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璃閉關一月有餘,出關並非因修為突破,而是聽聞小師叔閻落落出關的訊息。
她始終記得,自己之所以能踏入靈霄宗,全因閻落落當年的強烈請求。每每想起此事,她心中便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激,甚至隱隱覺得,自己與小師叔之間彷彿有一道看不見的因果牽連,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要親近。
然而,當閻落落那雙洞察人心的眸子凝視著她,輕聲問道:“你入無情道,斬情根……當真不痛?當真捨得?”時,楚清璃便知道——自己掩藏多年的心思,早已被看穿。
她並非無情,而是不敢有情。
她的師尊顧清寒,清冷如霜,高不可攀,可偏偏她動了不該動的心。更令她恐懼的是,自己那心機深沉的妹妹楚清瑤,向來視她為眼中釘。若被察覺她對師尊的心思,恐怕不僅自己會遭殃,連師尊也會被牽連。
於是,她只能親手將那份情愫埋入心底最深處,甚至不惜對外宣佈自己將修習無情道,以絕情根為代價,斬斷妄念。
可顧清寒卻不肯放過她。
他一次次追問,步步緊逼,逼得她無處可逃。最終,她只能落荒而逃,躲了他整整二十年。
直到那一日,楚清瑤因殘害同門,罪證確鑿,被宗門徹底流放。訊息傳來時,楚清璃怔了許久,才發覺自己竟鬆了一口氣。
——終於,再也沒有人能威脅到師尊了。
於是,當顧清寒再次尋來,眸光灼灼地望著她,低聲問:“現在,你可願給我一個名分?”時,她終於點頭首肯,還把自己看好的日子說了出來。雖然她明面上非常冷靜,但是內心早已經像個煙花一樣,炸開了花。
她早就算過,那一日,是百年難遇的良辰吉日。可她仍覺得自己自私至極——明明修的是無情道,卻終究抵不過私心,放任自己沉溺於他的溫柔之中。
可她不知道的是,顧清寒早已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若非他默許,她又怎可能近得了他的身?若非他縱容,她又怎敢如此放肆,吻上他的臉頰?
——這一切,皆是他步步為營的算計。
二十年前,當他得知她改修無情道時,幾乎心神俱裂。可後來,他漸漸發現,她所謂的“無情”,不過是一層脆弱的偽裝。 她根本就沒有修煉無情道,甚麼斬斷情根都是障眼法,都是假的!
於是,他耐著性子,用二十年光陰,一點點瓦解她的防備,終於等到她鬆口的那一刻。
當她說出下個月初三時,他險些失控,恨不得當場將她揉進懷裡深吻。可四周皆是靈霄宗弟子,他只能強自按捺,生怕一個不慎,又將她嚇跑。
——畢竟,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她有機會逃開。
大典當天,靈霄宗的山門今日格外熱鬧,紅綢高掛,仙樂嫋嫋。顧清寒與楚清璃的雙修大典,幾乎邀請了整個修真界的名門大派。
九千九百九十九級青玉臺階上鋪著嶄新的紅綢。山門兩側,十八名弟子身著禮服,手持玉如意,正在迎接各方來賓。
閻落落——如今化名"閻落塵",站在山門前,望著那熟悉的石階,一時恍惚。
二十年前,她就是在這裡隕落的。
青淵察覺到她的異樣,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怎麼?近鄉情怯?"
閻落落搖頭,唇角微揚:"只是覺得……命運真是奇妙。"
墨白抱著小玄煞,警惕地環顧四周:"我們這樣大搖大擺地進來,真的沒問題?"
"怕甚麼?"閻落落挑眉,"我現在可是玄天宗的師叔祖,誰認得出來?"
墨白小聲的旁邊說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誰,特地叫銘澤幫忙再施一層法術,確保自己不會被任何人認出來!”
"走吧。"閻落落整了整衣襟,率先邁上臺階,"再耽擱就要錯過吉時了。"
靈霄宗的迎賓大殿金碧輝煌,七十二根蟠龍柱上纏繞著喜慶的紅綢。殿內早已賓客雲集,各派修士濟濟一堂。
"玄天宗到——"
隨著司儀的高聲唱喝,殿內頓時一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一行四人身上:氣度不凡的青淵太上長老,神秘的紅衣女修,溫潤如玉的客卿長老,以及...那個被抱在懷中的孩童。
靈霄宗大殿內,賓客雲集,觥籌交錯。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追隨著那道紅色身影——玄天宗的新晉師叔祖,閻落塵。
她步履從容,唇角含笑,彷彿對四周探究的眼神渾然不覺。那些竊竊私語,那些驚疑不定的目光,於她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
畢竟,她早已習慣了被注視。
二十年前,她是靈霄宗那位"廢靈根"的小師叔,如今,她是玄天宗驚才絕豔的師叔祖。
世事輪迴,何其諷刺。
顧清寒站在主座旁,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閻落落的身影。
太像了。
那微揚的眉梢,那輕抿的唇角,甚至是她不經意間整理衣袖的小動作……都像極了那個人。
楚清璃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低聲道:"師尊,該收賀禮了。"
顧清寒這才回神,勉強壓下心中的波瀾。
大殿內,靈霄宗的弟子們交換著眼神,卻無人敢提及那個名字。
閻落落。
二十年前,那個總是笑眯眯的小師叔,那個明明被嘲笑是"廢靈根",卻比任何人都努力的小師叔,最終死在了雷劫之下。
而她的死,成了靈霄宗永遠的痛。
如今,這位玄天宗的師叔祖,卻讓所有人恍惚間看到了她的影子。
閻落落緩步上前,捧出一個精緻的錦盒。
"玄天宗閻落塵,恭賀兩位道友雙修之喜。"她聲音清朗,笑意盈盈,"小小賀禮,不成敬意。"
負責登記的弟子接過錦盒,剛一開啟,便倒吸一口涼氣——
盒中躺著一對流光溢彩的手鐲!
那弟子本就是煉器一脈的天才,只一眼,便看出了這對手鐲的不凡:
- 材質:以萬年寒玉為基,融入星辰砂,鐲身流轉著淡淡的金紅色靈光,顯然是注入了鳳凰真火。
- 陣法:鐲內刻有九重空間陣法,可隨主人修為提升而擴充套件,甚至能容納活物!
- 功能:不僅是儲物法寶,更兼具傳訊、護體、聚靈之效,甚至能感應道侶安危。
"這……"那弟子聲音發顫,"這至少是地階上品的法寶!"
殿內頓時譁然。
要知道,地階法寶在整個玄天大陸已是罕見,更何況是一對完美契合的雙修法器!
顧清寒捧著那對流光溢彩的手鐲,指尖微微發顫。
太熟悉了。
這煉器手法、這陣法紋路,甚至連手鐲內側那細微的鳳凰暗紋,都像極了當年那人煉製的風格。
"這禮物……太過貴重了。"他聲音微啞,目光復雜地看向閻落落。
閻落落唇角含笑,神色淡然:"只是替人轉交罷了,兩位收下便是。"
"替何人轉交?"顧清寒幾乎是下意識追問。
殿內眾人也豎起耳朵——能煉製出地階上品雙修法寶的,絕非尋常人物!
閻落落抬眸,輕描淡寫道:"玄天宗老祖,紅鸞仙尊。"
此言一出,殿內緊繃的氣氛驟然鬆懈。
"原來是紅鸞仙尊的手筆!"
"難怪如此精妙!"
"我就說嘛,一個化神期修士怎麼可能煉製出地階法寶……"
議論聲四起,所有人都露出了"這才合理"的表情。
畢竟,紅鸞仙尊——玄天宗開山祖師之一,大乘期八階的絕世強者,更是修真界公認的煉器第一人!她煉製的法寶,向來有價無市。
但沒人知道,這對鐲子,其實是閻落落親手所制。
儘管眾人信了這番說辭,顧清寒卻仍盯著手鐲內側的鳳凰紋出神。
紅鸞仙尊的法寶,向來以朱雀紋為標記,何時改成了鳳凰?
他抬眸看向閻落落,卻見她已轉身走向席間,只留下一抹紅色背影。
楚清璃輕輕握住他的手:"師尊,怎麼了?"
顧清寒搖頭,低聲道:"只是覺得……太巧了。"
大殿內的觥籌交錯讓閻落落感到窒息。那些虛假的笑容、客套的恭維、暗藏算計的眼神……都讓她無比厭煩。
她從來就不適合這種場合。
前世如此,今生亦然。
趁著無人注意,她悄然離席,沿著記憶中的小路,朝後山深處走去。
穿過一片茂密的靈竹林,繞過幾處隱蔽的禁制,閻落落來到了那個只有她知道的洞天福地——
一處隱藏在瀑布後的天然洞府。
水簾如紗,陽光透過水霧折射出七彩光暈。洞內靈泉叮咚,靈草芬芳,石壁上還留著她當年無聊時刻下的塗鴉。
這裡是她前世偷懶的秘密基地。
閻落落深吸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然而,當她踏入洞府深處時,一股熟悉的靈力波動讓她渾身一僵。
夜無塵!
男人盤坐在靈泉中央,周身黑氣繚繞,眉心緊鎖,顯然正在與心魔對抗。
閻落落第一反應是轉身就走,但當她看清那些黑氣的本質時,腳步猛地頓住。
那是她的臉。
夜無塵的心魔幻象中,不斷重複著二十年前的場景:
- 閻落落倒在地上
- 他徒勞地輸送靈力,卻挽不回消散的生機
- 最後一道雷劫落下時,她嘴角含笑的低語:"師尊……我成功了……"
閻落落瞳孔微縮。
**——夜無塵的心魔,竟是她自己!**
修士渡劫時若被心魔所困,輕則修為大跌,重則走火入魔。而看夜無塵周身黑氣的濃度,顯然已到了最危險的時刻。
"……笨蛋師尊。"閻落落咬了咬唇,終究還是邁步向前。
她緩步走到靈泉邊,指尖凝聚一縷金紅色的鳳凰真火。
"以吾之名,破汝心障。"
真火化作一隻小小的鳳凰,輕盈地飛向夜無塵,沒入他的眉心。
剎那間——
- 幻象中的血色褪去
- 黑氣如潮水般退散
- 夜無塵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
當夜無塵睜開眼時,看到的是一抹即將消失的紅色背影。
"……落落?"
他下意識伸手,卻只抓住一縷殘留的鳳凰氣息。
但這一聲呼喚,卻讓閻落落如遭雷擊。
他認出來了!