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無塵這一覺,睡了整整三天。
閻落落半步未離。
她每日除了以靈力為他梳理神識,便是坐在床榻邊,靜靜看著他。有時盯著他微微顫動的睫毛,有時望著他平穩起伏的胸口,彷彿這樣就能確認他還好好地活著。
她知道自己對夜無塵是有好感的。
這種感情來得莫名其妙,卻又理所當然,就像夜無塵曾說過的"一見鍾情"。她至今記得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感覺——
他站在魔界的禁地邊緣,黑袍翻飛,眉眼如刀,可當她看到他的瞬間,心臟卻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熟悉。
熟悉到讓她毛骨悚然,熟悉到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這種感覺讓閻落落感到害怕。
她從小就知道一個道理——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
哪怕是血脈至親,也可能在背後捅你一刀;哪怕是同門師友,也可能為利益反目成仇。
所以她築起高牆,用張揚跋扈偽裝自己,用玩世不恭隔絕真心。
可夜無塵卻像一陣風,悄無聲息地鑽進了她的城牆。
他看穿她的偽裝,卻從不拆穿;他知曉她的恐懼,卻只是安靜地陪在她身邊,用那雙深邃的眼睛告訴她:
"我在,你可以相信我。"
第三天的深夜,閻落落撐不住伏在床邊睡著了。
朦朧中,她感覺到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撫上她的發頂。
"……落落。"
沙啞的嗓音讓她猛地驚醒,抬頭正對上夜無塵含笑的眼眸。
他還很虛弱,臉色蒼白如紙,可看向她的目光卻溫柔得像是盛滿了星光。
"我睡了多久?"他問。
閻落落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她清了清嗓子,才低聲道:"三天。"
夜無塵輕輕"嘖"了一聲:"難怪這麼餓。"
閻落落:"……"
這男人醒來第一句話居然是喊餓?!
她氣得想罵人,可眼眶卻不受控制地發熱。
夜無塵見狀,忽然伸手將她拉入懷中。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他在她耳邊輕聲道,"但我很高興,你願意守著我。"
閻落落僵在他懷裡,半晌才悶悶地說:"……誰擔心你了!我是怕你死在我這兒,晦氣!"
夜無塵低笑,胸腔的震動傳遞到她身上:"是是是,落落說甚麼就是甚麼。"
閻落落沒有推開這個擁抱。
她突然意識到,或許信任一個人,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可怕。
至少眼前這個人,值得她賭一次。
閻落落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甚麼,卻又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夜無塵,你答應我,不要拋下我一個人好不好?"
夜無塵凝視著她,眼底的笑意漸漸沉澱成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他伸手撫上她的臉頰,拇指輕輕蹭過她的眼尾,低聲道:
"嗯,我答應你。"
他的聲音很輕,卻重若千鈞——
"無論是上刀山還是下火海,就算你去到了我沒辦法到達的地方……" 他微微俯身,額頭抵住她的,"我也會找到你。"
閻落落的眼眶微微發熱,她低下頭,從袖中取出一對戒指。
戒指通體瑩白,內裡卻流轉著一縷赤金色的紋路,像是纏繞的命線,在光下熠熠生輝。
"這是我煉製的同心戒,世間獨一份。" 她輕聲道,"戴上它,生死不離。"
夜無塵怔了怔,隨即低笑出聲:"落落,你這是想通了,要給我一個名分了?"
閻落落抬眸瞪他,可耳尖卻悄悄紅了:"你可要想好了,你可是入贅我們玦塵宗的。" 她故意板著臉,"雖然以後你可以回魔界探親,但再也不能以魔君的身份回去了,只能以玦塵宗老祖的道侶身份……"
她的話還沒說完,夜無塵已經乾脆利落地將男戒戴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
"這就是我的答案。" 他輕笑,眼底盛滿了星光。
閻落落望著他,心臟像是被甚麼狠狠撞了一下,酸澀又甜蜜。她一時情難自禁,傾身上前,輕輕吻在了他的額頭上——
像是對待最珍貴的寶物,小心翼翼,又滿含珍重。
夜無塵的呼吸微微一滯,隨即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將她拉入懷中。低頭回應著閻落落這份感情,另一隻手與她十指相扣。
十指相扣的瞬間,同心戒的光芒大盛,赤金色的紋路交織纏繞,最終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兩人的心口。
同心之契,生死不離。
清晨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靜室,夜無塵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無名指上的同心戒。戒指內圈那道赤金色的紋路在陽光下流轉,如同有生命般閃爍著微光。三個月了,自那日閻落落為他戴上這枚戒指起,他就時刻期待著能堂堂正正向三界宣告他們的關係。
"又在發甚麼呆?"
閻落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夜無塵轉身,看見她正抱著一摞宗門卷宗走進來。晨光為她鍍上一層金邊,髮間那支白玉簪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襯得她整個人都柔和了幾分。
夜無塵上前接過卷宗,順勢在她唇上偷了個香:"在想我們的合籍大典。"
"又提這個。"閻落落白了他一眼,走到案几前坐下,"現在這樣不好嗎?"
"不好。"夜無塵跟過去,從背後環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你知道昨日我去魔界處理事務時,那些不長眼的傢伙說甚麼嗎?"
閻落落挑眉:"嗯?"
"他們說我是被你強擄來的暖床侍君。"夜無塵語氣幽怨,手指不安分地把玩著她的髮絲,"還有人打賭,說你甚麼時候會厭棄我。"
閻落落"噗嗤"一聲笑出來:"就為這個?"
"當然不止。"夜無塵突然正色,將她轉過來面對自己,"落落,我要讓三界都知道,我們是堂堂正正的道侶。我要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邊,讓那些覬覦你的人徹底死心。"
他的眼神太過認真,閻落落一時語塞。她當然明白夜無塵的顧慮,柳如煙那日憤然離去的背影還歷歷在目。只是......
"你知道我不在乎這些虛禮。"
"我在乎。"夜無塵執起她的手,在她掌心落下一吻,"我想給你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