲展開,將整個房間與外界徹底隔絕。這是他最後的嘗試——他想用自己僅存的價值,窺探那看似絕望的未來中是否還藏有一線生機。或許,因果道中能找到讓他們繼續活下去的辦法。
接下來的三天,明煊幾乎未曾閤眼,全神貫注地研讀那本《因果秘典》。這本秘籍來歷成謎,是一位自稱“凌前輩”的女子所贈。她將書遞給他時,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這是你的老本行,因果道,再適合你不過了。” 當時他才剛剛抵達煉氣期,還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的門外弟子。
明煊至今仍覺得匪夷所思。那日他半夢半醒間,只隱約記得她眉目如畫,卻又帶著幾分超脫塵世的淡漠。醒來時,他本以為是南柯一夢,可枕邊卻真真切切地躺著那本古樸的典籍。書頁泛黃,字跡卻如新墨寫就,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玄奧氣息。
起初,他對這本突如其來的秘籍充滿警惕——天底下哪有白送的機緣?可當他嘗試按照書中所載修煉因果道時,體內的靈力竟如江河奔湧,修為一日千里。這種近乎逆天的進境讓他既驚且疑,可眼下,他已別無選擇。
或許,這本秘籍就是唯一的出路。
可他依舊沒有看到任何希望以及未來…
三日後,魔界上古深淵。
黑霧翻湧,天地昏暗。
幽已在此等候,幽冥之力在他周身流轉,為三人開闢出一條通往噬界者核心的通道。
閻落落握緊炎槍,夜無塵指尖魔氣繚繞,明煊掌心火焰升騰。
三人相視一笑,再無猶豫,踏入深淵。
以命改命,焚盡黑霧。
此去,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