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終究還是不甘心。
某天他趁夜無塵不在,直接找上了閻落落,一改往日陰陽怪氣的語調,難得嚴肅地問道:
"落落,你真的決定要和那個魔頭在一起?"
閻落落抬眸,神色冷淡:
"首先,柳道友——" 她刻意咬重了稱呼,"我與你還沒熟到可以互稱姓名的地步,請叫我閻尊者,或者閻道友。"
柳如煙臉色微僵,但很快又恢復如常,搖著扇子輕笑:
"好,閻尊者。"他眸光微沉,"你身為仙盟長老,應該清楚仙盟與魔界積怨已久,你難道要因為一己私情,讓整個仙盟陷入兩難之境?"
閻落落冷笑一聲,語氣陡然凌厲:
"柳如煙,你少在這裡冠冕堂皇!"
她站起身,眸光如刃,直直刺向他:
"我閻落落行事,何時損害過仙盟利益?"
"夜無塵多次助仙盟脫險,眾人皆看在眼裡,無人置喙,怎麼偏就你在這兒喋喋不休?"
她一步步逼近,周身威壓驟增:
"還是說——"她唇角勾起一抹譏諷,"你只是借仙盟之名,行私心之實?"
柳如煙瞳孔一縮,手中的扇子差點被掐斷。
他張了張嘴,似想反駁,可最終,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閻落落的眼神太鋒利,彷彿早已看透他的偽裝。
半晌,他低笑一聲,嗓音微啞:
"閻尊者……果然心如明鏡。"
說完,他轉身離去,背影竟透著一絲狼狽。
閻落落冷眼看著他走遠,輕哼一聲:
"無聊。"
暗處,夜無塵倚在樹後,唇角微揚。
自家寶貝懟人的樣子,真是怎麼看都好看。
閻落落頭也不抬,對著空蕩蕩的庭院冷聲道:
"夜無塵,看夠熱鬧了就滾過來,你的傷還沒好。"
樹後傳來一聲輕笑,夜無塵慢悠悠地晃了出來,臉上掛著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表情:
"落落啊——" 他拖長音調,"你怎麼人前那麼維護我,人後就對我這麼冷淡?"
閻落落白了他一眼:
"我維護你,是不想讓那些不長眼的以為我好說話,整天舔著臉來騷擾我。"
夜無塵眯起眼:"你知道柳如煙喜歡你?"
閻落落淡定地倒了杯茶:"嗯,知道。" 她抿了一口,補充道,"只要不是傻子,應該都能看出來。"
頓了頓,她又輕飄飄地丟出一句:
"而且,恐怕不止他一個。"
夜無塵瞬間炸毛:
"這不行!"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義正辭嚴,"我已經是你的人了,你不能因為外面的狐狸精就拋夫棄子!"
閻落落:"……?"
她緩緩抬頭,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盯著他:
"第一,我沒答應過你甚麼道侶之事。"
"第二,哪來的‘子’?"
"第三——" 她冷笑,"你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你變成‘棄夫’?"
夜無塵立刻變臉,委屈巴巴地湊近:
"落落,我傷口疼……"
閻落落:"……"
這男人還能再不要臉一點嗎?!
閻落落扶額,看著眼前這個毫無節操可言的魔君,忍不住咬牙道:
"夜無塵,你的臉呢?你那魔君的尊嚴呢?被你吃了嗎?"
夜無塵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臉面是甚麼東西?有了這個可以追得到你嗎?"
他往前湊近一步,理直氣壯地繼續道:
"還有這尊嚴——"他指尖點了點自己的胸口,"如果能換你一個名分,那我不要了。"
閻落落:"……"
這男人怎麼可以這麼不要臉?!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喚醒他的理智:
"你清醒一點啊!"
夜無塵低笑,不僅沒退,反而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嗓音低沉:
"我很清醒。"
"從始至終,我想要的,不過就是一個你。"
"至於臉面?尊嚴?"他輕哼一聲,"哪有你重要。"
閻落落被他這直白到近乎無賴的話噎住,耳根不自覺地發燙。
可惡,這男人怎麼突然這麼會說話?!
閻落落原本還想再罵他幾句,可目光落在他略顯蒼白的唇色上,心頭猛地一緊。
她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靈力迅速探入他體內,果然察覺到他的神識有損,氣息不穩。
"夜無塵!"她聲音陡然拔高,"你瘋了嗎?!神識受傷還敢在這跟我胡鬧?!"
夜無塵垂下眼睫,難得乖順地認錯:"我錯了。"
可下一秒,他又抬起眼,唇角微揚,帶著幾分討好的笑意:
"可若我不這樣,落落怎麼會心疼我?"
閻落落被他這無賴樣氣得牙癢,可看著他虛弱卻強撐的樣子,又狠不下心真的不管。
"……坐下。" 她冷著臉命令道。
夜無塵立刻乖乖盤膝而坐,還不忘得寸進尺:"要給我療傷嗎?"
閻落落瞪他:"閉嘴!"
可手上動作卻輕柔至極,掌心貼在他後心,純淨的靈力緩緩渡入,一點點修復他受損的神識。
夜無塵感受著她靈力的溫暖,眼底笑意更深。
受傷好像也不錯?
閻落落轉過身來,用手勾起夜無塵的下巴,強迫他看向自己。
閻落落的指尖還停留在夜無塵的下巴上,卻已經卸了力道。她望著眼前這個總是嬉皮笑臉的男人,此刻他蒼白的唇色和微微泛青的眼瞼,像一根刺,突然扎進她的眼底。
"你不是說只是被那地脈之下的東西傷到腰腹部嗎?"她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指尖無意識地收緊了,"怎麼會傷到神識?"
夜無塵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卻抿著唇不說話,只是用那雙漆黑的眼睛安靜地望著她。那目光太過專注,像是要把她的影子刻進瞳孔裡。
"說話!"閻落落猛地提高了聲音,指尖在他下巴上留下一道紅痕。
"......本來我也以為只是一些皮外傷。"夜無塵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絲沙啞,"誰曾想這傷口處像是有毒一般,直接順著經脈去到了我的神識裡。"
閻落落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那你一開始為何不說出來!"
"我正想跟你說來著,"夜無塵苦笑了一下,"誰曾想看到那個柳甚麼煙的在向你編排我。我也不好上前說了。"
"你理他做甚麼?"閻落落氣得指尖都在發抖,"你現在是我宗門的座上賓,誰還敢欺負你!"
夜無塵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懸在半空的手腕。他的掌心很燙,像是有一團火在燒。
"可是人言可畏啊。"他的聲音輕得像是嘆息,"我不想因為我,而讓你陷入困境裡。你可能覺得無所謂,但是我會心疼。"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當頭澆滅了閻落落的怒火。她怔怔地看著夜無塵,突然發現他的瞳孔邊緣泛著一圈不正常的暗紅色——這是神識受損的徵兆。
她猛地抽回手,轉身就往內室走。
"落落?"夜無塵在她身後喚道,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確定。
"去軟榻上躺好!"閻落落頭也不回地命令道,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抖,"我去取九轉凝神丹,你再敢亂動,我就把你捆起來療傷!"
她聽見身後傳來一聲低笑,那笑聲裡帶著她熟悉的、讓人牙癢的得意。
內室的藥櫃前,閻落落的手停在半空,突然狠狠地捶了一下櫃門。木質的櫃門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震得瓶瓶罐罐叮噹作響。
她不明白自己為甚麼這麼生氣。是因為夜無塵隱瞞傷勢?還是因為......那句"我會心疼"?
指尖觸到冰涼的玉瓶時,閻落落才驚覺自己的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